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茂青春，微凉之伤》某某懒

2、第二章

　　01

　　谁说过，生活是一位最好的讲说家，反复说着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轰轰烈烈和百结愁肠。

　　林空却笃定地以为那样的生活永远都如电影般不切实际，而他高中三年的全部就是上课放学然后从那片天空下一个人寂寂地走回家，与投射在地表上自己的影子为伴。

　　像平静的湖里突然冒出的一个气泡，像黑夜里突然闪耀的一盏星辉，卓熠这样微妙地出现在她惨淡的青春里，出现在那么宁静的天空下。

　　他侧身躺在并不宽的田埂上，蜷缩这身子，恬恬地睡着，如一幅静态的画般，好像他原本就属于那里，和谐的让人不忍打扰。

　　林空呆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步也迈不开，每天从这里经过的时间也有几个月了。这是第一次有其他人光临这里。不知不觉中，林空已把这里当做自己的私有物，那种感觉就像自己无比喜爱的宝贝被别人窥觊。

　　但是她并不觉得生气，因为是卓熠，所以生气那种激烈的情绪瞬间就变得风平浪静，无声无息了。又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卓熠，而是那样的人是林空想要成为却永远无法成为的人。

　　02

　　世界上永远存在着这样的人，因为他们拥有富实的家庭，然后什么都是好的了。虽然这种用金钱买来的耀眼光芒多多少少有些俗气，但是他们还是成功地成为了所以人目光的聚集地。他们的名字终身连着不断的“啧啧啧啧”声被无数人无数次提起，他们永远可以摆出一副高姿态，对任何事任何人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这些人或许生活在我们周围，不久以后我们却发现他们正以电闪雷鸣的速度飞快地远离我们的世界，向着光线更亮的地方。

　　卓熠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他的身上多了同龄人没有的淡然，或者可以说成漠然。他对除了自身以外的任何事都缺乏热情，不，应该是没有一点热情。

　　林空没有真正地近距离接触过他，只是从很远的地方偷偷打量过。即使她也知道卓熠根本不会知道她在打量他，仍然会作贼般心虚地心跳加快。她也无数次从同学老师的交谈中听过他的种种事迹，那种事迹已经详细的连他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午饭吃什么都一清二楚。他被说的很传奇，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林空极其羡慕这样的人，越羡慕反而更怕接近他们，那种无以言明的害怕，像是在心脏处扎了无数小孔一样，令她全身都不安。

　　她站在那里多么希望卓熠会突然自己醒来，然后一眼不眨地从她身边走过。那样她也可以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如无其事地回家。

　　但是………….

　　一个小时过去了，天也快黑了，卓熠却没有一丝要醒来的征兆。他一直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林空心急如焚，现在返回去恐怕也来不及了，这么想着她更着急，但也就只知道在不远的地方踱来踱去，几次鼓起勇气想要走过去却又不自觉地缩了腿。

　　这么走过去的确很难神不知鬼不觉，要是吵到他怎么办？他会不会生气地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会很令他讨厌吧？这么想来想去，林空便更不敢了。

　　他看了看旁边的小溪，咬咬牙，脱掉鞋袜，噗咚跳进了田埂旁的溪水里，还好不算太深，刚漫过小腿，只是沾湿了裤脚。

　　林空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了小溪爬上了另一个田埂。

　　他匆匆地看了眼仍在酣睡的卓熠，飞快地向家的方向跑去。

　　他的世界是我这样的人永远无法触及的吧！就像天空那样，我们永远只能站在距离这么远的地面上仰头瞻望他的蔚蓝与繁星闪耀。

　　林空无比悲哀地想到。

　　03

　　林空一直很好奇被她隐藏的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会被卓熠发现的，但是她会是因为卓熠发现这片天空而尝到了丝丝喜悦。可是她也知道这只是卓熠无聊时的突发奇想，时间一久他也不会再去那里，甚至会忘记有这么一块他曾经栖身的地方。

　　林空还是放了心，但心里还是有一丝的不舒服。

　　当卓熠无数次以同样的姿态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是，她才幡然明白，卓熠也只是很他一样迷上了这个地方的安静和纯净。这样林空就不得不无数次光着脚丫摇摇晃晃地从满是泥泞与碎石子的小溪了小心翼翼地淌过去。过了一段时间后，林空也习惯了，还细心地带了跳毛巾擦湿漉漉的脚。

　　但是林空还是不打算像以前那样坐公车回去，相比钱这个原因，她更舍不得的是那片天空以及天空包裹着的一切，会不会也算上卓熠呢？好像关于天空的记忆里，他也一直在那里。

　　林空也在学校里见过卓熠很多次。他仍然如往常一样坐在树下安静地看书，或在人群里无声无息地从她身边经过，表情像蒙着一层雾，看不清他的悲喜，也有人大胆地走过去和他说话搭讪问问题之类，但他的表情始终如平静的湖面没有一点涟漪。他懒懒的说着话，疲惫地看了几眼努力和他说着话的人几眼，又将目光放回到书本上或没有聚点的远处。

　　林空的心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卓熠会不会希望地球上的所有人都消失掉，只剩他一个人，那样就完全安静了。他一定是这样希望着，才会表现的那么冷漠吧。

　　当然他的冷漠并不是像林空那样因为寂寞，而是他太想寂寞了。

　　和我真是完全背道而驰呢！！

　　林空在荒废了好久的日记本上没头没脑地就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而这句话在很多年后成为了闪闪发光的真理。

　　04

　　要不是天气太冷的缘故，林空还是会坚持下去的。几个月下来，他已经满脚长满了红肿的冻疮，样子惨不忍睹，脚底也有几道被割裂的伤疤，稍微一用力疼痛感会从脚底漫到全身。医生严厉地警告他不能在沾冷水，妈妈也在耳边唠叨了不下一百次。林空不厌其烦，只有答应。那种走路是皮肉在撕裂的感觉并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于是她妥协地想等过一阵子脚好了再去吧。

　　于是第二天放学后，林空就真的坐公车回了家，虽然极不喜欢密封的公车里秽浊拥挤闷燥的各种各样的气味，但她还是安慰着自己，不要紧，忍一忍就过去了。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房屋，她突然想起了卓熠，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同一个地方，用同一种睡姿？他究竟是怎么醒来的？他放着舒适的家不睡，为什么每天都要谁在冰冷的草堆里？这些问题林空想过很多次，都没有答案。

　　她实在想不出卓熠出现在那里的合理又满意的答案。

　　她一直无法理解像卓熠那一类人的心里，他们总会做一些平常人无法看透的事，好像那样才可以显示，他们真的很特别。

　　虽然他们这样的确有点令人讨厌吧，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那么特别呢？客观的说是一点也不做作，反而更吸引人，一次一次让自己变得比上次更要耀眼。

　　05

　　世界上有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呢？

　　那些曾经在我们头顶上闪耀过的星星，浮浮沉沉地云朵，不知疲倦的飞鸟，还有氤氲这各种美好的洁净气体，在我们低头的瞬间，会不会立马成为另一个人头顶上繁茂的美景。

　　当那些因为脖子僵硬而低下头的人最终因为想念又再一次仰望时，发现的是全世界一片漆黑还是………..更辉煌更闪耀的如此晴朗的翻滚这波涛的天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