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会向瑶台月下逢 怀容默默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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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六日便是中秋了，太后今年可要回宫？”菖蒲一边研墨一边问道。
“今年算了吧，在这儿哀家还能图些清净。”连太后将刚抄完的大光明经放到一旁，又在一侧拿出金刚经来。
“卢清那边怎么样了？”
菖蒲收好了大光明经道：“已经可以下地走了，太医说年纪轻骨头长得快，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小丫头还想着来拜见您的，奴婢把她拦住了，同她说了得是全好了才算是不枉费娘娘的一番心意。”
素云急走进来跪在地上道：“禀太后，圣上那边来信儿，说皇后娘娘昨儿个亥时，薨了。”
菖蒲放下了手中的磨条也跟着跪在地上。
连太后停了笔，半晌没说出话来。皇后连月瑶是她的侄女，几乎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她跟娘家庄王府之间有些龌龊，这些年来关系非常冷淡，几乎是达到了漠不关心的地步。唯独待她哥哥也就是庄王的两个女儿极好，也算是当半个女儿在养。
连太后闭上了眼，良久，叹了口气道：“自月瑶生下暖儿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太好。当年哀家还以为自己又要亲手送走一个亲近的晚辈，没想到如今还是应验了。”连太后仿若是没了力气般，虚弱道：“你下去收拾一下东西，明日咱们就启程回宫吧。然后去把卢清唤过来吧。”
“是，太后。”素云应道。
“太后娘娘要见我？”自那日之后，太后娘娘就再也没来过，菖蒲姑姑也一直不让她拜见太后娘娘。卢清还以为太后娘娘可能不太喜欢她，所以这会儿子听到太后娘娘召见，卢清不敢怠慢，捋了捋衣袍便跟着素云去了东院。
“太后，卢清来了。”
连太后抬眼，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穿着一身海清走了进来，身量拔高了些，原本还有些发黄的皮肤，也在这一个月来白了许多，小山眉不像上次紧蹙着而是平和的舒展着，杏眼仿若初春的小溪般清澈明亮，一眼便能望到底似的，脸颊上的肉也多了，到是更显得她柔顺乖巧了。
“请太后娘娘安。”卢清行礼道，这是素云姐姐来时教她的，她只学了一遍就记住了，且丝毫不差。
“嗯，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
“明日哀家启程回宫，之后都不会再出宫来，你可想好了今后要怎么生活？”
卢清一听立刻就跪在地上，满脸认真道。“小女今年十一岁，家父是柳州湘云县的秀才母亲擅长刺绣，年幼时得双亲教导，读过书认得字还会一些刺绣。若太后娘娘不嫌弃小女，小女愿从此随身在侧侍奉太后。”
“你可想清楚了？跟哀家回宫也只是做一个奴婢，需要做的都是侍奉人的活计，更不能坏了规矩。但是，你若想在宫外生活，哀家还能送你个庄子再赠金银，哪怕你不做工也足够你一辈子的花销，更不用为奴为婢。”连太后的脸色极为严肃，带着些威吓却也带着些不可明说的规劝。
今日的连太后和那日来看她的连太后一点也不一样，上次非常和蔼很像很像她早已经过世的母亲。可这次威严太多了，这让卢清真正的意识到，坐在上面的是当今太后，更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所以更不会缺人伺候。
卢清的头磕在地上不起来：“是，奴婢想好了。家父曾说过世间万物都是有因果的，就像奴婢是被人贩子绑过来的，在逃跑时跑到了这座山上，是寺里的师傅把奴婢带回来，也是太后娘娘遣太医过来才救活的奴婢。太后娘娘和寺里的师傅救我是因，有因就要有果，奴婢自然要还您们的恩情。奴婢如果能够入宫，不仅能侍奉太后娘娘还可以将每月的月钱给寺里添香油钱，没有比这更的好了。所以还请太后娘娘不要嫌弃奴婢。”她明白太后娘娘说的，可是她也有她的想法。如果她选择在宫外，凭她一个小孩子又怎么才能报达太后娘娘和寺里师傅的救命之恩呢？
连太后不开口答应，卢清就倔强的一直跪在那儿。这让连太后想到了昭荣死之前也是这样，倔强的跪在她的面前。
连太后回过神来：“嗯，既然选择要跟哀家回宫，那就代表着自愿和宫外的一切断了关系，那么名字就改掉吧。就叫……”说着停顿了一下，又道：“就叫怀容吧。”
卢清欣喜的抬起头又重重的磕在地上道：“奴婢怀容，谢太后娘娘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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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十六年 夏
“容姐姐。”几个宫女叫道。
内务府的总管高公公，走过来拱手笑道：“领月银这点小事怎么劳烦容姑娘亲自来了，还不快给姑娘拿个凳子去。”随便指了一个小太监去拿凳子。
怀容见了礼，坐在凳子上笑着道：“为主子做事自然是要亲力亲为，唯恐马虎会误了主子的大事。”
“容姑娘说的是，要说姑娘这份细心可以说是宫里头数一数二的了。你们几个也别干瞧着，都学着点。”顺势敲打了几个不老实的小太监。
李公公接过小太监递来的荷包亲自拿给怀容：“容姑娘，您拿好。有什么问题，您只管来找我。”说完又抬手轻打了一下自个儿的脑袋道：“哎呦喂，瞧我这脑子。才想起来，昨儿个司饰衙从宫外带回来了几个小巧精致的珠花儿，不算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也就图个样式新颖，姑娘不若带两只走，也不算埋没了它们不是。”说完就要转身去拿。
怀容连忙道：“那可是不赶巧，菖姑姑哪里急着要月银，晚回去怕是会被责罚的。”
李公公明了，便也惋惜道：“那还真是不巧，那我就不打扰姑娘办差事了。你去替我送送容姑娘。”
怀容也没推辞，点点头离开了。
小太监长春凑了过来，小声问道：“干爹，您怎么这么捧着她啊。我看也就只是个太后宫里的一等宫女罢了，别处可能还捧着些……，哎呦，干爹您怎么打我啊？”长春揉了揉屁股，委屈死了。
李公公撇了他一眼：“就凭她这张脸，她就是后宫里最特殊的。你以后小心着点儿，别把人家冒犯了，你可记住了？”
还没等小太监开口再问，就被李公公打发出去扫门口了。
怀容拿着月银往慈宁宫走去，一路上遇见的宫女和太监纷纷行礼道声姐姐。其实她刚入宫时，太后娘娘并没有把她直接安排在慈宁宫，而是和新入宫的宫女一样，先去内务府登记训练一段时间，然后分出去从三等宫女做起的。她先是安安稳稳的做了两个月的三等宫女，然后拿出所得的全部月银和赏银，贿赂了当时内务府掌管分配各宫人手的张公公，在每三月考核的时候她如愿以偿的分配到了慈宁宫。虽然还是三等丫鬟，但后来她又去太医院学了推拿和按摩的手法，她本就聪慧学的也是极快，很快便能拿得出手了，也是用了这套手法，她才又能站在太后娘娘的身边。她当上一等宫女的时候是她来宫里的第二年，如今她进宫已经三年多了。
“怀容回来啦，太后还在午歇呢，姑姑让你拿着月银去偏殿找她。”素云和几个宫女站在正殿的门口，瞧见怀容满头是汗，便招手让她来跟前，拿出帕子要给怀容擦汗。
怀容没让素云动手，接过帕子自己擦了下，捎带着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语气也轻快了许多：“是，那我先去回话，等会儿再来和姐姐值午。”
素云笑着点点头。
怀容走进偏殿，菖蒲姑姑正收拾上午连太后写的大字。菖蒲抬眼看了下怀容，放下了手中的事。少女今年便十五岁了，当年那个干干瘪瘪的小丫头，如今也算得上是亭亭玉立。眉眼也长开了些，之前或许只有五六分的像昭荣公主，如今都有七八分了。只是昭荣公主更明艳张扬就像御花园中盛放的海棠花，怀容则是更柔顺乖巧些倒像是太后宫中的几株白色芙蓉。
“姑姑，月银领回来了，可还需要奴婢做些什么？”怀容恭谨道。
菖蒲看着卢清严肃的面容柔和了许多：“ 就先放在桌上吧。三日后也就是群芳宴了，往年因为皇后娘娘的丧期未过不敢大办，今年却是要大办的。这几日你就不必和素云他们一起了，就跟在太后娘娘身边多学习些。”
怀容愣了一下，然后认真道：“是，姑姑。奴婢一定认真学，绝不会辜负太后娘娘的信任。”
菖蒲满意的点点头：“明日太后娘娘的兄长庄王府家的嫡小姐连玉京也会来，你应该还没见过，这次到是可以接触接触。好了，你先出去吧。”
怀容默默地将连玉京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道：“是。”
群芳宴这天，太后还是如往常一般卯时一刻便起来了，收拾妥帖后做了半个时辰的早课。便是如此，还有两个时辰群芳宴才会开始。
连太后抄着经，让其他人出去只留了菖蒲一人为自己研磨。
“怀容那里你可说了？”连太后问道。
菖蒲往砚台里到了些水，而后慢慢地研磨着：“奴婢说了，只是怀容到底年纪还小，是不是再……”
连太后打断菖蒲的话：“小又如何，怀容这几年的能力哀家都看在眼里，聪慧且细心。这继后注定是要玉京来做的，没有比皇后的亲妹妹更合适的人了，何况只要有鹤眠和暖儿在，别人就没有资格坐这后位。”
连太后停了笔，看向菖蒲：“所以玉京身边也总要有一个只忠心她自己的人，况且这也是怀容最好的去处。哀家若是哪天去了，也能安心些。”
“太后可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平白听着晦气。娘娘还年轻，您还得看着鹤眠太子娶妻暖儿公主出嫁呢。”菖蒲安慰着，可心里却也知道，连太后是真的老了，尤其是这三年操劳宫务，头发都已经白了。
“你也不用安慰哀家，哀家自己的身体哀家还能不知道吗？哀家希望你平日里能多教教怀容，也好让哀家放心。你跟在哀家身边这么多年了，哀家心里早已把你当成姐姐了。”
菖蒲立马跪下道：“太后折煞奴婢了，奴婢原是冷宫里不受待见的宫女，是当年太后不嫌弃将奴婢带了出来。奴婢一直记在心里，无论太后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一定会去做的。”
“好，那就最好不过了。你也赶紧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跪在地上，哀家看怀容在这一点上，学你学的到是十成十的一样。”连太后打趣道。
笃、笃、笃、
“太后娘娘，皇上那儿特地差人来请太后娘娘一同前去群芳宴。”素云在门外道。
“知道了，你去回话吧。”
“是。”
“太后可要备轿？”菖蒲问道。
“不必了，坐了两个时辰骨头都硬了，起来走走也好。”连太后起身，菖蒲上前扶住太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会向瑶台月下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