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 金 门》淮左凌戈

83、二十一 前线大捷（2）

　　顾怀沾终于坐不住了。
　　张晋东和李治的死讯先后都传到了南京，上海的防线一退再退，战事又陷入了胶着。
　　议事厅里一片沉寂，顾怀沾示意众人离去。
　　副官曹华不明就里，偏此时走了进去向顾怀沾报告了程小凤的事情。
　　顾怀沾十分烦躁，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什么泊行，什么程小凤，都给我滚出去！”
　　曹华立正，“是！”
　　而后曹华正要离去，顾怀沾又道：“等等！你刚才还提到了谁？”
　　曹华道：“柳延卿？”
　　顾怀沾道：“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曹华犹豫了一下，道：“是之前杜霖琛养在杜公馆的那个小白脸，颇有些本事，和租界还攀上了关系，被威尔逊推荐还暂任了上海华人总探长一段时间，被白敬言抓来南京之前还在支援补给上海前线。”
　　顾怀沾幽幽望着他道：“曹副官对他印象还不错？”
　　但曹华向来是个直言不讳，敢说敢当的人，他道：“报告司令，此人虽是…令人不齿，但总归是个爱国的中国人！”
　　顾怀沾道：“如今张晋东的人马尽数归了杜霖琛，上海前线统一由杜霖琛调配！”言下之意，这事儿白敬言干得不错，他是支持的。
　　曹华因着上海泊行银行的事曾和白敬言，蔡文等人共事良久，对杜霖琛和柳延卿的为人也是略知一二。
　　曹华道：“不过，司令，白敬言这人心狠手辣，和柳延卿还有恩怨，我担心柳延卿在他手上活不了多久。”
　　顾怀沾道：“这个时候，可别再让南京置身在这风口浪尖上了！至于具体该怎么做，你是知道的。”
　　曹华道：“司令，放心！”
　　就在白敬言毫不知情的时候，曹华当机立断，马上就一纸调令，将柳延卿从牢里弄了出来，竟是连半点反扑的机会都没给白敬言留下。
　　柳延卿被带走了，说起来，他和曹华见过几次，但也只是点头之交，故他对这人还真是没什么印象可言。
　　柳延卿嗤笑：“你想利用我来威胁杜霖琛？简直就是笑话！你难道不知道我以前是张晋东的人麽？”
　　可柳延卿当真小瞧了曹华对他的认知，他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清楚他的底细。
　　曹华道明真相，“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我还知道，当初，杜霖琛可是为了你柳延卿干了不少事呢！你还不知道吧，杜霖琛曾立下过遗嘱，若是他死了，泊行的法人和股份，还有他名下的所有资产就都归你，单凭这一点，你还想撇清和他的关系麽？”
　　这遗嘱的事柳延卿是真不知道。
　　曹华道：“你知道在青帮亦或是泊行公司一直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有人在背后乱嚼舌根涉及到你，被杜霖琛知道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麽？”
　　柳延卿摇头。
　　曹华道：“不管是谁，直接走人。”
　　原来柳延卿看不到的地方，杜霖琛也一直在为他遮风挡雨，默默守护。
　　柳延卿忽然反问：“所以顾怀沾也早就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当初介绍小姨子也根本就是个幌子？！只不过是想试探杜霖琛到底有没有攀附的野心，会不会为了权势一心追随于他？”
　　曹华已经明令禁止，严禁任何人靠近柳延卿和程小凤。
　　白敬言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曹华竟然会横插一脚，借着顾怀沾的调令，强行带走柳延卿，且还不允许他再见到柳延卿。
　　白敬言来找曹华，“曹副官，你什么意思？”
　　曹华道：“什么什么意思？”
　　白敬言道：“柳延卿和程小凤可是我亲自从上海抓回来的人，你先前带走了程小凤，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你后脚趁我不在，又带走了柳延卿，还不允许我见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曹华言简意赅：“司令不希望柳延卿死在南京，懂了麽。”
　　白敬言道：“曹副官，你这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了？”
　　曹华道：“白敬言，那你是铁了心要和司令作对了？”
　　白敬言道：“你!”
　　白敬言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白敬言直接去见了顾怀沾，“柳延卿惯是个见风使舵，见缝插针的高手，曹华若是真的被他给骗了，他柳延卿少不得以后要在南京兴风作浪了？”
　　顾怀沾沉默不语。
　　白敬言又道：“曹华本是顾司令您的副官，可怎么，却对柳延卿那么上心，瞧着和柳延卿的私交甚好呢？怕不是，其中还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儿吧？”
　　白敬言道：“他柳延卿是个什么出身，能让杜霖琛对他都死心塌地，更何况咱们一表人才，前途无量的曹副官呢？”
　　就因为这三言二语，曹华竟然被顾怀沾晾了好几天。
　　怎料到白敬言来了个反间计，竟引得顾怀沾怀疑起曹华的居心了。
　　等到曹华辗转得知事情的始末之后，南京总统府的谣言早已经满天飞了，不消说，这是谁的手笔了，曹华气得更是欲杀他而后快。
　　曹华骂道：“白敬言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迟早有一天要宰了他！”
　　身边人有向曹华建议，“曹副官，不如你就把这烫手的山芋丢出去好了，现在整个总统府可都在传呢，时间久了，就算不是真的，司令怕也是不会再信任你了！”
　　曹华道：“你容我想想。”
　　曹华去了一趟牢里，“柳延卿，你自求多福吧！”
　　柳延卿还在云里雾里，“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了？”
　　曹华叹了一声气，“也罢，我也不想你死得稀里糊涂的。”还是说明了前因后果，“现下，就算是我也有心无力了，你和白敬言的恩怨是非我也不想再搅和进去了，明天，我就让白敬言把你带走！”
　　柳延卿道：“等等，我能帮你，我要见顾怀沾！”
　　曹华皱眉，“你想干什么？”
　　柳延卿笑道：“我自然是想活下去。”
　　第二天，曹华如约带柳延卿约见了顾怀沾。
　　柳延卿道：“顾司令，物尽其用的道理白敬言不懂，您难道还不懂？”
　　顾怀沾冷笑，“曹副官，你现在是什么人都能往我面前领了麽？出去！”
　　柳延卿径直道：“我幼时曾去欧洲游历过，精通四国语言，英法德葡，上海公共租界英国总领事威尔逊是我的朋友，他还曾经推荐过我暂任过上海华人总探长一职。”
　　柳延卿又接着道：“撇开杜霖琛和我关系不说，撇开泊行名下还有我的股份不说，就我个人而言，我完全可以胜任当您的随行翻译, 在下不才，自认既有外交官的潜质，有人质的觉悟，又有政治的敏感，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替顾司令您出谋划策，帮您牵线搭桥，南京政府如今对外压力甚重，您，现下当真不缺人才麽？”
　　顾怀沾这才正眼与他视线对交，“坐，自上次杜公馆一别，你，好像变了不少？”
　　柳延卿心想，呵，上次一别，十多年前了吧？我在大唐可都待了快十年了，历任西川，鄂州两地节度使，晋封卫国公了，此时当你一个军阀头子陪同翻译，还不绰绰有余？要论起官威气势，谁还不会麽？
　　柳延卿当下道：“顾司令说得是，虽然不过短短两年，但也算是在上海见过世面，经历过风雨，自然是比之以往，成长了许多。”
　　顾怀沾问：“你幼时曾去欧洲游历过，又会四国语言，那怎么又会出现在百乐门，难道在上海谋一份差事也找不到麽？”
　　柳延卿道：“不过就是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年少无知，突逢变故，流落上海，受人胁迫，被人利用的那些旧事，如今不提也罢。”
　　柳延卿心道，不过就是那些稀松平常的悲惨身世故事罢了，这些个俗烂本子大街上要多少有多少。
　　顾怀沾还以为他这是自觉自甘堕落，自惭形秽，不愿旧事重提，故作推脱之词。
　　柳延卿又道：“须知，千里马终须伯乐赏识，并非人人都能如顾司令这般，识人，惜人，用人，不问出处。”
　　顾怀沾才道：“行，那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曹华，你来替他安排一下！”
　　曹华一愣一喜，道：“是！”没想到这事儿竟然还真成了。
　　二人一道走出门后，曹华拍了一下他肩膀，道：“行，柳延卿，你还真厉害！”
　　柳延卿嘶了一声，“轻点！”原来是碰到他的伤口了，又道，“毕竟你们顾司令也得出去应酬呢！这外面仗要打，可这外交关系也得维持，更得学会要拉帮结伙呢，不然，总不至于闭关锁国，一直被动挨打吧。”
　　曹华望着他，一边笑，一边点头，“那就承蒙柳翻译为国报效，日后有了大作为可别忘了我等！”
　　柳延卿哭笑不得：“曹副官说笑了，今天还得感谢曹副官的救命之恩了！”
　　临来之前，柳延卿坚持让曹华借了他一套干净衣衫，虽说是为了遮掩他这一身伤，但这人着实瞧着体质就是差了点，脸色苍白，身骨瘦削，曹华叹道：“还是得好好养着了，你这身体，我怕风一吹就要倒，白敬言当真是恨你入骨！”
　　柳延卿抬头望天，深吸了一口气，道：“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顾怀沾不过带了柳延卿出去一次，着实领教了他的翻译水平和外交风度，当真是起了惜才之心。
　　在车里，顾怀沾笑道：“延卿，以前跟在杜霖琛的身边，真是屈才了，不如以后就跟着我吧！”
　　柳延卿亦是笑道：“顾司令谬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