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茂青春，微凉之伤》某某懒

3、第三章

　　01

　　圣诞节，闹腾腾，不过那永远只是别家的欢乐喜庆。

　　林空的爸妈是传统又喜静的人，对于这种西方传来的洋节日通常是嗤之以鼻的，所以早早关了门闭了窗睡下了,仿佛与外面那个充斥着快乐歌声与祝福的世界隔绝了般。他们一年中也就过年那几天与平时相比要轻松热闹些。

　　这使得林空有了个过于空白单调的童年生活。而她，虽然如她爸妈期待的那样，成为寡言少语的女孩，但那并不是真的传统和喜静。相反，林空对于热闹的渴望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更加的充沛，满满的快要溢出身体。

　　少女时代每个女孩经历的必然是如七彩糖果般，色彩鲜艳，味道香甜的青春大戏，可是十七岁的林空却连过一个正常的圣诞节也是奢侈。

　　在床上辗转难眠，林空随便套了件外衣就悄悄地溜了出来。虽然已经是十点多，外面仍熙熙攘攘到处是过节的人。每个人的脸都涨得红红的，是因为喝了点酒还是太过于高兴了呢？

　　为什么如此格格不入？好像一进入这个空间就像摔了块玻璃般一下就将这欢腾的氛围打破了，还平添了几份萧肃和凄凉的寂寞。

　　02

　　这里隔闹市并不远，，但是声音就竟然无法到达这个世界，这里安静的如同没有热闹过，像是被某种魔法庇护着，又像是被欢笑遗忘了，太过于安宁，林空觉得这里再适合自己不过了。

　　而且，这样的黑暗下，正好掩盖了她因为不能过一个欢喜的圣诞节而有些失落的脸，那些情绪仿佛不存在似的，这多好啊！

　　林空慢慢的走着，没走几步发现自己像是踩到什么会动的东西，下意识的以为是蛇，却听见了阵阵咳嗽声，吓得不轻，尖叫一声急忙躲开，不小心一脚踩空，掉进凉飕飕的水沟里。

　　水温很底，林空觉得腿像被刀割了几下般疼痛，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是卓熠。

　　听到咳嗽声时就可以断定是他了，也只有他才可能出现在那里。

　　裤子湿了一大片，紧紧地吸附在她腿上，寒气从脚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明明冷的不停地发抖，唯有脸不可抑制的红了起来。

　　林空是完全乱了方寸。只是站在那里低头抠着裤子侧边露出来的线头。

　　卓熠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碎草，转身欲走。突然，天空响起几声惊雷般的声响，林空又是个措不及防惊的双肩一抖，条件发射地抬头望向天空，原来是人们在零点燃放的烟花。五颜六色的，看的林空眼花缭乱。

　　03

　　低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卓熠微仰着头看得入迷，脸上的光彩随着天空的颜色变幻成斑斓的模样，表情却是静止的。那样的侧脸过于立体和深刻，林空竟然觉得移不开眼，还哪有心顾及烟花多么美好。

　　“哪里有什么？”

　　“呃？”林空意识到卓熠是在和自己说话，慌忙地低下头，继续抠那线头。

　　“那里有什么，你不想知道吗？”卓熠的语速很慢又极轻，让人感觉那是他自己的自言自语。

　　“当然………想知道。”林空又抬了抬头望向那奥秘的夜空，礼花已经接近尾声，多少有些遗憾和失望，世界上难道没有一种魔法可以留住那些短暂的惊艳么？

　　林空以为卓熠还会说点什么，就继续低着头等待他说话，却听见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要问的就是这个么————你想知道么？

　　只是想问，并不想得到答案，对么？

　　等到林空以为卓熠快消失时，却又再一次听见他说：“我以后是天文学家。”

　　林空过于惊讶而猛然抬起了头，四目有一瞬间的交合，她红着脸躲开了，原本就没有消退的绯红脸颊变得愈加滚烫了。

　　为什么……….要告诉这样毫不起眼的我呢？你可以说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听，怎么也想不出，你竟然对我说出了你的想法？

　　不是“我想当天文学家”，不是“我打算当天文学家”，也不是“将来我或许会成为天文学家”，而是我以后是天文学家。

　　那样的自信和对梦想的热爱的卓熠才是真正的他吧，也是我希望自己成为的样子。

　　“啪！”线头还是被拽断了，裤子马上就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寒风从这里灌，心里也仿佛有个小洞，一些莫名的情绪不停地往里灌。

　　她抚了抚脸，感受到滚烫的热度的同时，她也重重松了口气，幸好是晚上啊，不然多丢脸啊！
　　她裹了裹外套，快步向家的方向跑去。

　　04

　　开学后，天气变得很暖和，还有几个月便是人生的转折点。

　　高考的临近却让人心里凉嗖嗖的。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灰蒙蒙的阴云，说不出的压抑。

　　林空也有自己的烦劳，她成绩一般，可父母对她希望倒是很大，总念叨着让她好好学考个好大学。她一点也不自信，加上压力大，学习起来很吃力。在父母面前不由自主报喜不报忧，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中的苦涩和酸楚。

　　虽然在学校里还是很少看到卓熠，林空却知道他在哪里。这样的想法让她的心情由阴转晴，像是得到了一件只有自己才有的宝物般。

　　她希望这算得上这是她和卓熠之间的小秘密，只有她一个人这么想也没关系。

　　林空去的时候，卓熠破天荒的头一次没有睡，只是安静地坐在田埂上看书，津津有味，看也没看林空一眼。

　　就这么走过去吧，继续往河里跳，难道不显得哗众取宠吗？

　　林空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挺了挺背，突然发现这样的自己很可笑。

　　“那个…………”林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般在卓熠的身后站定，等待他的下文，那心情和等待皇上下达圣旨的大臣无异。

　　“这么多行星不停的运转，没有发生碰撞真的很奇特………….”

　　“呃？”

　　林空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看见卓熠手中密密麻麻看到人眼发晕头发麻的星系图才恍然大悟。

　　“可能每个行星都有………..它自己的运行轨道吧。”

　　这一刻，林空才突然痛恨地理课上自己的无限神游，让自己的回答显得多么的没有底气。但她还是很认真的在回答，生怕说错什么让卓熠觉得自己是个无知愚笨的人。

　　“它们不会孤单吧？”卓熠看看天，嘴角微微上扬，“它们会不会因为孤单或是没有人注视，而躲在那么遥远的我们看不见的银河系里偷偷哭泣？”

　　“呃？”

　　孤单啊，哭泣啊，那不是人类特有的吗？

　　行星也有感情吗？也会像我一样没有来由的觉得悲凉，也会因为无法变得光芒四射，而躲在角落肆意悲伤吗？会……….吗？

　　“我想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个行星，它们围绕着自己的恒星无休止地运行，因为恒星便是它们的命运，兜兜转转始终摆脱不了命运的轨道。它们在那么辽远的我们用眼永远无法看见的宇宙中，躲在星系里最不显眼的地方，但总有一天它们会自我发现或被他人发现，也会有人因为它们的光彩而生动了面容，温暖了岁月。它们按照自己的轨道缓慢又坚决地向着更为广阔的星际运行。它们也又交集，当它们的光彩照在不同的行星上，那便是在经历一场很美的邂逅。”

　　我被卓熠的话深深迷住，不仅仅因为他讲的生动，也因为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的话。

　　“我的卓熠号大约在这个位置。”他指着左下角的一片满是星星的地方说道，“不过，具体那个我还不敢确定。”他泄气地说，但表情却显得有点孩子气。沮丧的神情维持不过几秒，继而抬起头时，脸上是过于明媚的灿然一笑，宛如星辰。

　　“那么，你的林空号呢？在哪里？”

　　林空却突然眼眶一湿，不知道如何回答下去。

　　当然你也会笑，可是，谢谢你愿意对着我笑，还要谢谢你知道，我的名字————林空。

　　空白的青春里，只剩下你微笑时留下的浅浅阳光。

　　05

　　林空似乎很难从那冲击中缓冲过来，一整天就来来回回地重复抓起日记本又叹叹气放下这一系列的动作。她总想写点什么，可是究竟要写什么呢？她又不是太确定。

　　一个人像演独角戏般忙碌了半天，还是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到：你好，卓熠号星星，我是林空号星星，谢谢你认识我，真的，谢谢。

　　要写在日记本作为纪念的绝对绝对不是少女怀春的幻想与梦，对于林空来说，那永远是遥远不可及的事，说真的，她也没敢怀春。

　　她不是孤傲薄凉的女孩，她也喜欢偷看好看的男孩子，只是喜欢并不幻想，仅此而已。

　　她甚至很少露出爱慕的眼神，甚至在说话或写文章时都尽力避免用爱情之类的字眼。因为她怕一旦显露出来，会有人笑她痴心妄想不自量力。她早习惯了低着头，对任何事淡漠的态度，不是不在乎，而是太胆小。

　　对于卓熠，只是感谢，也只能是感谢，林空很好地控制着自己内心里涌动出来的除了感激以为的情愫，生怕那些幼稚又没有营养的东西会亵渎卓熠。

　　如果真的存在林空号行星，那一定是宇宙里最丑陋最没光彩最不起眼的那一颗。

　　如果真的存在卓熠号行星，那一定是从最黯淡的那一颗身边经过的并愿意用自己光彩照亮及温暖它的那一颗。

　　这两颗星的距离虽然遥远，但却是光可以到达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