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我的月亮下》无情吃酱

1、《乐不思蜀》 《乐不思蜀

　　《乐不思蜀》

　　*HE
　　*双洁
　　*校园竹马
　　*齐铮x赵思蜀
　　*主攻第一人称

　　一

　　今天这天儿真不好。

　　狂风迟迟未止，使得窗扉不得不来回拍打，吵得很。许多人的桌上尚有厚厚一摞卷子未整理，还来不及被伸手摁住，便轻快的飞落地面。

　　班里顿时又是一片叫苦连天。

　　下节课是政治，靠窗的同学都不约而同的起身将窗户关紧。

　　倘若上课时政治老师的假发也像卷子一样从她的头顶自由飞落，那今晚的作业量估计就要有一个质的飞跃了。毕竟那娘们儿在布置作业时从来不做个人。

　　赵思蜀仍旧趴在桌上睡觉，卷子将他整个人包围，只露出了浅浅的发旋。实话实说，这种精神，我很佩服。高三这么苦，也就他还有心思在卷子堆里睡觉。

　　听我妈说，我和赵思蜀是两个护士前后脚，一个产房推出来的。一栋新楼两家对门，他家才搬，我家便也住过去了。两家虽各盘算各的柴米油盐，却也常常相互帮衬，一住就是十几年。

　　我爸妈和他爸妈唠嗑时，常说我们两家好像就该是一家子的。其实我小时候不喜欢赵思蜀，他烦我烦的够呛。我到十二岁前还在跟我妈强调，如果她给我生一个赵思蜀式的弟弟，我就狠狠把他的牙打掉。

　　好在我妈也从小就教育我，不要做一个粗鲁的男人，我虽然内心时不时波涛汹涌，却不会轻易显露在脸上。

　　赵思蜀很黏我。在我还在沉迷拼音的年龄，他便已经能轻车熟路的拿着玩具敲开我的房间门了。我一心只想跟随我妈的步伐认真学习，以清北为远大目标。他却只喜欢乐呵呵地拿球砸我，以逼我把他追的鞋都跑掉为短期目标。

　　这种手欠就成为了他作恶多端的源头——拽小姑娘辫子，扒男生的裤子。我爸言传身教的人生信条是：乐于助人，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同学被欺负。所以下在雷区跳跃着的赵思蜀每天都恨不得让我揍哭个八百回的。

　　每每放学回家，都是他负责在路上哭，我负责端庄的把鬼哭狼嚎地他拎回他爸面前。

　　万幸，他小时候就是个没皮没脸的小鬼，根本记不起来翻旧账。他最后还是成了我最亲密的青春。

　　二

　　其实赵思蜀远没有那么糟糕，至少从很久以前就有些变了。他开始从玩的灰头土脸的疯小子变得有些爱干净，变成了衣领散发着皂角清香的少年。他的头发太软，一旦被冬季校服的棉袖子狠狠搓起，就会噼里啪啦炸开，蓬的像小羊羔的厚外套。

　　一张招女孩子心里惦记的脸。不爱读书，却又胜在脑袋的小主意多。

　　在头一次切身体会到男女性别差异的初中，荷尔蒙满溢的青春期，赵思蜀的微信账号是学校女生的爆款周边。他因此有了跟我挤眉弄眼的资本：“看看，什么叫个人魅力。”我猛的送了他一脚。
　　他会幽怨的瞪我，而我的意思很明确，且只有一个：你大哥永远都是你大哥。

　　初中学的东西太浅，赵思蜀在我身边作了三年的妖，好歹还是跟我进了同一个高中。拿到统一的录取通知后，我们两家约着开了一个庆功宴。

　　想来他家里人都松了口气，毕竟在他们眼里，赵思蜀的心思就像小孩子握不住的皮球一样不知何时就会飞走，没有人抓得住。

　　只有我知道，他其实事事有度，也很聪明。

　　他妈毫不避讳的叮嘱我，毅然决然的让我继续在高中里监视管理赵思蜀的生活。

　　我坦然应下了。

　　赵思蜀只是埋头吃，并不掺和大人说话，饿死鬼投胎似的。一用余光瞥见我看他，便自然的抬起头和我对视。

　　他的眼睛乌黑明亮，小时候还有些略垂，像只小狗。现在却不明显了，还微微上挑，显得面容更加张扬。只是现在嘴角沾着酱汁，自己却不知道，还露出了傻笑的傻样子。

　　这样还想勾引我呢，他真是傻得没边了。

　　我心不在焉的干扒了几口米饭，又偷偷瞄他一眼。他脸上泛红，直从耳根透到脖子根，脸看着都快要冒气了。好像有人在他脚下烧了一个大火炉。

　　他爸是个很放得开的北方男人。此时瞧见赵思蜀的这幅样子，豪爽的拍了他一掌，乐道：“怎么跟大姑娘一样脸皮子薄儿的。”

　　桌上围坐的人都跟着笑开了。但我没有笑，因为我的心也早就怦怦跳着，几乎快要发热爆炸了。好像他那边的炉火，烧到了我的心尖上。

　　三

　　十六岁的时候，出了一件大事。

　　赵思蜀他爸妈不知是积怨已久还是事出有因，彻底的打起来了。每天摔盆砸锅，竟一点没个清净时候。我爸妈倒不是没想着劝说，只是枕边人的事儿，外人实在没什么立场多言。

　　反复无休的争吵，只会给身在其中的旁观者带来痛苦。

　　赵思蜀于是开始时不时来我家避难。他顺利地获得了我家冰箱的使用权，以及我的第一口可乐权。赵思蜀厚着脸皮挤进了我的房间，我的床。

　　要是别的男生和我这样，我肯定不在意。都是大老爷们，没什么好叽歪的。但赵思蜀要是白花花的在我屋里乱窜，我是真受不了。

　　终于，在某一个晚上，赵思蜀四仰八叉的把腿搭上我的腿。他睡得熟，我轻喊了一声，仍旧没醒。我迷糊中感受着他的体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我说，我起立了。

　　我猛的坐了起来，一把将他的腿推开。又夹着枕头晃晃悠悠的倒在了沙发上。
　　罪魁祸首在第二天神清气爽的嘲笑了落枕的我，顺利触发了我的暴怒一踹。

　　二皮脸。

　　我们都期待着赵思蜀家里的硝烟烽火平息，期待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走向，但他爸妈之间始终未见消停的趋势，愈闹愈烈。

　　赵思蜀整个人更不精神了。我妈于心不忍，提了好几次让他搬来我家住，暂时先不要再干预父母之间的事了。但他一直没同意，我也没有劝他。他或许还是心存不甘，我也不愿意让他在仍有曙光时放弃。

　　我们都逐渐长大，有着更加坚实有力的肩膀，而这分气力更加不是为了让我们从苦难中独自逃走的。

　　一个多月后，我爸妈因着工作双双飞去了外地。而赵思蜀家，四战全面爆发了。

　　五

　　指针滑向凌晨一点，男女的对骂仍旧不断从对门传来，防盗门都阻拦不住的尖锐叫骂与粗重的咆哮，最后止于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在客厅坐着，惊出了一身冷汗，赶忙给赵思蜀发了条短信：你没事吧。

　　没人回我。

　　我瘫在客厅沙发上，盯着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开始思考怎样突出重围冲进他家里，把他完整的拎回我家。或者我该带条绳子，鞋带也行。如果赵思蜀不回来，我就把他绑回来。

　　我脑中飞快的闪过各种可能。

　　此时一声突兀的敲门声划破了客厅的沉默，吸引着我起身飞奔过去。我赶紧喊道：“赵思蜀？”

　　防盗门外传来他异常沙哑的声音，似乎哭过了。他低声应了一句，又道：“齐铮，给我开门。”

　　我一把将门拉开。

　　旧小区的楼道灯往往是声控的。托对门两位大嗓门的福，此时明亮的很。赵思蜀穿着松垮的大背心子，站在我家门口。对门大门紧闭，却依稀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女人的哀哭。

　　我听的一时哽住，却又想赵思蜀肯定比我还要难过。

　　快一米八的小伙子了，瘦溜的很。眼睛泛红，右脸也有点肿。瞧着可怜巴巴的。我一把把他拽了进来，又赌气似的用力将门甩上了。

　　发生什么了？
　　你爸妈又怎么了？
　　他们对你干什么了？
　　你刚刚哭过了吗？

　　一连串的问号好像在我狭小的喉咙里争夺着脱口的顺序，我犹豫片刻，到底一句也没问出来。却被他一个猛扑抱住了。颈窝处多了一个蹭来蹭去的脑袋，碎发搔着，有些痒。

　　他嗓子哑的过分了，估计要吃些药。可能多多少少也在刚刚的口头战斗中冲锋陷阵了吧。

　　他说，爸打他妈，他没拦住。他妈明天就要办离婚手续。

　　我僵在原地。

　　我可能从小到大都少有这么手忙脚乱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回过神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紧紧回抱住他，甚至比他还要用力。

　　赵思蜀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才有些控制不住的呜咽起来。

　　我于是用双手掌心夹着他的左右脸颊，强行让他抬了头。这一抬，我草。一个大老爷们咧着嘴大哭起来，哭的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全蹭我睡衣上了。

　　我看着他肿起的一边脸，心中腾升的怜爱瞬间消失，只想着把另一边给他补上。

　　我带着挂在我身上的这个老爷们，抽了张纸巾，狠狠的把他鼻涕眼泪抹了下去。又骂道：“你TM别哭了，还没哭够？你爸妈离婚了，以后老子养你行不行。”

　　赵思蜀哭的跟个鬼似的，丑死了。
　　他头一回没有顶我的脏话，顺从的说：“行。”

　　六

　　晚上睡觉时，赵思蜀仍旧以四仰八叉的姿势入睡，仍旧和我挤在一张床，非常不客气的把腿搭在了我的腿上。

　　不同的是，今夜在我的意识快要进入梦乡时，他忽然翻了个身，伸手扒了扒我阖着的眼皮。他讲起了从小到大收过的一堆情书，又讲起了哭着骂他不是东西的女孩子。

　　我本来还觉得有些好笑，却听最后他凑在我耳边，有些犹豫道：“齐铮，我没答应那些女生，不是我没心思在这事儿上。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想跟她们在一起。”

　　“我一直，喜欢你。”
　　“真的。”

　　他很少这样正经的说话，我猛的睁开眼看他。

　　我的舌头好像打了结，心尖儿却烧了起来。仿佛多少年前藏进我心房的那一炉子青涩的星火，此时终于熊熊灼烧，将我的灵魂都点燃了。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或许是怕被他焚烧殆尽。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只知道自己双手发颤，喉头动了动，在黑暗与静默中轻声道："……都说要养你了，还不够喜欢你吗？"

　　赵思蜀惊呼了一声，难得连声破出几句脏话，最后叹出一句：“我的乖乖！”又伸手死死的把我搂住了。

　　我不禁想道，搂这么紧干嘛，还嫌火烧的不够旺？现在是夏天，就是冬天你也搂的上。

　　但我没有说。
　　好热，太热了。不管是我还是他。

　　七

　　赵思蜀他爸妈办事实在是利落果断，一点不拖泥带水。这倒也符合他们豪爽的北方性格。

　　两个人很快就走完了离婚流程。最后决定是，他爸爸会搬走，赵思蜀仍然和妈妈继续住在这里。我爸妈对此十分惋惜，但也没有办法。我妈上他们家串门的次数更多了些，明里暗里的对赵阿姨更加照顾和偏袒。

　　幸好，两家交情未淡，来往未断。那个家是赵思蜀在的地方，是赵思蜀的家。我不愿意我们之间的这一点联系被世事斩断。

　　我们正是十七岁，伸手就是高考那灭顶的压力。同年级或是同班的人，大多已经由于异性荷尔蒙的吸引或是郁闷时期的消遣排解，找到了自己愿意交往的人。

　　只有我和赵思蜀，万年单身。

　　也有关系不错的兄弟偶尔打趣儿的问我是不是在学校外面有个小蜜。这时，赵思蜀便会凑过来，亲昵的坐在我腿上道：“我就是他的小蜜。”

　　我骂一声：“去你妈的。”照着他屁股就是一下。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

　　他还说的真没错，他可不就是我的小蜜吗？

　　有时和他躺在床上，就会开始想他变成老头子以后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头发都掉光，脑门秃的发亮。想想就笑的受不了了，又赶忙把这事儿告诉他，然后我们一齐哄笑起来。

　　虽然他笑的是我脑门秃的发亮的时候。
　　我想，如果是赵思蜀的话。我就不怕被任何人阻拦。我妈妈会喜欢他，他妈妈也会对我点头。

　　我想，管那么多干什么，拉拉扯扯，先扯他个一辈子。

　　我想，就算他脑门真的秃了，牙都掉了，苹果也啃不动了，我也会爱他的。况且那时候，我们两个人的状态可能不分上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