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忆君迢迢隔青天 昭荣这个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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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 永和十二年 京郊青云寺
“师傅，西院子的小施主起了高热，身上的伤口在化脓呢，若是不及时诊治怕是就要直接见佛祖了。”小和尚面色忧虑。这小施主是他下山挑水带回来的，出家人以慈悲为怀看见有人受伤，自然是直接带回寺里医治。
戒言住持不知在想什么,拨动着手中的念珠叹道：“阿弥陀佛，天命难为啊。悟行，你先去西院那照顾小施主，我去去便回。”
悟行并未细想，只知师傅已经有了办法就好。
“是，师傅。”说完便转身跑去了西院。
青云寺 南院
素云扶着连太后起身，一边的素柳将已经浸湿的蜀锦帕递上，等连太后净完了面，素柳接过帕子将一边梳洗的盆一并拿了下去，素云把早已泡好的海上青奉上案桌，而后拿着小拳子为连太后轻缓的敲腿。
连太后抿了口茶，这才算从午憩中彻底清醒过来。
“菖蒲呢？”连太后问道。
素云轻声回道：“回太后，方才您午憩时戒言住持来访，说有要事相求，姑姑便去了前屋。想来也快回来了。”
正说着就见菖蒲已经掀开了内室的帘子走了过来。
菖蒲来到太后跟前，双膝半曲双手交叠在小腹处行礼道：“太后。”
太后抬手，询问道：“住持有何事相求？”
“禀太后，西院有个小施主受了伤，寺内的医师昨个晚上回了老家，这又是在京郊若是现在去找城内的医师怕是来不及了。便来请太后行个方便。”
“既然如此，那就让何太医去一趟吧，你也跟过去瞧瞧，若是有需要的药材这里有就拿过去用着。”
“是，太后。”菖蒲退了出去。
西院
悟行把湿帕子敷在小姑娘的额头上，心里不禁开始嘀咕，也不知这小姑娘家是哪的，跑到郊外的山上来玩，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家里怕是得担心坏了。
菖蒲几人掀开门帘走了进去，悟行看见何太医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拉着何太医的胳膊来到床边急道：“何太医您快先看看，我瞧这丫头都快咽气了。”
何太医把胳膊抽出道：“小师傅放心。”然后坐到床边把手搭在小姑娘的腕子上。
菖蒲在旁边安慰道：“小师傅不要心急，何太医的医术是太医院里最厉害的，小姑娘必会逢凶化吉的”说完瞧了眼床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年纪不大看着不过七八岁的样子，肤色不似大家小姐般的白皙娇嫩到是略微偏黄一些，许是家境不好身子纤细的可以，小脸也是瘦瘦的，那还算齐整的双燕眉紧皱着，面色惨白便是小嘴儿都没有一点血色，身上的伤口这一块那一块的青青紫紫，瞧着就让人心疼。
菖蒲先是看了一眼，而后又仔仔细细的再看了一遍，瞧着那熟悉的样貌竟是、竟是…。越是看下去脸色就越是奇怪，最后竟是魂不守舍起来，就连何太医的回禀都没听见。
“姑姑，小姑娘应是不小心滚下山坡导致身上多处擦伤从而感染发热的，除去小腿处骨折外其他都是些轻伤，只要把骨头接好再抹些药膏，剩下的只等退烧就好了。微臣先把骨头接上再开服退烧药和擦伤的药膏，给小姑娘用上。”何太医拱手道，见菖蒲不答话便又唤了一声。
菖蒲回过神来勉强笑道：“那就劳烦何太医了，药方和药膏就交给奴婢身边的小宫女清和就好。”
悟行在一旁说道：“菖施主，药方就交给我吧，我去煎药，我在一边什么都不做怪不好意思的。”
“阿弥陀佛，就交给悟行吧。今日之事劳烦菖施主了。”戒言主持说道。
菖蒲点了点头：“那就如此吧，我也快些回禀太后才是。”说完就匆匆回去了。
何太医将药方递给悟行交代了几句，也离开了。
“咦？菖施主怎么走的这么快啊，活像有人追着她似的。”
戒言主持转动着念珠道了声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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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便要入秋了，寺里的枫树应该也要见红了，等会儿便去瞧瞧吧。正好也去瞧瞧在西院的那个小姑娘。”连太后刚要接过菖蒲递来的海上清，却见菖蒲手一颤那茶盏叮当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菖蒲连忙跪下身道：“太后恕罪。”
连太后收回手，神色淡淡道：“素云你们先出去。”
“是，太后。”
“菖蒲，你跟在哀家身边有二十六年了吧。从哀家记事起就一直跟着我，这些年无论哀家风光或是落魄你也一直都在。也应该知道哀家最讨厌什么。”连太后的语气一直都是淡淡的，仿若什么都不在意似的。
“奴婢知错，奴婢不应该有事隐瞒太后，还望太后宽恕！”菖蒲的头磕在地上。
“那还不快从实招来。”
“是。”菖蒲定了定神，抬起头道：“前日奴婢和何太医去西院看诊那位姑娘，奴婢瞧了一眼那姑娘。那姑娘长得与昭荣公主近乎一模一样！何太医或许瞧不出来，可奴婢是看着长公主长大的绝对不会看错。”
连太后一愣，神色莫名起来。昭荣这个名字让她开始恍惚起来，仿佛又听到了当年夺嫡的时候，昭荣喊了她最后一声母后。原来都已经十二年了啊，她还以为就在昨日呢。良久，连太后开口道：“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姑娘当真和昭荣一模一样？”
“千真万确。”
“你先起来吧，既然和昭荣长得一样，那哀家就更要去看看了。”说着就已经起了身，仿若有些急切似的。
“是。”菖蒲站起身，上前扶住了连太后。
西院
卢清睁开眼，视线却是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只依稀看到一个人影走过来。卢清转了转干涩的眼睛这才清楚些，就又看了一眼人影，原来是一个小和尚。
“诶，你醒啦。”悟行端着药走过来道：“你快先将药喝了，我熬了好久呢。你这都昏睡两天了，我差不点以为你要醒不过来了。”
卢清靠在靠枕上，眨了眨眼睛又道了声谢，乖乖的接过药喝了下去。
卢清将空了的药碗递还给悟行,抿了抿嘴轻声问道：“谢谢小师傅救了我，小师傅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呀？”
悟行收了药碗坐到床榻边道：“这里是京郊的青云寺，我前些日下山去挑水时，在半路上捡的你，你浑身是伤的。你是哪里来的啊，怎么一个人出来，你长得还挺好看的，你的爹娘呢？他们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来啊？”吐吐鲁鲁的说了一大堆。
卢清抿了抿还沾着药汁的嘴说：“我叫卢清是从柳州湘云县的，去年那里发了大水，淹了一整个县，爹娘也再之后感染了疫病都走了，后来遇到一个婆婆把我绑走了，我也不知道被绑到哪里去，趁他们不注意我就跑了出来，跑到一个山上然后不知怎的就摔下去了。”说着就想到了去世的爹娘，眼圈就开始泛了红。
连太后听着里头传来的声音，竟是有些踌躇。她有些不太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一个跟自己过世多年的女儿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是把她当成一个寄托思念的物品，还是当成一个毫不在意的人？她好像都做不到。
“太后。”菖蒲轻轻的唤了一声。
连太后回过神来，拍了拍菖蒲的手，走了进去。
“你不要伤心，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你要是因为难过又伤了身子，你爹娘在天上都会不安心的。”悟行挠挠头有些生硬的安慰道。
卢清没有哭，因为哪怕是哭她的爹娘也不会回来了，她只是觉得难过。
悟行看不得小姑娘难受的样子，便心一横说道：“大不了、大不了我单独给你爹娘念几遍大光明经以求来世顺遂。”
菖蒲扶着连太后走进来，听见这话笑道：“姑娘可莫要让悟行糊弄了去，他的道行怕是能把经书念出来就不错了。姑娘若是真心想为爹娘祈福可以去问问戒言住持。”
悟行连忙起身问好道：“悟行见过太后娘娘，见过菖施主”然后对卢清道：“这位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是侍候娘娘的菖蒲姑姑。就是太后娘娘遣太医为你治得病抓的药，要不是太后娘娘你就醒不来了。”
卢清看见来人脑袋就是一蒙。前面的女子看着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一身黎色的长袍，前襟上绣着白头翁鸟和长寿花，袍低则是绣着一圈细小的寿字纹。皮肤白皙，乌黑的头发就只用一只木簪挽着，眉目间是礼佛多年的平和淡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慈祥和蔼的气息，便是皱纹都没有几个。旁边的女子则瞧着要比前面的女子大上许多岁，一身靛蓝色的长袍，身材偏胖，模样也平庸些皱纹也多许多，唯独行走间透露出的优雅严谨，还能看出些许年轻时的风姿。
卢清呆呆的看着连太后下意识的道：“王、王母娘娘！”
其他几人也是一愣，遂又笑了出来。
连太后也薇薇笑了笑，然后将悟行打发出去。坐到了床边，连太后细细的看了看卢清。确实和她的昭荣长得极其相似，只是卢清要更瘦小些，想来是糟了不少苦的缘故。
连太后掩住神色，心里也多了几分怜惜。她拉住卢清的手拍了拍，和蔼道：“既然哀家将你从鬼门关上救回来了，你就只管养伤，若有什么缺的用的就让清和来东院找我，就是给你擦药的小宫女她就叫清和。你刚喝完药，这会儿应该也困了，就先躺下吧，哀家等会儿再回去。”
卢清乖顺的躺下，连太后的手轻轻地拍在她的身上，这让她想起了娘亲在她小时候也是这样哄她睡觉的，心里也暖烘烘的。
卢清抓住连太后的袖子，趁着现在没睡着还清醒，轻轻道：“谢谢娘娘救我，我叫卢清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恩德的。”然后就闭上眼睡了过去。
连太后在床边坐了半天，最后又给卢清拢了拢被子，就和菖蒲一起回了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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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太后让其他人下去，只留了菖蒲在身边。连太后坐在雕花木椅上半天回不来神儿。
连太后突然伸出手在空中悬着，模糊间仿佛看到了昭荣穿着海棠锦绣罗群走过来，依偎在她的身边撒着娇的样子，看到了她在课堂上作诗捉弄老师的顽皮模样，还看到了她一身骑装在皇家围场里，骑着骏马追着野狐野兔跑的样子，还有最后死在她怀里脸色苍白的样子 ：“我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再看到‘昭荣’活生生的样子。这些年来每当我想她了，就只能拿出她的画像看看，可它终究不是我儿，如何能有我儿的半分神采！为何当年死的不是我，若是我儿还能活着，我就算是死了千刀万剐下了地狱也心甘情愿啊！”竟是边哭边笑的。
菖蒲也是看着昭荣公主长大的，近乎是将她当成了半个女儿一般。尤其看到连太后这个样子，心中愈发难受。到底还是担心连太后的身子，便压下心中难过在太后身侧默默安慰着。
许久，连太后拿帕子擦了脸，虽说眼睛还红肿着，但到底没再像方才那般失态了。
菖蒲倒了杯茶，给太后润润嗓子，说道：“太后也莫要伤心了，当年为公主立碑时镇了一颗舍利子和一块天然凤形的蓝田玉，想必公主定会平安顺遂的。”
连太后闭上眼，忽然提到了卢清：“那孩子……，罢了罢了，且行且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忆君迢迢隔青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