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慧慧的救赎》袁国华

2、【第一章 丢失与寻找】之【一】 施峰一个激

　　【一】

　　1985年6月，一个闷热的昏昏沉沉的夏日午后。
　　在摇摇晃晃的公共汽车上，施峰坐在离车门不远的靠过道座椅上，抱着女儿欣欣。汽车大开着车窗，慢如蜗牛，外面滚烫的风吹进来，扑进人群中的缝隙中，然后带着浓浓的人体的汗臭味，在车内四处弥漫。
　　施峰一大早带着欣欣赶去图书馆，查找了一上午资料。中午父女俩就着图书馆的自来水，将自带的干粮冲进肚里。此刻，困倦袭来，施峰不禁在座位上打起了瞌睡，脑袋随着汽车的晃动，东摇西摆，眼镜不时的触碰着欣欣的后脑勺。
　　不知是不是感觉后脑不舒服的缘故，施欣欣挣脱了父亲的双手，滑到旁边的通道上，一只手抓住扶手，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好奇地四处看，两只羊角辫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通道旁边一位瘦高的男子蹲下来，拿出一块漂亮的糖果，在施欣欣面前晃了两下，然后递给了她。那男子右眼明显大一些，笑起来嘴有点歪。
　　施欣欣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在打瞌睡的父亲，盯着那男子不说话。瘦高男子笑了笑，剥开糖纸，将糖果递到施欣欣嘴边。
　　施欣欣张开了小嘴，糖果的甜味直入嘴里，她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眨了眨，笑了。
　　摇摇晃晃中，汽车到了一个站。那瘦高男子又拿出一块糖果，在施欣欣眼前晃了晃，施欣欣伸手接过糖果，瘦高男子顺势抱起施欣欣，在车门尚未关闭的一刻，迅速下了车。
　　车下，瘦高男子抱着施欣欣往后面急奔。
　　施欣欣被紧紧抱着，不情愿地双腿使劲乱蹬，张嘴大哭起来，一只手伸出来，向不远处的公共汽车乱舞，想抓住什么。
　　而那蜈蚣虫一般的公共汽车关上了车门，缓缓开走了。
　　施峰还在继续打瞌睡。
　　“啊哟，侬睡得老死哦，侬小囡囡下车了哦。”施峰旁边坐着的一个中年妇女，似乎感觉有些不对，推了推施峰。
　　施峰被推醒，扶了扶眼镜，仿佛没清醒过来的样子，眼里布满血丝，满脸倦容看着那中年妇女。
　　“侬小孩刚刚下车了哦。”那妇女解释道，然后抬手往车后指。
　　施峰一个激灵，眼睛瞬间睁大了。“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妇女，“欣欣她一个小孩怎么能下车？”
　　“侬不晓得哇，一个男的抱她下去了。啊哟，那男的一看就是个小瘪三，不晓得哪个外乡来的小赤佬。”妇女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施峰脑子里如同惊雷炸开，霎时血冲脑门，完全听不清那妇女在念叨什么了。他猛一抓扶手站起来，冲向车门，“啪啪”使劲拍着车门，大叫“开门！开门！”。
　　“侬格神经病啊，还莫到站呐。”司机丢过来一句，没有理睬。
　　“我×你妈！”施峰大骂起来，用尽全力拍打车门，“老子要下车！快开门！”
　　“师傅侬帮帮忙，好伐？”那妇女站起来，冲司机喊道，“他小囡囡走丢了哇。”
　　司机猛踩刹车，车里一阵惊呼，乘客东倒西歪。“咣当”一声，车门打开，施峰跳下车，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在满车人的吵闹和谩骂声中爬起来，向车后方向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