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 金 门》淮左凌戈

6、二 军火失踪（1）

　　青帮黄浦分堂口。
　　柳延卿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吊挂在了堂口院子里，他着实是被鞭子抽醒的！
　　此时天竟还是半亮未亮之间。
　　柳延卿心道：这一夜可真是够漫长的。
　　柳延卿此刻脸色苍白，披头散发，脸上的浓妆一半没了，一半还在，正是一半清秀一半艳挑的模样，垂着头，露出青青紫紫又白白嫩嫩的后颈，像极了能掐出水的小葱，嫩的很。
　　此刻他身上穿得早已不是那被杜霖琛撕得遮不避体的旗袍了，竟不知裹穿的是谁的长裤长袖，包拢其中，越发显得整个人瘦削单薄，且这洗得发白的长裤长袖上如今纵横着鞭痕血迹！
　　只是掩在这鞭伤之下的青青紫紫，或是耳颈后的咬啮痕迹，就算是柳延卿本人，此刻也真的说不清究竟是鞭伤更痛还是初来云雨更痛了。
　　柳延卿才迷糊醒来，就见有一大盆冷水又朝自己招呼过来，当下就大喊出声，“等，等，等一下！”
　　怎奈那个端盆的小子僵了一下，却愣是倒完了才反应过来，赶忙对程小凤道：“凤哥，他醒了！”
　　程小凤这才笑道：“吆，少爷您可算是醒了呢？！睡得可好？！我还以为您这身体是铜墙铁壁呢，怎么打都打不醒呢？！”且还将手中鞭子啪一声丢在了地上，装模作样得揉了揉肩膀，“可把我给累坏了！”
　　柳延卿呛了两口水，咳了数声才止，一张口就想将这两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只再一打量四周，一瞅这院子两侧端端正正地站着两排人，这阵仗，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呵呵了两声，望着程小凤也跟着笑道，“这位兄台，咱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动手呢，是不是？打着我不要紧，可不能累着您呢？！”
　　闻言，程小凤似有些惊讶，这厮一开口倒是一声都不喊疼叫骂的，且还是这般嬉笑泼皮样，觉得他这小崽子还真有点意思，“听说你就是上海督军的儿子，张小嘉？！”
　　柳延卿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可一双眼却是紧紧盯着程小凤。
　　程小凤笑得一副小人得志，含着嘲讽，十分无耻欠揍地拍着他的脸道，“督军的儿子得有种呐！怎么不放出豪言叫你爹带兵来灭了我们呢？！”
　　紧随其后满院子都是一阵嘲笑声。
　　哼哼了两声，柳延卿也跟着笑，笑得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嘶了一声，但仍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早就说过了呀，这不还是被你们琛哥给送到这儿来了麽？！”心思微动，“难不成，你们琛哥和我爹有仇？！”
　　程小凤笑道：“那可不敢！我们这些下三滥的人可给督军提鞋都不配呢，哪敢和督军大人有仇呢？！是不是呀，兄弟们！”
　　齐刷刷震天响，“是！”
　　柳延卿不解：“那既然无仇无怨，为何这般对我？！他人在哪，我要见他！”
　　程小凤靠近他，一脸放荡，“谁 琛哥！这才分开一个时辰不到，你就这么想他了？！”紧接着又顺手摸了他一把屁股，“啧啧啧，莫非是这儿想他呢吧？！”
　　程小凤捏着他的下巴，望着他那宽松的衣袖下的小身板，顺着他的领口一路看进去，“我就说，咱琛哥，平日里对女人也没怎么上心过，没想到好这口？！啧啧啧，瞧把人给折腾的！”
　　程小凤笑得一脸猥琐：“真看不出来呐，一个男人，化了妆就是妖娆妩媚，卸了妆，就是清秀可人！第一次被人上是个什么滋味呀？！来给我们说说？！”
　　又是满院子的荤话和嘲弄笑声，吵得柳延卿脑仁疼。
　　程小凤又接着道：“可惜呀，玩过你之后，他就不要你了！就是他把昏迷不醒的你像死狗一样的丢给了我，让我好，好，照，顾，你呢？！”
　　柳延卿望了一眼堂前香火，也不气也不恼，“你们青帮当真就不怕得罪督军麽？！”
　　程小凤道：“吆，你小子还知道我们是青帮呢，吓死老子喽！”
　　柳延卿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可就算青帮再怎么厉害，也还是得罪不起地方军阀吧！”
　　程小凤嗤笑道：“那还不简单，人不知鬼不觉，把你杀了喂狗不就行了！”
　　柳延卿笑了，“你不敢！但凡只要你们琛哥有点脑子，就不会让你杀我的！不仅仅是因为我是督军家的儿子，还因为百乐门的事儿！尤其是近几日，只要我一死，难道就不会有人疑心，顺藤摸瓜查到什么。你真当全上海的人都和你一样是个白痴麽？！到时候，别说你们琛哥，就算是整个青帮能不能全身而退，恐怕都是个未知数吧。我可是你们琛哥活生生的不在场证明呢！”
　　程小凤手里不知从哪就攥了一把小刀，整个人阴森邪乎得很，杀机肆起，“是嚒？！你都知道些什么？！”
　　泼水的小子当即凑上去提醒道，“凤哥，凤哥，琛哥确实交代过，不能让他死了！”
　　程小凤啪一下就扇了他一个耳光，“蠢货，这有你说话的份儿麽？！”
　　柳延卿能感受得到，眼前这人此时此刻心浮气躁，频频看向门口，他分明是在等什么人过来。
　　而院子里站着的这些人也不是为了震慑他柳延卿，而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那个人吧！
　　柳延卿道：“只要你不杀我，我就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比你清楚得很！”
　　程小凤也没料到他这个小白脸明明是个软骨头，且竟如此懂得察言观色，牙尖嘴利，一时有些梗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