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 金 门》淮左凌戈

86、二十二 奇兵突袭（2）

　　杜霖琛头条的消息一出来，柳延卿当天就看到了报纸。
　　柳延卿拿着报纸，直接找来了南京大饭店，柳延卿问：“杜霖琛，你什么意思？”
　　杜霖琛昨夜没有回去，直接就睡在了南京大饭店的楼上，柳延卿来的时候，十一点多，他正好就坐在楼下吃饭。
　　杜霖琛还不明所以：“阿涵，你来了？坐，吃饭麽？”
　　程小凤正准备啪一声就将报纸砸到他琛哥的脸上，怎奈一瞧见他琛哥的眼神，瞬间就毕恭毕敬地将报纸从柳延卿的手里抽了出来，双手供奉了上去，嘿嘿笑了两声，“琛哥，听说你要娶顾司令的小姨子，这事是真的麽？我觉得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你不才刚来南京没几天麽？那盛小姐你这次人都没见着呢。这肯定是这些记者整天闲着没事干，这都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程小凤一边瞧着柳延卿，一边又望望杜霖琛，道:“咱都不生气，有话好好说！”
　　柳延卿道：“这白纸黑字，一家媒体报刊可以胡编乱造，捕风捉影，难不成南京所有的报刊都可能睁着眼说瞎话麽？再说，事情涉及到顾怀沾，若是没有确切的消息来源，他们敢这么写麽？”
　　杜霖琛拿起报纸，看了两眼，冷笑了一声，就重新放在一旁了，低头夹了一筷子的烤鸭肉，细嚼慢咽，“阿涵，你说得不错。”
　　程小凤大惊失色，“琛哥，你就这么承认了？你真的要娶那个盛小姐？”
　　杜霖琛点头。
　　柳延卿的心里咯噔了一声，问：“杜霖琛，你已经决定了？”
　　杜霖琛道：“嗯。”
　　柳延卿问：“你不后悔？”
　　杜霖琛道：“嗯。”
　　柳延卿忍不住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问：“那这么多年，我在你眼里又算什么？”
　　杜霖琛望着他，想伸出手去扶，可终究还是没起身，也什么也没说，只是右手轻轻放下了筷子，握成了拳，十分凝重地放在了他的心尖搏起处，静静地望着他。
　　柳延卿冷笑了一声，“你是想告诉我，你一直把我放在心上，但你却还是要娶那个女人回家传宗接代麽？”
　　柳延卿心道，在大唐长安的时候，你就是一直被安排相亲，撑过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没想到，来了民国，终究还是躲不过女人和婚姻麽。
　　杜霖琛道：“阿涵，你信我，就算我娶了她，你我之间不会有任何改变的！我从前如何待你，以后也会如何待你。”
　　柳延卿眼中有泪，有委屈，有难堪，有无措，更有情深，“怎么，你是想这一辈子都打算让我当你的情人麽？真是可笑！我柳延卿再如何，也轮不到你杜霖琛这么羞辱我！”
　　杜霖琛侧过脸，终是不忍再望向他，道：“阿涵，你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等日子久了，你就习惯了…”
　　紧接着就是桌上的一杯水迎面扑了过去，可泼水的人竟然不是柳延卿，还是程小凤，“你个渣男！我都听不下去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有情有义，敢做敢当的琛哥嘛？”
　　柳延卿一愣，杜霖琛倒是不以为然，拿起手边的餐纸慢慢擦净了脸，“程小凤，是我最近忒放纵你了，让你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程小凤被他一骂，立马又怂了，缩到了柳延卿的身后。
　　柳延卿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留在南京，那我就离开这里！”
　　杜霖琛又道：“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当真舍得离开我么？”
　　柳延卿道：“这是你的选择。”
　　杜霖琛静静地望着他，碗里的米饭已经被他吃干抹净了，剩下的都是空气的凝重和冷静，“可我不会放手的！凭我一句话，相信顾司令也不会轻易让你走的！”
　　柳延卿终于被他这轻飘飘的最后一根稻草给弄崩溃了，眼角落了一滴泪，他微侧仰了头，握紧了拳，语声哽颤，“杜霖琛，你别逼我！”
　　杜霖琛站起来，走向他，轻轻捧起他的脸，替他擦了泪，继而又搂紧了他，如同往日里那般，在他耳边细语呢喃，越是温柔，越是致命，“柳延卿，我告诉你，你就算是死了，也还是我杜霖琛的人！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挣脱不开我的禁锢！”
　　可满脸泪痕的柳延卿却在不断地挣扎，哽咽，控诉，甚至是嘶吼，“杜霖琛，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柳延卿挣不开他的禁锢，就使劲打他锤他踢他，“杜霖琛，你就是个混账，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程小凤委实被柳延卿的绝望悲怆给吓到了，“琛哥，琛哥，要不，你, 你…缓…”
　　杜霖琛只一个字：“滚！”
　　程小凤一向畏惧杜霖琛，可也被他此刻骇人的目光要吓得屁滚尿流了，“哎，哎，哎，我这就滚！滚！”
　　可程小凤也还是不怕死地要说几句，“琛哥，但凡你还是个人，你对他还有情分在，你丧心病狂的时候手下也记得留点情吧，卿哥他是玩不过你，可他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的！”
　　程小凤掉头就要走，临走前，望着投向这里形形色色的目光，还在饭店里吼了一嗓子，“都看什么看，都不吃饭了是麽？不吃饭赶紧给我滚！”
　　众人这才不行注目礼，但窃窃私语早已传遍整个饭店。
　　杜霖琛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抚上他的颈，柳延卿最后挣不开，拧不断，只得在他怀里哭得歇斯底里，差点儿都要背过气去，杜霖琛便帮他拍背顺气，揉上了他的脑袋，一回头，就是两个哭肿了的眼睛，干脆打横将人抱上了楼去。
　　离杜霖琛大婚还有半个月了，柳延卿被杜霖琛也锁在屋子里锁了一个星期了，也不允许任何人来探望，刚开始柳延卿不吃，不喝，不睡，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囫囵瘦了一圈。
　　杜霖琛起初还亲自喂，被砸了几个碗之后，发起狠来了，顶着舌腔，一口一口地哺喂下去，可终究是谁也不放过谁，一个拼命深喉强行下咽，一个狠命撕咬鱼死网破，以致于柳延卿喝下一小口粥，又呛又咳，还能咯出一口血来，满口全是血腥味，满脸都是泪水痕。
　　如此往复，这一碗混着血泪的粥喂下去，也不知最先伤得体无完肤的人会是谁。
　　又是这怨恨交加的复杂眼神，杜霖琛无名恼火，吐了一口舌尖上的血，一把拽过他的手臂，就压在墙壁上强吻了起来。
　　曹华来了，是程小凤偷偷找来的。
　　这两人相爱相杀，互虐成性，程小凤是真看不下去了。
　　怎奈杜霖琛甚是无情，一抹唇角汨汨流下的血，当着曹华的面，讥讽柳延卿，道：“难不成你还想学那些女人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你要是真这么干了，那我就如你所愿，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八抬大轿把你娶回去，当，妾！”
　　啪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柳延卿满眼是泪，拼命隐忍，可还是如线的珠子往下掉，“杜霖琛，你就是个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然后端起桌上的米饭就开始用手抓，强行吞咽下去，“我一定会离开你！离开南京！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生不如死！你现在让我觉得恶心！”可吃完之后，柳延卿猛然咳了起来，然后冲出院子就开始吐不止。
　　杜霖琛的半边脸都被打得肿了起来，脸上的五指印都还在，却仍在冷笑，“阿涵，我倒要瞧瞧你怎么离开我？”
　　柳延卿蹲在地上吐得连胆汁都快要出来了，杜霖琛递过去一杯水，柳延卿不过见了他的鞋子，就认出他来了，竟是头也不抬，扬手就打翻了他的杯子，砸了个满地碎片。
　　杜霖琛也不恼，“程小凤，再拿杯水来！”
　　杜霖琛再递过去，柳延卿当着他的面，又是咣当一声，砸了个声声刺耳。
　　程小凤只得又端了个水杯过来，杜霖琛这次直接环绕他，捏过他的下巴，要强行灌下去。
　　程小凤欲上前，赶忙道：“琛哥，琛哥，你别…”却被楚九给拦下了。
　　柳延卿呛了咳，咳了呛，使劲挣扎，往后一推，杜霖琛一个没留神，正巧往后一斜，一手臂就被扎上了一玻璃碎茬，划破了表皮汨汨又渗了血。
　　楚九道：“琛哥，你手臂，”杜霖琛原本还没察觉，再一外翻手肘，才知道上臂见了血，深深又皱了眉，面色阴沉，半天没说话。
　　柳延卿咳声渐止，一直在偷偷望着杜霖琛的神色。
　　院子里由剑拔弩张陡然变成了异常诡异安静。
　　曹华咽了咽，见程小凤疯狂给他使眼色，本还想借口说，盛家的那个小姐来了，杜霖琛要不要再去见一见，陪一陪，怎奈瞧见这院子里的阵仗，竟是连张口都不敢了。
　　杜霖琛闭了眼，忽站了起来，背过身去，“我累了，阿九，你替我送一下客。”
　　曹华临走的时候，还免不了替柳延卿存了担心，杜霖琛的脸色是真的差。
　　柳延卿原本以为杜霖琛会转身离去，可他站在那良久之后，竟然又折了回来，举步朝他走来，将他狠狠拖拽了起来，抵在了院子里的那颗大榕树下，顺着他的耳后一路蜿蜒，一出手就十分粗鲁，撕烂了他的衬衫，还伸手进了…，没有耳鬓厮磨，只有强行羞辱。
　　当着众人的面，柳延卿隐隐已有泣声，“杜霖琛，你敢！你不，，，我不要，，，时哥，时哥，我不要，我怕，我怕…”
　　闻声，杜霖琛忽然就停了手，才发现柳延卿真的被他吓到了，惨白了个脸，紧紧闭着眼，瑟瑟发抖，可即便如此，也还是紧紧抓着他，杜霖琛与他额头相抵，复又伸手摸上了他的额头，“发烧了!”
　　杜霖琛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将他轻轻抱进了屋。
　　杜霖琛每晚都躺在柳延卿的身边，强行搂着他入睡。准新娘来南京了，他也就敷衍见了一面，再往后也没甚在意了。
　　甭管谁来劝杜霖琛，他都不听。
　　最后就连顾怀沾听了曹华的转述，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虽说柳延卿也是个国之栋梁之才，这样被囚禁下去，真被杜霖琛一手毁了也说不准。可只要杜霖琛真的结了婚，和他成了连襟，那他和柳延卿二人之间出现龃龉，他也势必要舍弃一个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到底年轻气盛，柳延卿的行事和手段还是忒嫩了些，不然也不会被杜霖琛拿捏至此。
　　虞华容来南京了！
　　虞华容自打听说杜霖琛要娶那盛家小姐，和顾怀沾成为连襟，他就急眼了！
　　虞华容来了杜霖琛的小院，指着杜霖琛的鼻子骂道：“杜霖琛，你难道都忘了麽？张晋东死之前是怎么嘱托你的？他的人，你怎敢…怎敢…你也不怕以后黄泉路上再无颜面见到张晋东？你就这么想走捷径攀高枝？你别忘了，我可是看在张晋东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地不和你计较之前的事？”
　　杜霖琛最近正是憋了一肚子无名火，“你不想计较，老子还想和你计较呢！”
　　虞华容又道：“就算你是真心想娶那个女人，可你怎么能留在南京呢！上海的那一堆事呢，你想留给谁善后！上海的战事都没结束呢，谁允许你这个接任督军擅自跑到南京来的？我告诉你，上海要是沦陷了，你就是千古罪人！”
　　杜霖琛道：“上海要是沦陷了，杭州还能独善其身麽？”
　　虞华容道：“杜霖琛，你他娘的就是个孬种，我真是看错你了！你最好保佑战事不会再起，上海不会沦陷，南京不会成为交战区，然后你这一辈子都能倚仗他顾怀沾，龟缩在南京不出门！”
　　传闻虞华容特地来南京参加杜霖琛的婚宴，怎奈却在婚宴前和他大吵了一架，二人直接闹掰了！
　　虞华容和杜霖琛大闹了一场之后，心里还是不爽，正巧碰上了主动来搭讪的程小凤。
　　紧接着，虞华容心思一转，当真同意找人引开杜霖琛，派车把柳延卿和程小凤直接带走了，等到杜霖琛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为时已晚，给顾怀沾打电话过去请求严禁南京出入，拦下他们一行人，可哪成想，顾怀沾当下口头应承了他，实际上却又偷偷放行。
　　现下这个风口浪尖，顾怀沾巴不得柳延卿赶紧离开南京呢，盛家小姐早已来了南京，偏偏满城都在传杜霖琛和柳延卿的绯闻八卦，要是让盛家小姐知道杜霖琛还囚禁虐待了柳延卿，这让盛家的脸面往哪搁？他顾怀沾的脸面往哪搁？可他又不能忒过逼迫杜霖琛，若逼得忒急，他担心反而适得其反，狗急跳墙了。
　　所以呢，待听闻柳延卿躲在虞华容的车上，逃离了南京，杜霖琛开车开到了边郊也没追上人，气得在路边大骂虞华容的时候，顾怀沾真的是乐得哼起了金陵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