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 金 门》淮左凌戈

91、二十四 前世种种（1）

　　柳延卿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
　　午夜梦惊醒，抬眼一望周遭，他一度分不清这究竟又是在哪？
　　恍惚中见有人敲门进来，“柳哥，你醒了？你又作噩梦了？现在才凌晨四点，张导之前说过，咱们这场戏五点开始拍！你睡觉的时候小心些，可别把你的妆给弄花了，又得重新花时间上妆，你怎么又睡了一头汗了？”
　　柳延卿见他伸手过来，冷不丁往后一缩，“你是谁？”
　　那人一愣之后，倒也没忒大反应，十分熟练地顺手拿过桌子上的包里，取了一个药盒递过去，“又忘了？来先吃药。”
　　说完，还又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乖，把药吃了，我就告诉你。”
　　柳延卿不动，只是一直盯着他看。
　　那人见他这般警惕，又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身份证和工作证，“柳哥，你瞧仔细了，我是你的助理龚吉。”随后又在包里掏出了一堆医院证明，“你还记得不，你叫柳延卿，这是你半年前在医院确诊的病历本子，你有抑郁症和癔症，医生说了，你的药不能停的。你定期每隔一个月都要去李医生那做心理咨询的。”
　　柳延卿有些木讷地接过药，盯着药瓶又看了半天，“那我现在是在哪？”
　　龚吉道：“我的祖宗呐，咱们现在可还在剧组里呢，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犯病了。你这病都好久没发作了，怎么今天才在这眯了一小会，就又把什么都给忘了呢。”
　　柳延卿问：“所以，我是个演员？”
　　龚吉道：“准确地说，你是个爱豆。”
　　见他这一套动作如此熟练，且有问必答，想必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柳延卿道：“可我还是个疯子，是嚒？”
　　龚吉小心翼翼得观察他的神情，道：“其实这一年来也还好，你演戏的时候，他们都看不出来，除了演戏之外，平时你也不和任何人打交道，就待在家里睡觉，也不出门的，所以除了我，还有你的经纪人丽姐，咱们公司上上下下，还有你的粉丝都是不知情的。”
　　柳延卿下了床，站在了这房间里的一面落地镜前，道：“我知道了。”他望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尤其是对着那张脸，既陌生又熟悉。
　　柳延卿天生就是个衣服架子，五官精致，身材修长，举手投足间更有万种风情，眉不挑而长，眼不抬而妖，偏偏瞧仔细了，整个人身上又散发了一种忧郁贵公子的气息，望久了，又有种不怒自威的疏离和长居高位的气场。
　　只可惜，这美人爱豆竟是个疯子。
　　不一会又有人来敲门，“柳老师，下一场就是你了，张导叫你过去！”龚吉转身就去外间开了门，柳延卿这才注意他住的地方竟还是个套间，他睡在里面的这个卧室，龚吉就睡在外间。
　　等龚吉和门外的那个人寒暄了几句，“告诉张导，我们柳老师马上就去。”
　　待那人走后，龚吉一转身就瞧见了柳延卿，一打眼，就瞧见了地上还没收拾好的行李箱，以及这桌子上，沙发上到处都是东西。
　　龚吉笑着解释道：“我们刚搬过来没两天，最近因为你主演的在播古装剧《思旧》火了，现在你的微博粉丝量都涨到了八千万了！找你代言的，综艺的，拍戏的那简直不要忒多了，就连张东导演对你的态度也明显变了，特地给你换了这小套间！”
　　柳延卿点头，“嗯，那你现在就带我去找他吧。”
　　龚吉道：“哎，好！”
　　两人一路出门往剧组走，柳延卿忽又问：“你都不担心我连怎么演戏都忘了麽？”
　　龚吉笑着摇头，“刚开始我还担心呢，可你每次一入戏，状态都特别好，连导演都夸你呢，天生的戏痴！”龚吉忽又小声对他道，“连李医生都说了，演戏能够帮你缓解治疗你的病情呢。”
　　电影《苏州南巷》第四百零八场四次三镜开拍。
　　同样的调戏，同样的争吵，同样的血泊，同样的车祸。
　　柳延卿又被某人给轻薄了。
　　这熟悉的动作。
　　柳延卿从车里爬了出来，一身血污，怔怔望着车里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毫无声息地躺在了血泊之中。
　　他的双手都沾满了鲜血，未语泪先落。
　　柳延卿嘶吼，“不，你不能死！”只见他疯狂拖拽车里的那个了无生息的人。
　　柳延卿哭得撕腔裂肺，万念俱灰，他已经彻底分不清这究竟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戏里了?
　　这个支离破碎的画面和他脑海里的那个画面重叠了。
　　柳延卿终于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十多年来一直出现在我梦里的那个人就是小叔！
　　原来小叔就是龚行时，是我相知相恋七年的龚行时！
　　那张脸的轮廓也终究渐渐清晰。
　　他是龚行时，也是他的杜霖琛，也是他的裴泽。
　　一场哭戏下来，简直就是一条过了，整场下来哗然而止，紧接着，就是雷霆般的掌声，在场诸人都为他所感动鼓起了掌，不仅制片人，武指，就连张导都震惊其中，卡了一声之后，道：“我先前还真是小瞧了他了，没想到他演电影还有这种爆发力，要是往后一直都是这种状态，今年怎么着也有个提名了！”
　　制片人沈华明也感慨：“年轻这一辈的，算得上这个了！” 华明竖起了大拇指，“怎么着，张导，我当初说找他来当你的男主角，你可还发了好大的火，怎么也不同意呢！”
　　张导哼了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可是在众多流量爱豆里挑了一个最便宜的硬塞给我的，别说演技了，你估计连他人设是什么样的，你都不清楚呢，要不是他上一部古装电视剧《思旧》突然爆了，咖位一下蹦了好几级，让你捡了个大便宜，你还有脸和我说这些？”
　　沈华明道：“张老头，你这话就说的过分了哈！他人设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可他这脸可就是我照着你那电影男主角的脸亲自去挑的！”
　　张导道：“那你瞧瞧，那你还不是只看脸了！”
　　沈华明道：“那没办法，现在就是个看脸看流量的时代了，要是按照你以前的想法，从主角到配角，全是清一色的老戏骨，那戏是给你演好了，可你没有票房号召力呢，再好的剧本，再好的演员，再好的导演，他也没人给你捧场呢！现在这时代，酒香还真的怕巷深呢。”
　　张导道：“行了，行了，不和你在这扯了，大家辛苦了，今天的戏也拍完了，都回去好好休息吧，晚上八点再补拍那次二百一十一场的夜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