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我的月亮下》无情吃酱

12、《一梦江湖同人》 *短篇

　　*短篇随笔
　　*朱文圭x方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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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思明见过许多双眼。

　　为儿爹娘，尚不如狼虎舐犊，因着饥肠辘辘，赤目凶光。或垂死仍怔怔不愿朽去，圆睁以视人间。或有苦天冤，悲命尽。腐根懦草，徒是恨恶之极，歹之业。道义正灌，却畏死讨饶，剔一身正骨，存一条贱命。
　　觉掌暖腕顺时，杀刃大成，恰学至人事。这又得以收纳女儿柔媚，觅郎君风流。但方思明只为一双眼愁眉。那双眼至恶，眼中歹意横行。

　　虽他少时不缺本领，到底逆天时，叛地利。一朝壮志崩塌，亲疏散尽，这颗心便死了，默了。自此目中污浊，枯若荒潭，步入极恶，再难以扭转。
　　将婴孩从乱世中带出，却为是命他再造乱世。于是方思明便成了方思明，哪怕集天下之毒戾，为天地所不容。
　　何为至恶，乱世当道是至恶，义理空言是至恶。天下至恶，人间浊臭。若是楚留香一流，定有反论大谈。可楚留香惯是明光下走的，方思明生是不甘。

　　他时常梦到那阴郁的脸庞，亦或是那人站在窗边，背影萧条。

　　朱文圭心有魔债。方思明如何不知，他又何尝不是？那藏着掩着，死死掖在人命业债下的真心，虽承四方冤魂，仍守得一隙温热。

　　驻守江南时，夜雨太寒。城中灯火连天，却一盏不是他的，唯这一分热，是真真正正的亮堂。此情燃起，非身死魂消，再不能灭去。

　　从前若办事不成，学有疏漏，多是鞭抽毒罚。每每挺过，便如同死里逃生。但仍有一口热饭，有颤着伸来涂抹伤药的手。檐下琴音铮鸣，却不明听客早已心境变换。
　　若这紧抿的唇，不只勾得来他的讨饶，若他能仰头吻上。若狼子野心可滞，若恩怨弹指尽褪，安危再无忧虑。若如今非是风云乍起，九州局势动荡，若退路尚存。

　　可他二人本没有退路，事成业就，或败甲赴死，唯其二可选。

　　义父，义父。

　　恶人若不为业火烧尽，便就反手将业火溺于沼中。这一行，便此生再不能回头。你我心如明镜，仍并行于此。
　　朱文圭亲手造就这柄杀刃，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叫他学人事。唯情爱之困千古不测，毕生难清边限，终究是变作心头大患。于是这柄刃更不甘死，神色更显癫狂，手足并用的往高处爬，哪怕脚下横尸滚落，指沾血污。

　　方思明毕生，斩江湖侠义，泯灭良善行德之心，只留了一线因缘，微不可视，却坚韧如斯。江湖万里，灯火虽无，徒他二人肩背依抵。

　　哪怕是神形俱灭，一并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