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老头的身后事》金羽舞乐

1、第1章：明州炼油厂 二十世纪九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有一个叫明州炼油厂的地方，远近闻名。老百姓一听她的名称，就知道是个很有派头的单位。
　　九十年代的中国还是个农业大国，工业发展才起步没几年。而石化是工业发展的基础。所以，炼油厂这三个字，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就代表了有钱，有背景，有地位。
　　离炼油厂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世界排名第五的深水良港，明州港。这个港口是她与众不同的最大资本。世界各地的货轮、油船都可以靠向这里，把石油及各种工业加工材料源源不断运向这里，就地开发。原油运输的便利交通，极大地降低了明州炼油厂的炼油成本。她是明州最耀眼的项目之一。
　　明州炼油厂所在城市人口有500多万，因此她有着极为丰富的劳动力供给。
　　九十年代。那时候的人，哪里出生就长在哪里。户籍制度严格，人口流动少。所以明州保留有很多的青壮年。很少有人会有抛弃家乡的冒险精神去别处闯荡。多的是为了一个当地的铁饭碗，人们抢破头。明州炼油厂就是这种抢破头都要进的地方。
　　而那些北上去上海、北京等大城市闯荡的人，多数是要被老乡看不起的。大家都想着，你老祖宗呆的地方，你不呆，跑去外地谋生，是混的有多差。外面混好了，不回来，就会认为你背弃家乡，背弃祖宗。就算是在外读书的大学生在异地就业，也会被人嚼舌根。
　　炼油厂的员工，有一个共识。成为国家的人，就能深刻体会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有关系，没关系的，都想进来。
　　作为一家石油加工企业，明州炼油厂每年的利润非常可观，厂里员工的福利也非常丰厚。能进这样的龙头企业，便能在外人面前炫耀一辈子。
　　发展石化重工产业，炼油厂挣钱，员工的福利跟着待遇好。有的员工能分家庭房，有的员工有宿舍住，有的可以以便宜价格买单位的房产。
　　即使是90年代末的那几年，员工的月薪也有1000块钱左右。那时候的商品房，两三万就能买一套。
　　明州炼油厂作为一个巨型国企，有她的工业园区，也有她的生活园区。这两个园区并成为一个整体，明州炼油厂厂区。
　　炼油厂的生活园区里住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发生着一个又一个生活的故事。
　　这个生活园区，是一个发展了十来年的社区，有医院，有学校，有公园，有集市等等，基础设施配套完善。国企嘛，特别是那些大国企都是这样。硬件设施好。
　　炼油厂走向现代化的脚步是豪迈的，炼油厂的工作区是忙碌的，生活区是休闲的。
　　明州炼油厂属于富得流油的单位。这里绿化好，公共设施好，各方面都非常好。甚至连熊猫垃圾桶也随处可见。这说明什么，说明来“逛”的人多啊。繁华。
　　成为不了这单位的人，但是可以住过来享受基础设施啊~
　　在这样一个好单位的周边，住着很多人。有条件好的，也有条件差点的。贫富差距不大，多是住房条件有差别。这个年代，没有多少人家有车，海鲜肉类的价格也不贵。居民们早起上班，晚上打牌。日子过得非常宁静。
　　这家国企工厂很大，进去里头，会有好几个入口，每一个入口都有着一个很大的门。白天时候大门是敞开的，人们可以随意进出，晚上就会闭门。
　　入口的大门的宽度足以允许三辆桑塔纳并排开过，在那个年代很是特别。园区里的人形容大门的宽，习惯用车子作为度量单位，这样够形象。还可以间接凸出单位的壕。
　　夜深时候，管入口大门的门卫老头就开始拿着大锁链锁门了。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大门入口的周边是居民区，有的人住大门里面，有的人住大门外面。住园区里面的人，大晚上很少会去找睡觉的门卫开门。所以，那么多年，门卫大爷的觉也算是睡得安稳。
　　居民区里住着这家国企的员工，也有很多来这里开店做生意的普通老百姓。大家各自忙碌、安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不过，宁静的生活，每天有那么几分钟会被打破。因为厂里的大广播。
　　“喂喂喂，听的到吗？听的到吗？采购王主任来厂长办公室一趟。”
　　这是电话没联系上，着急用广播了。无论是工作区，还是生活区，大家都会仰头听一下，确认不是喊自己，就又忙活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了。
　　惯例，厂里的广播每天早上晚上各一次，都会播放厂领导的讲话。偶尔不间断播放失物招领或者寻人启事，又或者是各种事情……
　　宣传主任，每天寻思着想“打鸡血”的口号。当然，口号播出的落款是厂长，肯定要写好，写棒，写的有腔调。还得新鲜。一个礼拜不换词，厂长就会请吃食堂饭。
　　宣传主任在这个岗位上坚持了两年零三个月，终于被调岗……调去了厂里新设的部门“环保部”。这个部的设立，名义上是与国际接轨。
　　那个年代，石油化工为导向的城市，宗旨就是发展大于环境。环保单位就是个摆设，没几个人，清水衙门，还是没关系、没本事考别的好单位才进来的。政府单位都是如此，化工类国企里更是没环保什么事情了。
　　环境对于穷了很久的群体来说，不那么重要。只要能挣钱，什么都好说。不就是树嘛，砍了就砍了，不就是排污到河里嘛，没事，反正你们喝水库水的嘛。青山绿水享受了那么多年，还是享受钱带来的乐趣吧。
　　这个年代的人，没怎么见过钱，觉得钱新鲜。
　　是的，宣主任调去搞环保，坐了冷板凳。
　　“老史，我现在被调到环保部了。你这破屋子，跟我管的事情沾边，你让我管一管不？”
　　“哎呀，宣主任，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你也了解我的处境~我没了这破屋子，就只能睡公园凉亭了。行行好，改天我请你喝酒。”
　　“嘿嘿，算了。跟你开玩笑的。我只是换了个职位而已，工资又没少。现在压力小很多啊，哈哈~哎呀，还是我请你吧，瞧你一天赚个十块八块，累死累活的~”宣主任一声爽朗的笑。
　　“哟，领导又请吃酒~”老史笑开颜。
　　这个年代，很少有领导端架子。
　　老史对于很多人，就是个“树洞”。那么不起眼，却是个能开得起玩笑，聊得了天，守得住别人“秘密”的人。
　　我们的故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