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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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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身体断开连接,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四周一片静默。
我好像做梦了,时间回到了在平安京的时候。
烦躁闷热的气息,那是我诞下启后不久,暂时凭借药剂压下的负面状况,如被拉到极限的皮筋,猛烈反弹回来。
死亡,如此接近。
苦闷的盛夏,令人不断升起烦躁之心的蝉鸣声,我浑浑噩噩的躺在粘稠的寝具里,时间似乎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被摁下了快进键,白天黑夜轮番交替着。
还没有为我的启铺下道路,不能睡过去。
夏日独有的躁鸣声,像是某种催命符一样,机械不停歇。吵死了,快点消失吧。
情况一直都在向着最糟糕的方向划去,甚至连白天黑夜,我都不太能分辨了。
所幸命运眷顾,苦涩难闻的汤药被灌进咽喉,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我获得了苟延残喘的时间。
云游四方医术高明的医师,因为他高尚的善意,为救助从出生就被预告死亡的无惨而留了下来。
同时也让我挺过了这个比往年更冷,更加漫长的冬季。
高烧常发,小病不断,精神状态也长期恍惚着,被彻底损毁了根基的体质,随时可能被拉回黄泉比良奈。
那位救我性命,将我从诞下启的鬼门关中拉回来的医师也没有办法。
“夫人的根本已经被伤到了,再珍贵的药材也只能续命而不能根治……”
医师的声音变得有些忽远忽近,听的很是艰难,但据说这位技艺高超且善良的医师,在为那个人调制了一味特别的药方。
拒绝了同样服用。
我有着自己的打算,也没有更改计划的想法。
时间就这样在仿佛摁下快捷键的我眼中流逝着,我那可爱的孩子也从只能待在襁褓之中,到慢慢能扶着人走上几步了。
真的好快啊,我摸着启的发鬓,感慨着时间。
氛围是最能影响人的,常年的病弱,也将我同化的和那些闲的没事干的贵族差不多了。
看看花,赏赏月,时不时在来几句诗歌,陶冶一下情操,除了诗歌实在造不出来,其实也真差不多了。
好在,该准备的都有了,我不需要再吊着这具残破的身躯了。
又是一年,夏去冬至,当被染红的枫叶也随着冷冽的寒风彻底脱落后,这个寒冷的冬季注定了更加浓烈的死亡气息。
身份尊贵的贵族们,从不需要担心吃住的问题,也不会有饿死冻死的烦恼,唯一能打断他们无时不在雅性生活的,只有一视同仁的疾病。
就像在西厢房的那一位一样。
二十岁的死亡预告将至,他的脾性也越来越糟糕,不少无辜的仆役撞到了他的枪口上,破散的药碗,流血的伤口,无不都在诉说着他的恐惧与愤怒。
那间寝室时不时传出的声音,刺耳无比,如此的暴戾,就算是我也不太会去他的眼皮底下晃悠了。
比起尽显那种姿态的无惨,与之成反比,安静祥和的我,是那些仆役们的庇护之地,他们更想换个工作对象。
在一个较为温暖的午后,我坐在被阳光笼罩的走廊上,享受着微风吹动发梢的柔和,同时也听见了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仆役们。
她们看到了我,诚惶诚恐的伏跪在地上,请求着我的宽恕,请求我不要告知那一位。
我没有说话,扫过紧绷着身子瑟瑟发抖的侍女,思绪被渐渐拉远,连这座小小的宅邸里,似乎都没有几个真心实意希望他能活下来的人啊。
虽然确实是因为他糟糕的脾性,实在是让人欢喜不起来,但是一个从出生就徘徊在鬼门关,拼尽全力活着,打破了一个又一个的死亡预告。
这样子的毅力,如此对生的渴望,确实波动了我的情绪,说不上是怜悯,就是有些,嗯,奇怪的感觉。
这让原本无所谓的我,也被影响到了,想看看这个还没有看遍的世界,想见见他拼尽全力活下来后的样子。
冬日的最后一捧积雪也被温暖的春风吹化,奇迹般的,我和他都活过了这个危险的冬季。
铺满茶褐色榻榻米的和室,摇晃烛灯点燃在茶几之上,我看着他变得更为暗沉的眼眸,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黑藻般的微卷长发随意的披散着,几缕发梢垂落在胸前,注意到我的目光,他蹙起眉头,视线从墨香浓郁的书本上移开,看向了我。
“有什么事吗?总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不如提升一下你可笑的雅诗乐器技艺。”
啧,性格还是一样的臭,我转过头不再看他,低头看着榻榻米之间的缝隙处。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的无比的长,完全覆盖住了待在角落里的我,那样的感觉,可能是错觉吧。
他换了个姓氏,妻从夫姓的我以及他的血脉也随之改变,这一点我没什么想法,没有意见。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熬过酷寒的凛冬,度过花开的暖春,却无法躲过炎热的炽夏。
外边吵闹的虫鸣不止,携带着晚风吹动树梢的呼呼声,高悬皎月的光透过障子窗照射进来,层层叠叠的被褥却总是捂不暖直冒虚汗的人。
我又发烧了。
身体仿佛被分成了两半,头部的闷热沉重,身体的虚寒发冷,伴随着眩晕恶心感,连意识都变得朦朦胧胧。
作为同样的病人,与我不同的是,他的身体越来越好了,是药效起作用了吗,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那位医师莫名消失后的不久吧。
奇怪的感觉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明明身体已经不再是拖累,却依旧是深入浅出,常年待在被那间透不进光的阴暗和室里。
那位不见了踪迹医师的手账被翻出,摊满在茶几之上翻阅着。
他似乎常常在夜间出行,一切都透着不同寻常。
算了,我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探寻那些秘密了,意识在浮浮沉沉,我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这一次是无法再被逃离的最后期限了。
蝉鸣喧嚣的夜晚,熟悉的声音,冰凉的气息,被注入到体内的奇怪物质。
“吱啦吱啦。”
梦境开始变得破碎,昏暗的和室一点点消失,归于虚无,他原本面无表情的神情变成扭曲恐怖,漂亮精致的脸蛋变形,皮肤裂开,像嘴一样的裂口浮现出来。
“产屋敷幸,你竟然敢压在我上边,我要让付出代价,永生永世的折磨你!”
呼!
猛的掀开厚实的被褥,我的后背被惊出一身冷汗,什么啊,为什么会变成噩梦啊。
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抬起还在颤抖的手,缓慢擦拭着,想着梦中画风突变的诡异剧情,一时有些无语。
新的身体已经铸造完毕,记忆也全部接收了,降生在主家的我利用权限,被倾斜了所有资源。
抬起右手,掐了半个术式,力量凝聚在指尖,半透明的符纸隐隐约约。
嘴角抑制不住的勾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傻狗,等着承受来自我的报复吧。
虽然那个诡异突变的梦确实吓了我一大跳,不过准备完毕,做到此次地步了,怎么还能停下来呢。
“幸大人。”
跟启一样,世世代代相同样貌的家主跪坐在门外,温和的声音像清澈的溪流缓慢悠长。
看着那副和启一样的面庞,我偶尔也会恍惚一下。
鬼舞辻的血脉因我构成的仪式意外的存活了下来,可是莫名的诅咒浸透了这条血脉,病弱短命,和他们的祖先们一模一样。
就算凭借我留下的那些秘法,也只能堪堪活过三十岁,就算是我降生的容器,也无法逃过如此命运。
受诅咒的血脉,掌握着神奇的秘术,再加上稀少奇怪的姓氏,有种隐世家族的味道了。
不过这个姓,莫名让我有种不太妙的感觉,遵循我的命令,所有血脉的后代将被要求隐瞒真名后,隐世而居。
没有记忆的转世和前世有这么会是一个人呢,我垂下眼眸离开了这座隐匿着的宅邸。
此身特殊,蕴含他与我的血脉,我能凭借这点,找到他的大致方位。
马车摇摇晃晃的向着目的地行驶着,短短一百多年,这个时代就发生了不小的变化,途径村落,只能看见留守的妇孺。
法皇去世,贵族势力衰落,强壮的武士有了更大的野心,战争即将被打响。
不过这些关系不大,比起那些,我更想快点找到那个家伙,来算一算上一世的账。
本来以为进入了大致范围后还需要花上不少时间找到他,没想到还真是冤家路窄。
身着黑色华服的男子迎面走来,金色的丝线勾勒领口,如黑藻般的微卷长发被束起,过于苍白的脸在月光底下清晰可见。
真是巧的不能再巧了。
不能被他拉进距离,看着对方还有不到十米的距离,我想了想,还是气势满满的喊出了声,“受死吧,鬼舞辻无惨!”
他的身影停了下来,又是那副熟悉的表情,蹙起的精致眉头,好看的我又心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用。
“雷霆召咒!”
蓝紫色的线状闪电立刻在他的上方出现,这是范围攻击,目标锁定,避无可避,爆裂的能量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直击而下。
待到紫光散去,略显狼狈的男子从烟雾中走出。
嘶,这么耐揍的吗,黑色华服的男子并没有收到太大的影响,不,应该是那诡异到恐怖的治愈能力,让他看上去没有什么损伤。
被雷电爆裂击中后翻飞的血肉,顷刻间恢复如初,唯有被烧焦了的发尾,以及变得些许破烂的衣裳,证明了我的技能没有放空。
好家伙,这也太肉了。
右手虚抬又掐了个术式,然而还未等力量凝聚出来,一只指节修长的手突然出现,压下了我上抬着的启式,纤细的手腕被牢牢扣住,巨大的力道让我感觉它马上要脱臼了。
啊嘶,啊嘶,痛死了。
近十米的距离被瞬间缩短,男子五官精致到妖冶的脸放大在眼前,连带着冰冷的寒气,惊得我背脊一阵发凉。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