《繁茂青春，微凉之伤》某某懒

5、第五章

　　01

　　最近林空的成绩竟然在不知不觉地进步着，因为有了卓熠的帮助，她竟然对她以前视为洪水猛兽的高考有了一丝丝前所未有的自信。

　　她比较喜欢语文，所以打算报文学系，以后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这是她爸妈的希望。林空很难想象自己站在讲台上被几十个人盯着还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着之乎者也等一堆死气沉沉的大道理的样子。

　　最多最多，以后能有一家自己的小小书店。

　　只要这样她就满足了。

　　这个想法很早就在林空脑子里扎根发芽，只是一直以来她没对任何人提前过，也没有人问起。
　　那么美好的事，只是想想而已，以她的绵薄之力怎么敌得过爸妈，她试都不敢试。

　　林空也不觉都难过了，一直以来不就是这样么，自己能决定的好像只有自己的心情而已。

　　卓熠，林空觉得他一定是不同的。她总觉得有一天他会冲破恒星的桎梧，发散自己与众不同的光彩，他用自己的方式旋转，他会成为宇宙中熠熠的一颗星，人们抬头时，总注视着他。

　　他喜欢什么就一定不会放手，是这样对吧？绝不会像她，只会躲在角落当一名卑微的小丑。

　　林空也没问卓熠到底报了什么专业，因为她有自信。

　　自从认识卓熠后，她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信心，这让她自己都很疑惑。

　　02

　　夏天异常闷热的一天。

　　头顶上吱呀吱呀转动的老式电风扇怎么也缓解不了不断上升的热气，反而让人心烦气躁。

　　林空心里有一些莫名的烦闷，完全没有心思做题，只是盯着试卷发呆。

　　老师坐在讲台上旁若无人地打着瞌睡，神情十分滑稽，很多同学干脆放下笔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师看，有几个已经笑出了声，这样的小插曲不过是快毕业前一群被高考重压压的有点不成人形的孩子的自娱自乐。

　　快要结束了吧，那漫长的灰暗的高中，林空竟然有了点不舍。

　　门不知被谁“嗖”地一下就推开了，老师吓了一大跳，大概以为这个时间段领导来巡视纪律，立马清醒过来，动作夸张地站了起来，一副“正在管理纪律中”的严肃神情时，却发现门外站的竟然是………….咦？卓熠？

　　这可是比领导来视察更稀奇的事，班上的同学顿时炸开了锅，个个都兴奋异常，老师的脸上也难掩十二分的好奇。

　　“卓熠……..同学…….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老师，我找林空有点急事。”

　　老师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教室里的议论声简直快掀翻屋顶了。

　　林空也十分惊讶，他怎么会…………

　　“这…….这样啊，那……..林空，林空呢？”老师将教室里扫视了一遍，又扫了一遍，目光始终落不到真正的林空身上。

　　林空无比悲哀地站起来，原来老师也常常不记得她啊。

　　“哦，”林空可以感觉老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出去一下吧，应该有急事。”

　　林空仍然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即使这样她也感觉得到五十几双混杂着各种成分的眼神一刻也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曾经那么努力地想要成为优秀的可以让人夸赞的女孩，那么希望自己也八面玲珑交好多和自己志趣相投的好朋友，也希望成为目光的焦点话题的主角，她试过很多次，也放弃过很多次，绝望的发现那是多么困难的事，而今天只是因为卓熠叫了她就全部做到了，会不会有点讽刺呢？

　　林空也来不及多想，现在的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绯红的快要滴出血来的脸颊和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这么看着吧，她有些后悔今天穿的是这件洗的有些变形的T恤，有点脏的牛仔裤也是好几年前买的，早就落伍了，还有头发也很好笑吧。

　　她紧张的不知道手往哪儿放，脚该怎么迈，好不容易别别扭扭地走到教室门口，还来不及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手腕就被卓熠攥住了。

　　不记得谁说过，抓着你的手，我便觉得是向天堂奔跑。

　　03

　　一阵气喘吁吁的长跑，卓熠终于在每天他们都会见面的“老地方”停了下来，手还是没有放开。
　　“你能想象吗？一抬起头，再也看不到天的那种感受吗？”

　　“呃？你说…..什么？”

　　“……….这里已经被房地产公司看中，不久后就会全面施工修居民楼，而且………明天这里就封住了。也就是说，我们以后不能来这里了。”

　　林空仍然傻傻地看着他，一副完全在状态外的神态，但是卓熠脸上认真又落寞的表情让她不得不相信。

　　已经有人来这里勘测地形测量面积，他们只顾着低头干活，一眼也吝啬于抬头看看天空。对于他们，哪儿的天空不都是一样吗？

　　原来，这样也是奢侈。天空不是无边无际吗？可是只是单纯地想要拥有头顶上的一小片狭小天空也是奢侈。

　　林空过于绝望，不敢看卓熠的脸，只是很他都不说话，贪婪地呼吸着，仰望着。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卓熠松开了手从书包里拿出相机，不由分说地冲着湛蓝的天空按下了快门。

　　孩子气似的以为这样，便可以永远地拥有它，可是照片上那个小的只有巴掌大的不会流动没有温度的窄窄天空真的就是曾经他们一起用不变的姿态无数次凝视过的世界上仅有的那片天吗？

　　卓熠又从包里掏出了笔，若有所思地问她：“你说，‘微蓝’好不好听？”

　　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林空还是点了点头。

　　微蓝，微微的蓝色，微微的悲凉，青春不就是这样么？

　　04

　　卓熠低着头匆匆在照片上写了些什么，林空怔怔的，直到他把照片和笔递过来，她才慌忙问道：“呃？怎么了……….”

　　卓熠笑了笑，仍然伸着手。

　　她接过去才看清照片背面一行清秀的字体：我们的。。。。。。。微蓝。还有卓熠的签名，旁边的一小块空白处，是留给她的。

　　林空觉得恋有些凉意，用手抹了几下，连忙侧过身去，在照片上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林空。

　　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也有可以这么好看，是因为这两个字写在了那个她一直心心系系的天空上，还是因为旁边另外两个组合的完美无缺的字？

　　林空低着头把照片递给他，害怕他看到自己噙着泪水的眼。

　　“其实，你不用难过，对于不能改变的事不如冷淡地接受。”林空觉得卓熠说这话是为了安慰她，便鼓起勇气用泪水满盈的湿润眼眶去看他。“其实你真的不用难过，不是还有这个做纪念吗？”他挥了挥手里的照片，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让人感觉有些冷漠。

　　林空还是觉得自己无论离卓熠多近，她还是无法了解她，就像现在，他脸上的表情究竟是因为想让她不再难过而假装出来的，还是，他本来就不在乎………..

　　林空不敢再往下想，皱着眉甩了甩头。

　　终于成功地把自己从这种没有营养的猜想中拯救出来，却发现卓熠背对着她蹲在地上忙碌着什么。

　　05

　　卓熠的背很瘦，但和班里那群为了吸引女孩目光并突显男子汉气概而拼命运动的男生不同，虽然他们看上去仍然瘦，不经意间你还是会看到他们肌肉勃发的一刻。而卓熠，透过有些透明的白色制服，可以看见漂亮的蝴蝶骨，形状优美的肋骨还有笔直狭长的脊椎，这样的组合看上去像是捏一把就会碎成无数块一样，让人心疼。

　　可是，就是这样的组合，指不定那一天，会突然长出一对色彩斑斓的翅膀。

　　此刻，瘦削的背上还不至于长出了翅膀，倒是被汗水打湿，衣服紧紧地贴附着，背上的骨头的形状反而更清晰可见。

　　林空忍不住走近几步一看究竟，又惹来一阵惊讶与好奇，不知觉地退了几步。

　　原来卓熠正在用捡来的木头奋力挖着满是泥土的地面，已经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成型了。

　　“那个…………林空……….”
　　“…………”
　　“林空………..回答啊……….”

　　“啊？哦………..什么事？”不知道又在东想西想些什么的林空，反应慢半拍地应了声。

　　“嘻…………..”卓熠仿佛觉得很有趣似的，竟然笑出了声。

　　林空也害羞地红了脸。

　　“以后，我要是真的找到了各属于我们自己的行星，我会第一个告诉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然后和你一起来这里看微蓝，你说好不好？”

　　眼泪的干涸，原来是一场阴谋，是为了酝酿另一场更为壮阔的波涛汹涌。

　　林空也懒得去擦，只说了句：“好，就我们两个人。”

　　“完成！打上印记，也埋了证据，是我们先占领这儿的，所以，这里永远属于我们。”男孩又露出了有些淘气的天真表情，还不放心似的在上面用力踩了几脚，然后呵呵笑了，一刹那全世界的快乐都投射在他脸上。

　　然后，猝不及防地，就被身后一直默默流泪的女孩从背后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