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柳夫人》风萧萧

5、第五章

　　这天一大早，随风就忙着起身洗漱用饭，今天是店铺开张大吉，她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为了让新店在对手如云的京城能一炮惊人，随风和手下的管事们足足筹划了半个月，然后训练新员工又搞了一个月，她有信心今天的开张一定会让见多识广的京城人也大开眼界。

　　卯时末的时候，店铺外已经聚满了人群，几天前随风已经叫人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开始派发小广告了，加上利用在京城新建立的人际关系也邀请到了一些名流，多少也有了一点“名人效应”。在店铺前一块上天入地的巨幅红绸将店铺入口遮得严严实实，上书“文柳夫人”四个金黄大字，显得喜气洋洋，也让大家纷纷猜测里面有什么秘密。

　　辰时到了，聚集的人群没有等到通常店铺开张会有的鞭炮和舞龙舞狮，反而听到一阵优美的丝竹声，然后就见几位女子走到店门旁临时搭起的台上，居中一位举手示意大家安静，等人群安静之后也让音乐声停下。

　　“各位尊敬的客人，欢迎大家光临‘文柳夫人’作坊，今天是我们在京城的第一家分店开张，多谢各位的捧场。今后我们会不断努力，为所有的客人提供最优良品质的商品和最贴心的服务。”

　　随风的话音刚落，天上突然飘落无数五颜六色的花瓣，丝竹声也再次响起，随风所站的台下还飘出一阵白烟，并伴着浓郁的花香。正当大家看得呆了的时候，四名彩衣飘飘的少女从天而降，缓缓落地之后轻舞绸带，扬起一阵阵芬芳和花瓣。稍顷，四位少女缓缓走到店门前，伸出纤纤素手，同时扯下店门前的红绸，并向两边退去。在露出的店铺入口处，十几位相同装扮的少女一字排开，同时向大家鞠躬，并高呼“欢迎光临”。

　　随风随即微笑着高声宣布，“为了感谢各位父老乡亲的大力支持，今天所有光临的客人都会得到一份精美的礼品，而且所有的商品都是八折优惠。好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请大家不要拥挤，按顺序进门，并听从店员的安排。”

　　听到她的叫声，下面的人才如梦初醒，在店员的组织下鱼贯而入，并在入口处拿到一份包装精美的礼品。而随风也步下高台，进了铺子和客人们打招呼。

　　随风的铺子和本地常见的胭脂铺子布局完全不同，几间宽敞的大厅，每间都有一面墙上展示着不用款式的胭脂水粉，而沿着其他的墙都设有长椅供客人休息，中间有一些小圆桌椅供客人仔细挑选商品。店里没有常见的伙计，所有的服务人员都是年轻少女，穿着统一店服，上了淡妆，个个明艳动人，是店铺的活广告。

　　每间大厅供应的商品系列都不同，按照价格分类，贵宾厅里提供更为周到的服务，每个大厅还有专门为客人化妆示范的柜台，使客人可以更直观地了解商品使用后的效果。

　　因为是开张之日，客人很多，店员都不够用，所以随风将家里的丫鬟都拿来顶上了，自己也在几个大厅间穿梭，不停地招呼客人。正寒暄着就看到郑世杰来到她面前。

　　“随风，恭喜新店开张。”

　　“谢谢光临！对了，就你一个人来吗？”说完还四处乱看。

　　“哪里敢，我带了妹妹和几个嫂子过来给你捧场。”

　　“啊，谢谢支持。对了，她们在哪里？王府来人我可得亲自接待。”说着和郑世杰向贵宾厅走去。“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早就来了，没错过你的美轮美奂的开张仪式，不过刚才人太多，所以我们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进来。”

　　随风一听赶紧回头，“你觉得刚才的仪式还好吧，我还真怕这里的人不能接受呢！”

　　“非常好，很新颖、特别，我家的女人们都被迷住了。你怎么想出来的？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随风不禁得意地笑，“当然是我这个天才头脑想出来的，我就是要标新立异，这样才能吸引客人。你想京城的胭脂铺子不知道有几百家，如果不特别一点怎么能立足，分一杯羹呢！”

　　“嗯，现在能理解为什么你可以在扬州附近开那么多家分店了，还是有点门道。不过可别得意忘形，京城是卧虎藏龙之地，小心别阴沟翻船。”

　　“呸呸呸，你这乌鸦嘴，开张之日就咒我，小心我整治你。”

　　两人说笑着来到贵宾厅，见到了王府的一众女眷，自是小心应对，好在这帮女人已经被开幕仪式震住了，对随风是信心百倍，出手自然大方，让随风乐不可支，还顺便结交了一位郡主朋友。

　　到了午饭时分，店里的客人少了一些，随风让店员分批去吃饭，自己也准备回家用饭，这时却看到郑世杰又回来了，不过这次没有女眷同行，而是陪云飞来的。

　　这是丞相府满月酒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多少有一点尴尬，随风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态度对他。不过既然人家也没报出王爷的名号，她也只好端出店主的架势，带着两人参观了店铺，还详细介绍了一些商品，最后还送了两份礼品给他们。参观完了，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云飞提议一起去吃饭，三人就选了离店铺较近的一家酒楼。

　　进了雅座，云飞带头坐下，郑世杰随后，倒是随风不知如何是好，她这样的平民是不能与王爷平起平坐的，被人告发了可是要治罪的。看到她的不安和为难，云飞无奈一笑。

　　“随风，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无拘无束吗？我希望我们可以以真实的身份相交，可不是想你这样拘谨。虽然我们的身份变了，但我们的人没有变，不是吗？还是你看不起我了，不想跟我做朋友。”

　　“不是不是，”随风忙忙地摆手，“是小女子不敢高攀王爷。”

　　“既然是这样，那我说我愿意和你结交，行吗？”云飞是很诚恳的。

　　叹了一口气，“王爷，您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孀居妇人是不宜与男人结交的，对大家的影响都不好。”

　　云飞一听反而笑了，“真是这样吗？我看你以孀居妇人的身份在外面活跃得很，别告诉我你把生意做这么大都是在幕后操作的，从来没有出外结交生意伙伴，也被指望我相信你的伙伴都是女子。”

　　这下随风没了声息，不过看到郑世杰在旁边窃笑，马上狠狠地瞪了他两眼。

　　“随风，我只是希望我们可以和从前一样做朋友，并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怕我们影响了你的生意或阻了你的姻缘的话，我也没话说。”这次云飞是以退为进了。

　　“不是这样的，你们别瞎扣帽子。”

　　“既然都没有问题，那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吧。”云飞最后作总结性发言，不容反驳，随风也只好悻悻的点头了。

　　饭后，大家边喝茶边聊天，随风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云飞，那天你为什么要去丞相府？你不怕引起误会吗？”害得她这些天一直提心吊胆的。

　　“没有什么，听说你要去我也就去了，既然你和他们关系好，我也想多结识一下。”云飞一副轻松的样子。

　　“啊？就为了这个？”左右看了看，随风小声地问：“你不怕皇上不高兴吗？”

　　“怎么会？这么多年我一直独来独往，皇兄总是希望我多和大家亲近，现在我做了，皇兄应该高兴才对。”云飞看起来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

　　“是这样吗？”怎么和传闻不太一样！而且为什么她在云飞身上好像嗅出一点阴谋的气息呢？

　　郑世杰也笑了起来，“还记不记得那天凌相的表情，很可笑呀。他肯定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王爷为什么会去！”

　　云飞但笑不语，随风的心可是狠狠地跳了一下。“他会不会怀疑你和右丞相的关系？”

　　“当然不会，我们能有什么关系？随风，你书听得太多了，整天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云飞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随后又不怀好意地一笑，“不过看到凌狐狸吃蹩的样子还真是很开心。”

　　“凌狐狸？”

　　郑世杰接口道，“就是凌宇，狡猾的狐狸精，总是觉得没有人可以算计过他，看了就讨厌。这次他肯定没有想到王爷为什么会出现，现在大概在发动他的密探四处探消息呢。”

　　随风无言了，怎么真相会相差这么多呢？看来她有必要好好修正一下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了。不过这是后话，眼前有正事要办。

　　“郑世杰，你什么时候在‘天下第一楼’请客呀？我都等不及了，可不许赖账哟！”

　　日子好像又恢复了正常，可是又有一点不一样了，不过随风实在是忙得没有时间和心思去探寻其中的不同，但是还是很高兴隔三差五那两个人就来聚一聚，大家可以很轻松随意地吃饭、喝茶、聊天，私心里希望这样的日子不要变，大家之间的情谊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眨眼间中秋节又到了，因为京城新店刚刚开张，实在走不开，所以随风没有回扬州过节，只是让人捎了封信带了些礼物给含烟，心里知道将来见面一定会被含烟念到死，不过真的是脱不开身。

　　中秋节是团圆节，云飞自然要入宫参加皇室家宴，而郑世杰也得回家吃团圆饭，所以他们赶在中秋前一天和随风聚了一餐，算是庆祝，中秋这一天就没有出现了。随风一直忙到晚饭时分才将最后一位顾客打发了，让店员上了门板，回家过节去，自己则带着丫鬟回家休息。

　　吃完了晚饭，紫鹃就来了，随风很奇怪。“紫鹃，你怎么过来了？张浩呢？”

　　“他们几个男人在喝酒，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来陪小姐呢。”

　　知道紫鹃是怕她一个人寂寞，随风心里很感激，“谢谢你，紫鹃。我没什么事的，你不用一直陪着我。”

　　“不说这些。小姐，我们出去看花灯吧！听说京城的花灯会很热闹，比扬州的好看多了，咱们也去凑凑热闹，见识见识吧。”

　　“好呀，反正也没什么事做，不过要叫上张浩才行。”

　　“好。小姐，我帮你梳头吧，今天咱们梳一个不一样的发式可好？”

　　“嗯，你看着办吧。”

　　随风其实没有什么心情去看花灯的，不过如果她不去的话，紫鹃就会一直陪着她，会害张浩一晚等不到心上人的，所以只好打起精神答应了。在镜中看着紫鹃熟练地帮自己梳头，随风不禁调侃起她。

　　“紫鹃，以后你嫁给张浩，一定是个贤妻良母。”

　　“小姐真是拿我开心了，这些年没有做过，女红和厨艺都生疏了，可当不起贤妻良母了。”

　　“紫鹃，你会怨我把你变成现在这样吗？”

　　“怎么会！我感激都来不及。多谢小姐给紫鹃打开了一个新天地，见识到不同的人生，能遇到小姐是紫鹃此生最大的幸运。”

　　“那就好，我希望你们都能有好的人生归宿。下个月找个好日子，咱们回一趟扬州，把你和雪雁的婚事一块儿办了吧，这样以后你们可以互相照应，也不用避讳什么了。”

　　“但凭小姐做主。梳好了，小姐看看喜欢吗？”说话间紫鹃已经梳好了头，让随风看一下。

　　随风对镜仔细看了一下，“咦？紫鹃你梳错了，这是未婚女子的发式。”

　　紫鹃抿嘴一笑，“没梳错，就是想看看小姐梳这个头的样子，真美！小姐从哪儿看都不像成过亲的人，以后就别梳那死气沉沉的妇人髻了。”

　　“真是胡闹，梳成这样我怎么出门呀！还有，什么死气沉沉妇人髻，再过一个月你天天都要梳成这样子了，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吧。小姐，我辛辛苦苦梳好的头，千万别拆了，反正天这么黑，这里我们也不会碰到什么熟人，你就将就一晚上吧。好了，我帮你挑一件衣服，快点更衣，再不走的话灯会就结束了。”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四人行了，随风带上了贴身丫鬟莺儿，紫鹃自然有张浩陪着，大家一道往皇城附近的闹市而去。京城的灯会果然不是扬州可比的，到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开始的时候大家还一起四处猜灯谜，玩游戏，后来一不小心就走散了，紫鹃和张浩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过随风也不担心他们，自己带着莺儿逛了一阵，走累了就往人少处去，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不过因为到处都是人，随风一直走了很远，到湖边才找到块大石头，和莺儿坐下来休息一下。没想到刚坐下莺儿就内急，只好让她去方便，随风一个人在湖边等她回来。

　　一个人面对着漆黑的湖面，随风由心底感到了孤单寂寞。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一直有含烟相伴，虽然每逢年节还是会思念远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但是始终可以和含烟互相慰籍。现在含烟嫁了，她只得慢慢退出她的生活，不想给她的生活带了困扰。平时可以借繁忙的工作排遣寂寞，可是现在别人都在温暖的家中与家人和乐融融地团聚，她却只能一个人对着一池秋水顾影自怜。

　　好想大哭一场，哭尽心中的愁与苦，人人都只看到她的坚强和魄力，很少有人想过她也是个女子，希望有人疼爱呵护。有时候随风很恨自己的冷静理智，如果不是这样，也许她现在已经和秋浩然或文清双宿双飞了，这样的夜晚也可以同家人热闹地团聚或与丈夫相携看灯了，哪会像现在一样在这里愁肠百转！

　　正在这里胡思乱想着，一颗石子突然在随风前面的湖面落下，溅起了小小的水花，也打断了随风的自怨自唉。忙转身四处看，却没有看到任何人，正想着可能是幻觉，却再次看到一颗石子由不远处抛出，落在了湖面。不由得凝神细听，终于听到了那个方向传来小声的抽泣，好像是小孩子的声音。随风转头看了看，四周无人，只好拾起莺儿留在脚边的灯笼，向着发出声音的暗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