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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黄金狮子 ...

  •   第三十章黄金狮子

      西泽尔暗访纳安帝国王都时,倪雅二表哥的报告也从纳安与六国联盟交界传回。
      皇太子身边老骑士的继承人,他的哥哥的嫡次子,参与了和青色死神部队的当街群架,被发配到驻扎东南边境的统军,官职、待遇不变。此人是社交界的风流俊郎,又有皇太子府的前程,与很多女子有往来。贵族间本就喜欢打牌,赌钱也常见,碍着彼此家族颜面,大多见好就收,下面军营、民间赌场却是实打实的。王都长大的少爷骑士很快在统军营里欠了一屁股债,数额虽大,没人记他利息,收敛起来,用他不俗的收入不是还不上。可惜少爷心气儿高,在边境民间赌场赢了几次就彻底陷了进去,利滚利,终于被威胁要在军营正门聚众讨债,私自回王都,从生母处要了钱,顺便和玫瑰宫的习仪女官温存,把债还了。与习仪女官温存的结果就是女官怀孕,意外死亡,拉稞德被扣了个不容女官怀孕的锅。还清债的少爷骑士消停了几日,又开始出入赌场。
      “……必须禁止营里赌博,”夏洛德侯爵愤怒道,“金子都流到六国联盟了!”
      没人在意他诡异的侧重点,但都点头同意他的观点。纳安帝国禁止军中侍女,营中娱乐有限,打牌饮酒是军营生活的保留项目,也是祸端的起源。青色死神部队是精锐部队,尚能严加管理,下面统军人数庞大出身参差不齐,非常考验主将管理能力。皇太子专注外交,兼着的统军后勤职务落到拉稞德肩上。拉稞德本就跟着拉汶德皇帝管理军队装备,后勤看似与装备相近,确是贪腐的苗床,里面全是滑溜溜的泥鳅。
      “抓几个充国库不?”夏洛德侯爵开玩笑道。
      “先摸清楚,别坏了陛下的棋,”拉稞德见珀蒂拿出来副牌,身后跟着在女侯爵教导下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灵动的莎兰。
      “莎兰没怎么玩儿过,我们教教她,”珀蒂坦荡地指挥侍从搬来牌桌,“为防止莎兰把人家祖宅赢走,都来出份力。”
      贵族社交中游戏占了很大比重,其中门道很多难以言喻。莎兰在风明城学绘画、竖琴、书法、诗歌,在影子城学骑射刀剑,在女侯爵处学礼仪舞蹈,皆是一看即会,只是这深奥的游戏,离她从前的生活太远,需多多实践。
      倪雅和珀蒂自幼出入贵族聚会,礼仪规矩深入骨髓如同呼吸,拉稞德和夏洛德侯爵在牌技上也颇有心得,四人摆开架势,模仿具体贵族出牌习惯,让莎兰迅速找到适合自己的打法。
      莎兰几乎立即明白为什么贵族出身的骑士容易沉迷民间赌场,贵族牌桌上顾虑太多,无论输赢都不畅快。民间赌场则是开始让你畅快,之后等待你的是债务高筑。
      “嗯,咱们几个都进不了赌场,”夏洛德侯爵给自己按摩脖颈,“进去了也被扔出来。”
      “侯爵进过?”倪雅洗牌。
      “当时年轻,算牌算得太厉害,被赶出来了。不过我要回来了本金,”夏洛德侯爵感慨道,“低调点,有输有赢,见好就收。”
      倪雅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多余问他。
      “西泽尔弟弟专门管赌场和有姑娘的住店,”珀蒂叼着零食说,“可敬业了,天天住店里。”
      “哇哦,我以为这种休闲娱乐类型项目的老板都不自己参与。”夏洛德侯爵刚要比划个手势,在莎兰抬眼前及时收住。
      “哼,真正老板是他爹,他长相不行,没他哥哥好看,个子倒是挺高。”
      “怎么见到的?”拉稞德问。
      珀蒂耸肩:“去他店里抓咱们的统军啊,他周围躺了好几个姑娘,穿上衣服才认出来。”
      拉稞德后悔在莎兰面前问珀蒂这个问题了:“统军竟然私自在外过夜。”
      “最近好多了,发现几个染病的,被我吊起来示众,平时训练强度也加强,累的倒头就睡,少出乱子。”
      “西泽尔也不管管他弟弟?”倪雅心满意足地喝了口冰饮。
      “我没亲眼看着,不过西泽尔去店里抓他弟弟的事情挺有名,”珀蒂用茶把点心顺下去,“你们西南边境的事处理怎么样了?”
      “对方把补击的桥又建起来,往边境增兵,”拉稞德闻了闻莎兰喝的药茶,催促莎兰喝下去,“这边防御工程进展还算顺利,入冬之前保温营房扩建,岗哨都能完成。”
      珀蒂心算了下时间:“天冷之前路能修到哪里是哪里了。”
      皇帝派的传令官来了。
      传令官完全看不到大白天摆在办公间里的牌桌似的,淡然地向屋中诸位大人、骑士行礼,将文函交与拉稞德,遂退到门外。
      这意味着拉稞德要回复皇帝,立即。
      纸牌被推开,文函摊在桌上,五双眼睛同时迅速扫视。
      已入盛夏的孔雀王朝出现了类似流感的疫情,在底层居民聚集区域扩散。纳安帝国现在开始封锁与孔雀王朝的所有边境关卡,停止商贸往来,其它关口往来者必须出具未经过孔雀王朝的证明。与孔雀王朝对峙的边境防务还在拉稞德手上,传令官等的是拉稞德的应对方案。
      “孔雀王朝比我们这里热多了,流感?”珀蒂敏感地察觉异常,“那场疫情过去才六年。”月神节曾因流感终止,今年也是月神节的年份,让人感觉很不好。
      莎兰对风明城满城病人的样子印象深刻,古籍库的圣法师多年迈体弱,那次流感生生把负责古籍库的圣法师清空了。
      纳安帝国在流感中自然不能独善其身,流感杀死了大量平民青壮年和奴隶,直接影响通往西南边境的补给要道的修缮和纳安帝国本土的经济增长,以至高台城、三川堰这种经济基础良好,文化差异大的领地动荡。高台城运行通畅不久,三川堰灾后修复正如火如荼,万万不能因为邻国疫情耽误。作为知情者,拉稞德行动前自然准备了预案,夏洛德侯爵取来边给三位女士看,边迅速誊抄到回函上。
      纳安帝国尚无国家层面的专门针对疫情的预案,拉稞德和夏洛德侯爵草拟了保障部队战的行动计划和装备。珀蒂、倪雅也算是老兵了,提了自己的意见,很快被整合进去。
      传令官来时莎兰本想回避,却因传令官堵住了门只得留下,听了内容。见给拉汶德皇帝的回函已有雏形,却没出现自己担忧的,犹豫片刻,还是主动发声:“……排泄物也应做特殊处理。”
      倪雅在自己人面前基本直来直去,立即问:“地震、水灾时候的确要主意排泄物处理,流感是空气传播,为什么要处理排泄物?”
      “我们去孔雀王朝的时候天气很冷,比夏季更适合流感传播,可我们没有生病,战士们也没有生病,”莎兰面容沉静,“孔雀王朝派使臣来时,也没有相关情报,也就是在他们谒见皇帝陛下时候,他们国内还没发现大量患者。流感是不断变化的疾病,此次疫病也不一定是六年前的那种,有可能除了空气,增加了其它传播途径。很多疾病的传播依靠排泄物污染的水源,短时间大范围扩散,会不会与他们基本没有下水道有关。”
      在座各位同时想起孔雀王朝除了他们高等人住的地方,几乎没有厕所。
      莎兰继续道:“上次大流行,孔雀王朝感染的绝大多数是底层,贵族与底层隔绝得彻底,应对很消极,也懒得甄别患者。可这次这么快消息就传出来,怕其中有蹊跷。”
      夏洛德侯爵几乎要为莎兰鼓掌了,同时又感觉到强烈的不安。
      六年前拉稞德十三岁初上战场,莎兰还是十一岁的小姑娘。
      这姑娘太聪明,风明城的无情和影子城的冷酷直接摧毁了她的道德观,加上拉稞德的宠爱和愧疚,只要她有心、愿意,恐怕今后可将纳安帝国玩弄于股掌之间。
      拉汶德皇帝让传令官带走回函,而非召见,必有其缘由。夏洛德侯爵很快写好新的回函,盖了拉稞德的印,恭敬地交给传令官。
      没到傍晚,拉稞德被拉汶德皇帝叫走,夏洛德侯爵相随。
      西泽尔只比拉稞德迟了一天收到孔雀王朝的消息,昨日皇太子和他谈了一半就去了宫里,今早还特意派人转达他的歉意,说恐怕还需要他继续等等。
      六国联盟委任西泽尔为全权代表与纳安帝国协商应对孔雀王朝发生的疫情。
      后面附着阿伟拉多家族族长的信。
      父亲向来喜欢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西泽尔的行李里有几套适合谒见一国之君的行头。
      于是西泽尔堂堂正正地站在了纳安帝国皇宫。
      这是间不大不小装修精致的房间,与六国时下流行的充满自然生命张力的艺术形式不同,偏重简洁张扬,正座之上栩栩如生的玄色狮头不怒而威,胆小者不敢仰视。
      石头下站着位年轻的狮子,金色的。
      西泽尔短暂的人生与之后驰骋人界数十年的两位掌权者均有交集,很难评价这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然而此时此刻他并不知自己宏图伟业将在命运的捉弄下被历史洪流吞没,只感叹造物主的鬼斧神工造就的美。
      纳安帝国贵族秉承贵族外貌、体态必须远远优于平民的原则,常年致力挑选美丽健壮女子生育后代,在建国后三百余年时,贵族阶级相貌体格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界绝大多数国家。而对战斗力的追求、士兵补给质量不断提高,也使纳安帝国军队身高体格耐力居高不下。同为草原之民的贝里酋长国士兵平均身高要比纳安帝国矮一头,孔雀王朝没有公开数据,仅是同级别士兵站在一处,两国差距即一目了然。
      西泽尔听了不少关于纳安帝国摄政王的传闻,甚至让人买了他的画像,然而还是没能抵挡真人带来的冲击力。
      拉稞德体态尚处少年和青年之间,四肢修长肩宽腰细,耀眼的金发有些长,打着卷蓬松地覆盖在头上,仿佛最昂贵的王冠;鼻子眉毛优雅秀丽,衬得一双紫眸高贵神秘;刀削似地下颌和长长的眼角带了锐气,使得美丽、优雅、力量、进攻性在这张脸上达到了完美的融合。
      拉稞德穿了白色高领军装样式的礼服,配紫色绶带,阳光斜射,仿若一副油画。
      “西泽尔·阿伟拉多。”西泽尔向拉稞德抚胸点头致意。
      “拉稞德·冯弥尔·洛桑艾森,”拉稞德回礼,介绍身旁比他还要高半头的黑发青年,“这位是夏洛德侯爵。”洛桑艾森是纳安帝国皇室姓,拉稞德曾降为人臣封冯弥尔公爵,回归王室,冯弥尔以复姓的形式保留下来。
      “久仰,摄政王殿下,侯爵阁下。”
      “久仰,阿伟拉多公爵阁下。”夏洛德侯爵颔首,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观察仪表堂堂的阿伟拉多家族继承人。
      阿伟拉多家族族长拥有大公头衔,继承人承公爵爵位,若是继承人是女性,则称女公爵。纳安帝国女性无法传承家族头衔,女性只承担衔接作用,直到男性继承人再次出现。
      从个人角度说,夏洛德侯爵觉得女性继承人也不错。
      夏洛德侯爵本着艺术家的视角抓紧了这次人界驰名美男子同聚一堂的机会。
      让男人和男孩子互相比较不大公平,但拉稞德占绝对优势胜出。
      三人并不相熟,也没有勉强与对方套近乎,沉默降临,侍从很识趣地奉茶,告知尊贵的大人们请稍候。很快拉汶德皇帝来了,身后跟着皇太子和德瓜特公爵。他向来不爱繁琐的规矩,众人向他行礼,他免礼,几乎同时赐座开始谈正事。
      此次会议皇太子主持,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所掌握情报与已制定的边境往来规则,提出在限制孔雀王朝人员往来的前提下维持商贸往来的持续性。本国封锁容易,却不能为此断了商贸往来。纳安帝国除从南边水路而上的贸易脉络,最频繁的往来便是与六国联盟的边境。而六国联盟拥有多个优质港口,海运货船来自世界各地。六国联盟不配合,纳安帝国很难将疾病挡在国门之外。
      六国联盟也怕疾病拖了自己经济的后退,上次疾病流行几乎每条船上都有患者,幸好他们为城市建设花的钱足够多,乡镇也不缺钱,又有大量医疗巫师,损失并不严重。孔雀王朝是六国联盟主要的粮食进口国,若是疾病跟着粮食进入,按照六国贵族现在的健康状态和平均年龄,恐怕要被清空好几个家族。
      西泽尔个人倒是希望疾病助他一次性扫干净不少敌人,他有信心保护好妹妹。
      纳安帝国为保证战斗力,粮食自给率和储备都极高,双方很快草拟了今年六国从纳安帝国进口粮食的计划,以及共同防止疾病流入国内的方案。
      纳安帝国方面的主要负责人是皇太子和德瓜特公爵,摄政王与夏洛德侯爵几乎没有发言。西泽尔一边商议草案,一边打量这位少年成名的亲王和他的亲信。
      拉汶德皇帝一进房间,西泽尔就知道那些关于拉稞德出生的谣言并非空穴来风——拉稞德身上随处可见拉汶德皇帝的影子,下颌的形状、体型、举止,甚至神情,都表现出浓郁的血缘关系。皇太子更是佐证,他与拉稞德是拉汶德皇帝血脉下两种同源却截然不同的分支,神奇地表现出几乎相悖的形态。
      皇帝更喜欢哪个呢?
      将男人和男孩子比较是不公平的,特别是对那个孩子。
      就算在法律上已经成年,亲王在皇帝眼里还是孩子。
      最小的孩子容易受宠,最大的孩子最容易受期待。
      上一代夏洛德侯爵是拉汶德皇帝手下最风流倜傥的剑,外表儒雅英俊做事滴水不漏,他的继承人站在拉稞德身旁,好像那是他没有血缘的兄弟,世界的中心。
      纳安帝国的储君能否上位,要看他能不能让自己的皇帝父亲满意。
      此次会议只是达成合作意向和拟定草案。意向本就有,否则西泽尔不会成为六国关于此事的全权代理,也不会获得拉汶德皇帝接见。拉汶德皇帝完全可以只露个脸,然后把事情交给下面离开,却参加了整个会议。
      当然是为了观察西泽尔,观察皇太子。
      小范围会议没有持续太久,拉汶德皇帝让西泽尔明日同其它大臣再议细节,留了西泽尔晚饭,让皇太子和德瓜特公爵作陪,自己带了拉稞德和夏洛德侯爵离去。
      “想留下来跟我晚饭还是回旧宫?”拉汶德皇帝挺了挺腰背。
      夏洛德侯爵不着痕迹地遮掩了拉稞德瞬间的犹豫,抢先嬉笑道:“继皇后殿下那里今晚是什么好吃的?”
      拉汶德皇帝白了瘦高个一眼:“你惦记她宫里什么吃的?”见夏洛德侯爵立即摆开架势要列举,挥手道,“吃货,快被你吃穷了,回自己地盘吃去。”
      夏洛德侯爵很为难地看了眼天色:“陛下,都过了旧宫饭点儿了……”
      “总有点残羹剩饭给你们,滚。”
      于是两个瘦高个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真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拉汶德皇帝懒得戳破夏洛德侯爵的打诨,转身去了继皇后宫中。继皇后还没用晚饭,见皇帝来了,立即叫人上菜,都是皇帝喜爱的口味。皇帝感叹还是继皇后体贴,吃得舒心,拉着继皇后休息片刻,便回自己宫里继续处理政务。
      莱德将军、德瓜特公爵,以及医巫在等他。
      德瓜特公爵报告皇太子已经送西泽尔出宫,晚餐上宾客尽欢。莱德将军手里已经有了纳安国内药品和医务官的储备数目,以及往边境调配防疫物资的具体日程,包括消毒用的药物,临时隔离人员所用的帐篷,甚至隔离时排泄物处理的详细方案。
      拉汶德皇帝听了还算满意,确认了具体指挥负责人,叮嘱财务和监管跟上,转身问医巫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准备。医巫更担心入秋后传染,认为现在将传染源遏制在国外最是重要,应大规模增产消毒所用药品。拉汶德皇帝允了,让德瓜特公爵协作。
      “臣有一事不明,”医巫行礼,“为何孔雀王朝疫病之事到的如此之快?臣怕是孔雀王朝故意为之。”
      “哦,他们联络了高台城,”拉汶德皇帝坦然道,“高位继承人染病,需要更换器官。”高台城重建后拉汶德皇帝特意安排了几条线,假装为病人更换器官的买卖还在。高台城主死后客户、资金信息断绝,至今大部分境外资金没能追回,客户名单也没能入手,拉汶德皇帝本着试试的想法埋了伏笔,想摸查资金和名单,不料孔雀王朝主动找来。“最近边境有人形魔兽出没吗?”
      “回陛下,没有。”莱德将军答复。
      拉汶德皇帝点头:“新型强弩优先配到所有边境部队,加快训练。”
      “是。”
      德瓜特公爵上前问道:“基金之事如何处置?”
      “你觉得现在是投资的好时候吗?”拉汶德皇帝反问。
      德瓜特公爵沉着地道:“疫病对个人投资者而言或许是机遇,对国家而言还是稳健为上。”
      “那就先拖着,有人想自己试水,就让他试。我们也借机看看阿伟拉多家族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金子到了他们那里就自己变多。”
      “是。”
      “也不能太纵容,别到了年底王都的地皮都抵押给他们了。”
      “是。”
      “年轻人不够奸猾,你多看着点。”
      德瓜特公爵知道拉汶德皇帝说的是拉稞德负责的事务,抚胸道:“臣明白。”
      君臣几人再聊了些待办政务,各自散去。拉汶德皇帝让医巫陪自己走回寝殿:“那姑娘身体恢复怎么样了?”
      “女爵身体已大好,”医巫知道拉汶德皇帝的顾虑,“依臣拙见,女爵难以诞下后代。”
      拉汶德皇帝挑眉:“那次伤的?”
      “女爵年轻,按理修养几年还有机会,但她身上有风明城的诅咒。”
      拉汶德皇帝止步,看医巫。
      医巫请皇帝继续前行:“对魔法天赋极高的胎儿,母体提供的血液和魔力同样重要。殿下和女爵都是天生的魔法师,两人后代很难是凡人。风明城持续夺取女爵魔力,恐怕她无力养育胎儿。”
      “……她在,拉稞德就稳定,也是风明城诅咒导致?”
      “有可能,风明城诅咒吸收魔力对象是接触者,无论形式。”
      拉汶德皇帝笑了:“很好,很好。”对拉稞德好,拉稞德喜欢,平民出身,不会留下后代,还有比这更适合陪伴摄政王的女子么?只要她安分守己,哪天拉稞德厌烦了,拉汶德皇帝也能好好给她安排后半生的富贵平安。
      医巫看拉汶德皇帝暂时不打算要莎兰的性命,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为自己得出的结论心酸。风明城的诅咒吸收魔力,却不影响受孕,若不控制,莎兰将不断面对期待、失去的恶性循环。
      风明城何等残忍。
      “拉稞德知道吗?”
      “……殿下似乎尚未往这方面想。”
      拉汶德皇帝宠溺地哼了一声:“你看好。她对拉稞德上心,拉稞德开心,别闹出祸端。”
      “是。”
      或许对莎兰也是好事。
      医巫没办法将现在甜蜜的二人与分开联系起来,但谁知道呢,失去了必须在一起的理由,太多情人难以相伴到老。况且两人生长环境天差地别,道德价值观不尽相同,莎兰过于纯真执着认真,面对拉稞德心中真正的黑暗和扭曲,恐怕迟早力不从心。人很难改变,无论莎兰把纳安宫廷里的东西学得如何有模有样,她终究是正直谦逊的养父们养大的宝贝女儿。
      在冯弥尔公爵封地时医巫与休寒数次讨论莎兰肩上的诅咒,最后的结论都是只要风明城在,莎兰就不得自由。她作为魔法师,甚至作为母亲的未来在滚烫的烙铁压在皮肤上的瞬间就结束了。今后她只能依靠她的勇气、智慧,以及运气在人间挣扎。
      拉汶德皇帝满意地去休息,医巫看了眼高高悬挂头顶的月亮,面无表情。
      江宗山堡垒里的月神庙,是传输魔力的立体魔咒。信徒将从圣法师处请来的月神图腾雕刻在自家门廊,此处生灵万物的力量便被传送给就近的神庙,神庙将其传输给风明城。
      人界是五叶一花中最年轻的那片叶子,千年前魔族与神族在人界争夺人界的统治权,为的可不是助人族摆脱蒙昧无知。风明城的圣法师,做为神族胜利的爪牙,操纵了人界千年。
      风明城导致医巫全族惨死。
      世界树圣殿从不吝啬复仇。
      西泽尔很快在纳安帝国社交界出名了。
      他参加了几次重要的会议,结识了纳安帝国的朝臣,很自然地受邀各种聚会,可惜行程所限,只亲历舞会和游园会各一次。其间他没有再见到拉稞德,被告知这位摄政王现在并不深入参与外交,西泽尔略有遗憾。他深以为六国国情所限,军事是他的短板,与少年参军的拉稞德相交会让他更清楚地发掘自己的不足。他并不认为年龄影响见识,相反,正因年少时奔袭四方,才能懂得更多书本所述道理。少年人只顾着埋头书本,囫囵吞枣,不如先出去走走,再翻开书本,方恍然大悟。
      “你倾心于纳安帝国美貌的摄政王,所以没来得及对那里的贵妇一亲芳泽?”西泽尔的情妇散着美丽的栗子色长发,靠在成堆的鹅毛枕头里,丰满圆润的肢体伸展开,散发着成熟女子特有的魅力。
      西泽尔上前吻了她,笑道:“谁都没有你美丽。”
      “我是个识趣的女人,不会问你我和你妹妹谁更美之类的蠢话,”贵妇人吃吃笑起来,“纳安好玩儿吗?”
      “全是当兵的,很无趣,”西泽尔为自己熟练地扣上袖扣,“不过吃的还算讲究,我带回来个甜点厨子,你也尝尝鲜。”
      “好啊,”贵妇人也不戳穿西泽尔是给妹妹带回来中意的甜点师,拢了衣袍,下地搂住西泽尔,“你最近会很忙吗?”
      “会,孔雀王朝那边出了疫病,你也小心。”西泽尔低头把弄腰带。
      “……那我丈夫也会很久不回来。”
      “我们会在舞会上见面的。”西泽尔指的是自己弟弟的婚礼。
      “嗯……”贵妇人犹豫了下,还是忍住了,“到时候见。”
      西泽尔没多想,又吻了自己的情妇,熟稔地从密道走了。
      西泽尔还没有订婚。
      他的父亲,阿伟拉多家族的族长,将长子的联姻对象筛选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找到最合意的。这并不妨碍西泽尔有固定往来的女子,哪怕对方是有夫之妇——在六国,谁在乎这些?婚姻是两个家族资源重组的方式,爱情之火熄灭后的灰烬反而是婚姻稳固的不安要素,婚姻可以没有爱情,恋爱对象可以不是丈夫或者妻子。
      纳安帝国的皇太子没有太子妃,摄政王没有王妃,上位者的婚姻从不简单。
      阿伟拉多家族族长对西泽尔此行收获表达了肯定,六国联盟对开辟纳安帝国市场也颇为期待。西泽尔回来的比预期晚了几日,两人聊了许多,无外乎关于纳安帝国内部的势力分析,和今后的大致方向,然后聊到西泽尔妹妹的新生儿,妹妹的婚礼,妹妹的嫁妆,对方的聘礼,最后聊到西泽尔弟弟的婚礼。
      “他失踪了三日?”西泽尔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时候?”
      “不是什么大事,你弟弟调皮,时常甩开侍从……”
      西泽尔险些在父亲面前失仪:“他人呢?”
      “你在路上,他也安安全全的……”
      “他马上就要结婚了!和一个公主,有继承权的公主!”西泽尔觉得自己大脑里的血管在嘶嘶作响,“他在想什么?”不愿理会父亲的袒护,扭头就去找弟弟。
      弟弟在他的练兵场玩儿剑。
      小时候弟弟喜欢和他争抢一切,从玩具到侍从到姑娘,西泽尔练剑他也跟着练,这些年荒废下来,西泽尔的亲卫队也只是陪着他玩儿。“老哥!”弟弟见西泽尔气势汹汹的模样,也不着急,张开双臂笑得灿烂,“看看你弟弟!后天就当新郎了!”然后不由分说地用力搂了搂西泽尔,炫耀他的新衣,上面绣着他婚后新的家徽,“怎么样?红色公牛!”
      西泽尔还是回应了弟弟的拥抱,赞赏了他的衣服,摆出好哥哥的表情:“马上结婚了。”
      “可不是!老哥你可是最后一个了!”弟弟兴奋地锤了下哥哥结实的胸肌,吹了声口哨,眉开眼笑地说。
      西泽尔换了问法:“准新郎这几天干什么呢?”
      弟弟立即神秘兮兮地低头对西泽尔眨眼:“老哥,你知道的,男人婚前总是要开心些。”
      撒谎,弟弟从小撒谎就是这个模样。
      根据肢体动作,是个小谎。
      西泽尔有点犹豫要不要追究下去,毕竟弟弟眼看就要和公主结婚,这是家族渗入六国控制权的关键一步。
      “父亲跟你说三天找不到我是不是?”弟弟笑得风流,“那场面,我怕父亲嫉妒。”
      “……你身体没事?”西泽尔最终决定不去追究,毕竟弟弟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即使发生什么,也在可控范围。
      弟弟做了个夫人们看了会掩面的动作:“放心,你弟弟可是公牛!”
      西泽尔仔细看了看弟弟,确认他一如既往的精力充沛,肤色健康,双目有神,甚至全身上下都洋溢着女士们喜爱的潇洒又可爱的模样,才说去见妹妹。
      妹妹更美了。
      本就清新脱俗,现在润如凝脂,全身散发着圣洁之光。
      茶几上摆着纳安带来的糕点师做的甜品,妹妹坐在窗边轻摇摇篮,新生儿在其中睡得甜美,侍女们纷纷向西泽尔屈膝行礼。西泽尔挥手让她们退下,悄悄走进,看着新的阿伟拉多家族成员感叹道:“他太美了。”
      “是吗?我觉得哥哥更美。”妹妹慈爱地看了孩子,又抬眼看哥哥,“点心很好吃。”
      “喜欢就带走,我为你带回来的。”西泽尔温柔地吻了妹妹的额头。
      “我会考虑的,”妹妹笑道,再次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孩子,“刚生下来时就那么一点点。”
      西泽尔拉过来椅子,坐在妹妹身边:“我会带他去见你。”
      妹妹嫩绿色的眼睛噙着泪:“医官开了停止哺乳的药,他喝不到我的奶水了。”婚期在即,迅速恢复少女体态是新娘的义务,从能下地那天,她就在被迫抓紧每一刻去除自己身上生产的痕迹。
      西泽尔轻吻妹妹手指:“我再也不允许任何人对你动粗。”
      眼泪如涌泉从妹妹双眼流下。
      西泽尔的前妹夫习惯殴打妻子,而且专门挑衣裙遮掩的地方下手。伤痕累累的妹妹不堪其辱,数次试图向父兄求助,均被前夫阻拦。婚后半年,妹妹未能怀孕,殴打变本加厉,终于在一天清晨,妹妹从露台纵身而下。然后就是西泽尔揭露妹夫无生育能力的丑闻,父亲施以手段让女儿带着全副嫁妆离婚,并剥夺了女儿前夫的王位继承权。
      “哥哥在纳安顺利吗?”妹妹强忍泪水,问。
      “还算顺利,”西泽尔决定说些趣闻给妹妹,“我在街上看到女士穿着裤装骑马,结队在酒肆喝酒。”
      妹妹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她们是平民吗?”
      “不是,是贵族女眷。”
      “天啊,”妹妹眼睛闪亮,“她们没有男士陪同?”
      “只有侍从。”
      “还喝了酒?”
      “吃肉,喝大麦酒。”
      妹妹想尖叫,怕吓醒孩子,努力压低嗓音,探身问:“没有人说她们缺乏教养或者失仪?”
      “没有。”
      “……听起来很开心,”妹妹无不羡慕地说,“要是我能和哥哥去,也穿裤子,骑马,和哥哥一起吃东西。”
      在我统治的六国,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西泽尔给妹妹讲了纳安高大的女骑士,不需要盛装就可进入的小剧场,穿在树枝上炙烤的肉块,柑橘味道的大麦酒,还拿出给妹妹卖的礼物——纳安风格的祖母绿宝石项链。
      “它太美了,”妹妹抚摸着项链硕大的主石和六颗副石,“为我戴上好吗?”
      “当然,我亲爱的妹妹。”西泽尔小心翼翼地避开妹妹的发丝,帮她戴上项链。
      祖母绿宝石非常衬妹妹的眼睛,西泽尔满意地看着妹妹,弄得妹妹红了脸:“见到传说中的美男子了吗?”
      “就见了一次。”
      “他是什么样的人?”妹妹把弄着项链,兴致勃勃地问。
      西泽尔斟酌了下:“内向,不大喜欢说话。”
      “内向?”妹妹好奇地歪头,“他长得漂亮吗?”
      “很英俊,很年轻,”西泽尔突然想起拉稞德和妹妹差不多年纪,“非常年轻。”眼下六国内没有与妹妹年纪相仿的王位继承人、王位持有者,这次婚姻结束,可以争取让妹妹去纳安帝国散散心,那里随处都是会骑马的贵族女子。
      妹妹痴迷地看着哥哥无瑕的面容:“我要是能永远留在哥哥身边就好了。”
      “会的,”西泽尔握住妹妹的手,“相信我,我会让你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相信哥哥。”
      西泽尔弟弟的婚礼如期举行,六国权贵齐聚一堂。西泽尔边想若是此时有人在酒杯里下毒,六国顶层贵族瞬间就死光了,边寒暄应酬所有熟悉或不熟悉的嘉宾。宴会上新郎兴致极高,新娘则全程淡然乖顺,按照六国习俗,宾客送新人入新房后各自散去,西泽尔送走最后一个贵客方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外面石台躺下。
      夏日的夜空上缀满星星,微风徐来,树叶、青草、花朵的香气包裹西泽尔。
      舒服极了。
      弟弟结婚了,妹妹的婚礼在九月。
      计划在一步步推进。
      然而西泽尔此时并不知道,弟弟消失的三日,埋下了如何巨大的祸根。

      第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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