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十八 出任西川(1) ...
-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黄宥亦再也按捺不住,开始了疯狂的报复,一个月之后,柳延卿就被黄宥亦暗中联手朝臣排挤外放到了西川。
同他交好的,或被贬或外放,一律都被撵出了京。
其速之疾,始料未及。
柳延卿成了西川节度使,明威将军褚川也被扔到了成都府下管辖地,牵累至蜀州刺史。
柳延卿还未远行,裴敏申就向圣上进言,令裴泽名以偏将之职,实为监军跟随左右,圣上许。
李辅成起初还是不同意的,可没想到,却被裴敏申三言二语给劝转了心思,裴敏申道:“阿泽去了西川也就罢了,他若是当真留在长安,知晓了您的计划,依他的性子,到时候恐怕也会惹事的。”
李辅成想了想,当即点头,道:“还是博桁思虑周全!”
裴敏申,字博桁。
兜兜转转,不论是出于何种政治考量,他俩复又一道踏上了去西川的路。
柳延卿初入西川,管辖成都府,下辖四十州。
当时西川正值南诏入侵之后,民不聊生,而前任节度使却因病难以理事,柳延卿到任后,开始着手整顿边防。他用一个月的时间对当地的山川、城邑、道路、关隘,进行调查研究,并绘制与南诏、吐蕃有关的军事地图。
来了西川半年了,褚川早已不耐烦再守在蜀州了,一有间隙,就跑到成都府来打牙祭了,等到裴泽才从吐蕃尘土归来,褚川早已坐在成都节度使府上大堂等候多时了。
褚川笑盈盈地望着他,好生嘚瑟:“小裴大人?好久不见?才从吐蕃回来呢?”
自从知道今时的监军裴府二公子正是昔日的马夫大泽时,且还以监军的身份一同来了西川,褚川时不时可就要来刺一刺裴泽了。
裴泽在成都府望见他,且还是这副欠揍的口气早已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若是哪一日没见到他坐在这,那才是真的奇怪呢。裴泽还是原来的那个裴泽,闻言也不过哼了一声以示回应,正要举步去找柳延卿商讨要事。
褚川又笑,道:“别着急进去了,他这会儿可没功夫见你…里面闹哄哄的,全都是人,连我都要在这排队候着呢。”
裴泽不解,但隔着门,都能听见里面的嘈杂声和愤慨声,终是停下了脚步,“怎么回事?”
褚川哂道:“还是坐下来喝口茶吧,这风尘仆仆的…吐蕃一行,可把我们裴府二公子给累坏了吧。”
裴泽皱着眉,似是再没了耐心:“说!”
褚川道:“哎,哎,哎,大泽,你…!还不是南诏的使臣回来传话了嘛,柳大人之前不就一直想着让南诏把俘获的僧道还有工匠全都给放回来麽?这不,里面又吵翻天了,也不知道这次是谁在背后搞的幺蛾子,竟然把南诏要放工匠的风声都给提前透露了出去,还提了上次…南诏使者要求二千绢帛和布匹只能换二千人…换不了四千人…咱们成都府一年产出都可以达到四千绢帛和布匹,但是新来的节度使柳大人态度暧昧不明…这不,成都府商会的人一听到南诏使臣今日要再来的这个消息,就都堵过来了呗…怎料到咱们柳大人竟还是来者不拒,全都让进去了…那还不是鸡兔鸭一窝,吵成一团嘛?”
原来,柳延卿早已多次遣使入南诏,请求南诏遣返被俘工匠,只不过差强人意…
裴泽终是坐了下来,喝了一大口茶。
褚川顺手再递给他一杯茶,又道:“你慢点喝!”
只听裴泽低声道:“这是他故意放出去的消息…”
褚川惊:“哈?什么?你说什么?”
裴泽习惯性卷了卷眉。
褚川抬眼望向门内,又低声问他:“为甚么?你怎么能确定?!”
裴泽没有言语。
而门内的柳延卿更没有讲忒多话,甚至一开口还有些唯唯诺诺,举步维艰的错觉。
等到这一帮来势汹汹的商会人终于把斗争矛头从对付扶不起的柳节度使大人转移到了咄咄逼人的南诏使臣身上,整个屋子的气氛即便是再剑拔弩张,嘈杂不堪,对于柳延卿来说,都是轻松愉悦,畅然舒心的了。
当下,等所有人陆陆续续离去之后,褚川和裴泽进去的时候,正看见背对着他们站在窗下的柳延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又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之后,心情大好的他竟然还哼起了小曲。
褚川倚靠在门后,笑道:“吆,柳大人,今日心情这么好?去街上搓一顿去?”
闻言,柳延卿竟是连头都懒得回,只是双手交缠抱颈,还是望着窗外,道:“不去!”
褚川平地一声惊咳,“真不去?那…我和…你也不转身瞧瞧,谁回来了?”
可柳延卿还没转身,就被来人从后紧紧拥住了。
柳延卿一抬头,又是惊喜交加,“裴泽?你回来了!”
节度使和监军两人情投意合,在成都府中人早已是心照不宣,毕竟这里驻扎的人可都是从柳府带出来的心腹亲兵了。
如今他二人在褚川面前当真也是毫无掩饰,可偏偏褚川这个榆木疙瘩愣就是没发现任何异样。
柳延卿喜出望外,拉着裴泽就要往外走,“走,我去换套常服来,这就出去给你接风去!”
裴泽道:“好!”
褚川一听,硬是挤在了他俩中间,一左一右,勾肩环背,“还有我呢!你们俩的眼里难道一直都没有我的存在嘛?!”
褚川又是恨铁不成钢:“柳大人,不是我说你,当初大泽那么对你,你咋就那么容易就原谅他了嘛?你别忘了,他可是裴府二公子,这以后,他要是再…”
柳延卿笑道:“这不是有你呢嘛?他要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但凡有点苗头,你就手刃他,我绝不拦你!”
褚川忽然大笑道:“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裴泽,你可小心些了,我可是时刻都盯着你呢!”
裴泽亦是无奈:“好。”
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有脚步一致,齐心协力。
三人并肩,欢声笑语,感情甚笃,在成都府中可谓一直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只是明面处,褚川的俩长手臂一左一右搁在他俩的颈窝处,而阴影下,在褚川的背后,裴泽的右手和柳延卿的左手却是紧紧的十指相缠。
等到这仨人皆换了常服,一如往常从后门出去,柳延卿左右瞧瞧,顿时觉得轻松减负了不少。
几人穿过了热闹的集市,直接来到了巷子里一家路边面馆。
褚川拉着这两人进去,还在极力推荐,“这家面馆可是百年老店,他家的汤料可是四川一绝,多少人都慕名而来的…再配上这锅盔,简直就是人间极品了,连宫里的御膳房都比不了的…”
褚川坐了下来,当即就轻车熟路地搓了双筷子,直接吆喝道:“老板,三碗小面,再来三个锅盔!”
面馆的老板非常热情:“好嘞!”
柳延卿环顾四周,果然是熙熙攘攘,南来北往的客人很多。果然还是市井里烟火味十足。
香喷喷,脆脆落的锅盔很快就端了上来。
褚川卷起一张锅盔,张嘴就下去一大口,但那锅盔也是真的比锅大,褚川吃得满脸是油,十分夸张道:“人生巅峰幸福时刻!”
望着褚川这心满意足的模样,柳延卿和裴泽也是四目相对,终是会心一笑。
柳延卿一边拿起锅盔慢慢咬过,一边问道:“吐蕃之行怎么样?”
裴泽眉眼疲惫却仍有星辰:“吐蕃有好多事,需要和你讲。”
柳延卿笑着望向他,道:“不着急,你慢慢讲。”
柳延卿顺手又摸了摸他的青茬下巴,戏谑道:“裴二公子,你又要开始不修边幅了?”
裴泽趁机抓住了他的手,又摩挲着蹭了蹭他的下巴,“忒忙了。”直至三人的小面来了,方才松手。
柳延卿斜睨了他一眼,“借口!”
两个人如今彼此的温柔都刻在了骨子里。
褚川忽问:“南诏工匠的事解决了?”
柳延卿停顿了一下,不言而喻的明快又悄悄忍不住爬上了眉梢,“静候佳音吧。”
最终这一次使臣回去,南诏果然将俘获的僧道、工匠四千余人都放回了唐朝。
此前,回纥被黠戛斯击败,部族分散各地。
八月,回纥嗢没斯部到安平军请求内附。
安平军使和监军贪求边功,想联合吐谷浑、沙陀、党项等部落,乘势出击。
朝臣大多表示赞成,柳延卿则竭力反对。
柳延卿认为回纥在平定安史之乱中有功,如今嗢没斯率部来降,秋毫无犯,应予以安抚。即使需要出击的话,安平军兵力不足,一旦交战失利,城池必然陷落。如果他们骚扰边境,即可调动各道兵马讨伐。
朝廷采纳了柳延卿的建议,赐给嗢没斯部粮食二万斛。
及至此,西川暂得以一时安宁,城中隐隐更甚有欣欣向荣,贸易繁盛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