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慧慧的救赎》袁国华

4、【三】

　　1985年秋，山区秋高气爽。
　　石坪镇外不远，一辆警车停在县道边，警灯闪烁。一大群人围在河岸边的警戒线以外，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
　　河岸边，两名警察正围在一具肿胀腐烂的男尸边，其中一名瘦高个的警察拿着相机在拍摄，一名矮胖的年轻警察蹲在边上，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瘦高警察名为姚红军，是石坪镇派出所的副所长，从部队转业回乡后一直在石坪镇派出所，远近闻名。矮胖警察是去年才从警校分配下来的大学生，本名叫周毅，外号胖娃。
　　不远处的河岸边，一名女警察在河边呕吐。
　　姚红军关上相机镜头，取出塞在两个鼻孔里的过滤嘴香烟，点上一根，使劲抽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雾。把另一根递给矮胖警察：“胖娃，来一根不？”
　　胖娃抬起头来，肥嘟嘟的脸上煞白煞白的，蒙着一层细汗，蒜头鼻上插着两根过滤嘴香烟。
　　胖娃摇了摇头：“姚所，这个怕死了得有一个月了吧？”
　　姚红军：“屁，应该不超过半个月。前一阵子下了好几场大雨，山上还发泥石流，路都冲断了好几天。这个怕是山上冲下来的，不久前山上还有个孕妇就发车祸死在了路边。喂，蔡幺妹，你是不是怀起娃儿了哦，吐完了没得？吐完了赶快去镇里给分局打电话，叫李法医来做现场鉴定。”
　　女警察蔡淑英从河岸边直起腰来，鼓鼓囊囊的胸部把警服撑得满满的，衬托出腰部丰腴的曲线。
　　她拿丹凤眼狠狠地剜了姚红军一眼：“姚所，好久没得案子了，我看你是闲的毛皮发痒了。见了死人你就跟抽了大烟一样兴奋，真是个变态！”骂完转身而去。
　　姚红军边抽烟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蔡淑英的背影，吞了吞口水。
　　下午，几人处理好尸体，随李法医驱车来到县公安局。
　　姚红军几人在红岗县公安局会议室等待这法医鉴定结果，屋内烟雾弥漫，蔡淑英被呛得练练咳嗽，连连丢了几个白眼给姚红军。
　　“姚所，少抽几根嘛，这里是会议室，不是抽烟室，没看到屋里还有女生唛？”蔡淑英抗议道。
　　姚红军掐灭烟头，嬉皮笑脸地凑向蔡淑英：“等起心头毛焦火辣的嘛，不抽烟干等起做啥子呢？幺妹要不给我们唱个歌？”
　　几人调侃间，门被推开了。刚从鉴定室出来，还穿着无菌服的李法医，给姚红军三人一人一份鉴定资料。
　　李法医戴着金丝眼镜，薄薄的镜片后面一双眼镜放射出贼亮贼亮的光。他脱下手套，凑到姚红军旁边，指着资料中的一张照片：“经过牙齿测定，死者年龄大约33~35岁，身高176cm。因尸体高度腐烂，判断其死亡时间大约在半个月前，不超过二十天。死者身上有十七道伤痕，其中致命伤有三处，一处在脑门，一处在后腰，一处在胸前，三处均有软组织挫伤，应该是受撞击形成的，挫伤处不规则，不是规则钝器所伤。其余伤痕都是刮伤擦伤，不会致命。”
　　姚红军凝神看着照片，问道：“有没得药物中毒或者其他症状？”
　　李法医分析道：“死者血液中残留的酒精浓度达到120mg，有浅度酒精中毒的特征。其他药物残留暂时没有发现。”
　　姚红军：“你判断死因是啥子？有没得外力致死因素？”
　　李法医：“酒精浓度不至于致命，死者应该死于深度醉酒后的撞伤，三处挫伤应该都不至于致命，但结合醉酒的情况就不好说了。至于是不是外力致死……”
　　李法医瞥了一眼紧锁眉头的姚红军，嘴角漾起一丝调侃的微笑：“啷个说呢，力与力是相互作用的，没得外力，啷个会有伤？这点基本物理常识，想必姚副所长应该是晓得的吧？”
　　姚红军眉毛一挑，眼镜锐利的射向李法医：“咳咳，你个锤子法医，装啥子装，你晓得我是啥子意思噻。说人话。”
　　李法医瘪瘪嘴：“姚所长，你莫耍那些鬼心眼。跟你明讲，鉴定是我的事儿，立案破案是你的事儿，跟老子没得关系。拜拜，我要下班切接我幺儿放学了。”
　　李法医不由分说，抓起空资料袋就要往外走。姚红军一伸手抓住了李法医的无菌服：“哎，你跑啥子跑，老子跑了一天，晚饭还没得人解决呢。”
　　李法医使劲一巴掌拍掉了姚红军抓着无菌服的手：“小心点，莫给老子抓破了。滚远点，上回在你们石坪镇，遭你龟儿喝惨了，回来遭媳妇关了三天禁闭。你要解决饥渴问题，找你们领导嘛。”
　　李法医逃出门，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蔡淑英一眼。
　　姚红军讪讪缩手，回头看看满脸涨红的蔡淑英，尴尬地一笑，献媚道：“这个李法医，一点都不耿直哈。走，哥带你们去吃江边的火锅鱼，味道霸道惨了。要得不，幺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