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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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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师父外出最多2月准会回来,而如今,三月有余,师父还是没有回来。连封信也没捎回,我们不禁有些担心,师兄想去寻一下师父,却因师父每次外出都未告知而只得作罢。
天气渐热,原本的厚衣已换成薄薄的衣衫。倩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师父离开几月,倩娘的个子也窜了不少,圆圆的脸上肉也少了些许。只是年岁太小,还未长开。因着天热,倩娘便换上了薄薄的青色圆领。一眼望去倒也不会漏了身份。
我与师姐就有些难办了,师姐相貌明艳,一双杏目满含烟雨,细长的弯眉更显妩媚,而我也早已褪去了满脸的稚气,近几年更是长开了。没柰何,我与师姐只得每日面纱遮面。再以幞头遮盖住额头。还好师父师兄也作此打扮,久而久之,这倒成了杏林医馆的一大特色。其余都还好,就是有个难以启齿的地方,冬日还好衣服穿的厚,旁人也看不出什么。就是天气渐暖,衣服不能再穿的厚了,我与师姐只得每日用棉布裹好。再套上宽大的直裾才能掩盖住纤细的身形。思及此处,我与师姐也是无可奈何,尽管我们的医术远超他人,尽管我们的能力都城内几乎无人能比。可是,我们若想施行医术,必须扮作男子才可。为何?自旧朝,只有已婚妇人才可做医婆,女子做大夫,少之又少,留下姓名者更是几近于无。而那些医婆别说医术,甚至一些药理常识都不知。这样与草菅人命又有何区别?
师父未归,医馆还是得开。幸而师父对我与师兄师姐的医术还有信心。来问诊的患者也知晓我们的能力。还是能处理好医馆诸事的。
这日,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为何突然暗了下来,乌云沉沉的,就是这样,仍有许多患者来这边问诊。
不知何时,雨开始下了起来。炎热的天气未曾因雨水而稍有缓解,反而因此变得更加沉闷。
师姐早晨被林员外请去给林老夫人问诊,而师兄则因家中有事,今日未来医馆。医馆中就我与倩娘,倩娘不能坐堂看诊,故,我有些忙碌。
临近黄昏,雨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因着医馆远在郊外,要在禁夜令前赶回家中,医馆中的患者渐渐也少了。不知不觉中,医馆里只剩下我与倩娘。
“倾珏,师姐还没回来。”得,师姐没叫几天,又变名字了,不过也比全名叫或者“饿死鬼”好听。
“林员外家离医馆远些,况且,林老夫人的病一直是我们医馆去瞧的哪会有什么事。”我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道。
倩娘皱着眉道:“不知为何?这几日我心里总觉得不安,老是觉得要出什么事。”小小年纪也装老成,我心里暗笑了一下。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下了一天的雨,闷热的天气更加难熬。倩娘与我身上是湿了干干了湿,好像还有点淡淡的臭味。回去一定得洗个澡。我心道。
厨房中,倩娘擀着面条,我则在一旁洗着新摘下的果蔬,今日倩娘要做臊子面。
将茄子刨皮切丁,爆炒后盛起,然后将辣椒切好,和肉沫一起入锅,香味散出后加入炒好的茄丁。盐,酱汁调味。最后加入少许清水,收汁后盛起。
而面则是煮熟后捞起迅速放入准备好的井水中过一下。
吃时只需将臊子浇在面上,再配上切好的黄瓜丝。夏日里最是生津开胃,就是胃口不好也能吃下两碗。吃好后,有时倩娘还会做一碗卤梅水。想想都美。
倩娘的卤梅水也是一绝,泡发的乌梅加上冰糖,蜂蜜,陈皮,甘草一起煎熬。之后放到井水中冰镇一下,有生津,止咳祛痰,健脾之效。还可安心痛之症。夏季饮用最是消暑。想到这儿不禁口齿生津。
“倾珏,今日吃完饭我们早些回去吧。我总觉得今日要发生什么。”我几口吃完一碗倩娘伸手接过给我又盛了一碗,一边递给我一边道。
听闻这话,我只得先放下碗。“你今日怎么了?能有什么事?难不成还会遇到打劫的?”
要不怎么说人点背人点背,千金难买早知道。
倩娘做好的卤梅汁刚上,还没动一口。庭院里就闯进了两人,其中一人似乎受了重伤。倩娘心善,见此情景忙上前帮忙将人扶了进去。我落后一步,等我进去时便见到一人手持匕首抵在倩娘脖子上,倩娘瑟瑟发抖,想哭不敢哭。
“两位好汉,您要钱,这是我们一天的收益。别伤害我小,师弟。”
“少废话”持刀那人道,“我大哥中毒了你赶快帮他看看,救活了我放你们一条生路,要是我大哥有个三长两短。我先杀了这小子再杀了你。”
见那人凶神恶煞,再一听他说的话,倩娘吓得魂都要没了。整个人瘫软着往下倒,却被那人一把提了起来。
那人一手抓住倩娘,一手持刀指我“还不过去。”
要不怎么说好的不灵坏的灵。倾珏呀倾珏你这嘴开过光的呀?
医馆在郊外,因着我们不需务农,加之我与师兄倩娘需在闭城鼓敲之前赶回去,所以医馆开饭总比这边庄子上早些,现下正是用饭时候,若是我此时大喊一定会有人听见。只是,若是我一人倒还好办,可如今,倩娘还在那人手里。我疑迟的这会儿那人仿佛猜出我心里的想法。锋利的刀刃又向里几分,有殷红的血迹从倩娘白皙的脖子上溢出。“别伤害她”我连忙道,“好,我治。”说完,我定定神,向那人走去。
那人已经昏迷过去,身上满是伤痕,最致命的是心口处的伤,估计他们不懂,若是不拔出利刃,那么因着堵住伤口也不会流血过多,现如今,他们拔出刀,血流不止,再加上一路赶来,只怕血都要流干了。如今先给他止血才是真。
待用剪子剪开被血浸透的衣衫,我停下了,怪不得他们拼着血流干了也要拔出利刃。原来是刀刃上有毒,只见伤口处流出的血是黑色的,许是他们用了什么办法吧,毒蔓延地不是很快,但情况不容乐观。
我伸手切脉,心一沉,脉象均乱,命危矣。看来那一刀是伤及了这人的心脉。幸而脉象虽乱也并未出现七绝脉。凡见七绝脉,必死无疑。
再见此人面色,面色苍白泛着隐隐的青色。翻开他的眼皮瞳孔扩散。
望闻问切,如今此人昏迷不醒,那人只知凶神恶煞,问是问不出来了,唯今之计,只能先以银针护住心脉,在将捣烂的雷公藤外服,看能否延迟毒性发作
“我得去取银针才可。”若不是顾忌倩娘还在他手中,此人哪里是我的对手。
“我告诉你,别耍花样,不然,小心。”
“唔”那人话音未落,重伤之人不知为何突然苏醒,手捂腹部,口吐白沫,许是太过痛苦,不顾身上伤口,在地上打滚。身上伤口与地面摩擦,伤口皲裂,地上泛起一层诡异的红色。
“大哥”那人焦急道,见我在一旁看着却不阻止,又威胁道“你再不救,小心她的命”
“你敢碰她一下信不信我让你大哥现在就死?”泥人尚有三分脾气,况且,见倩娘已经昏厥过去,我亦是担忧。但我也知晓,若是我此刻软弱了只怕我与倩娘再无生还之机。所以我也威胁道。那人见我态度强硬倒是也愣住了,此刻,我也知晓了,此人还身中一毒。“是断肠草。”我心里“咯噔”一下。断肠草,亦被称为相思草,诗仙李白曾有“昔为芙蓉花,今作断肠草。”而旧日神农为民治病尝遍百草,中毒后以茶解之,后至断肠草,来不及取茶便肠断寸节而亡。此人究竟是谁?断肠草已能取其性命,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才能下毒后又用到沾毒的刀刃。
来不及深思,我立即起身。
“干什么?”那人以为我不想治了,一手提着倩娘,一手拦住我道。
“不想他死就别拦着我。”今日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碰上这两人。早些治好送走这两人,离开这万事与我无关,只要火别烧到到我身上就好了。
转瞬间,我端来一碗红彤彤的“药”医馆内本就因为这二人血腥味极大,如今我端来这碗还温热的“药”血腥气更大了,连倩娘也给熏醒。想吐又不敢吐。
“这是什么?”
“白鸭子的血”
“去你的”我转身躲过那人伸来的手,还好碗和碗里的血没洒。
“我劝你给他服下,不然,待会儿他肠穿肚烂,大罗神仙在世也救不了他。”我平静道。
地上那人已经不挣扎了,倒在地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好,我告诉你,若是我大哥”我一记眼刀过去,他终于闭上嘴了
地上的人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在不解毒,这人真没救了。想到这儿,我抬手捏住那人的下颌,一使劲,“嘎吱”一声,这人的下巴被我利落地卸下,趁机我将药一股脑灌进去。
其实中断肠草之毒最好先催吐,过后再以三黄汤灌服,或者金银花水和黄糖灌服。只是,如今此人命在旦夕只得先以偏方救治了。其实偏方也是热羊血为最佳,但这里没有羊,只能用师父养的白鸭子代替了。
服用之后,我将他下颌接了回去,此人仍未苏醒,但也未在口吐白沫。
我又将他伤口处坏死的肉剜去,伤口太过深,已伤及心脉,只用棉纱和药物只怕也难。其实,我与师姐在看药籍典故时对华佗所谓的“若病结积在内,针药所不能及当需刳割者,便饮麻沸散。因破取”这种治疗手段很是好奇,有一次胖橘众多夫人之一的一只小白猫怀孕但难产子,眼看一尸两命,师姐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用了这此法,现在,小白猫重孙子辈都有了。
现在这人只需把伤口缝好,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当初师姐做的时候,我是在旁边打下手的。我只看过没试过。
看看挟持倩娘的人再看看眼前这人,算了,就当我积德了。
其实缝合时应用些曼陀罗止痛。不过,现在这人晕着估计也感觉不到吧。
夏季的旁晚最是闷热,加之外面的蝉叫的人头疼,我心中惧怕,却也只能给那人缝合伤口。挟持倩娘的人见我持针像缝衣服那般缝合着他大哥的伤口惊恐不已。医馆中血腥气和着身上的汗味令人作呕。但我不敢吐,强忍着恶心,我给那人缝好伤口。而挟持倩娘的人再也支撑不住,哇哇吐着。
“就这样?”我心中暗自嘲讽,这同伴伤成那样没吐,口吐白沫没吐,我缝伤口吐了?胆小鬼。
“你大哥已无事,可以放过我们了吗?”
那人看了看地上的人,探了探气息,又看着我两许久。道“对不住了二位,你们已经看到我们兄弟二人的脸,看在你救了我大哥的份上,我一定给你们一个痛快。”说着举起匕首。
“啊”倩娘吓得闭上眼尖叫。
而我冷眼看着,手却不由自主握紧。
倩娘叫了许久,却以为必死无疑,却久久不见想象中的疼痛袭来。挟持她的人也松了手,见我站在一旁笑着望着她示意她看后面。倩娘壮着胆子回过身,只见那人不知为何扶着桌子,站也站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