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 金 门》淮左凌戈

54、十三 故人归来（1）

　　杜霖琛回来之后，柳延卿又过上了从前在杜公馆混吃等死的日子了，无人打扰，睡到日上三竿起，隔一段时间还会去南京路大光明电影院看一看秋生参演的电影，日子过得好不惬意，惹得程小凤都十分嫉妒。
　　只是他俩虽然亲昵，却没有再近一步的进展。杜霖琛自出差回来忙起来就六亲不认是一个原因，早出晚归。
　　上海工人的热潮是一浪接着一浪。
　　但好在工会建成之后，各大公司为了恢复正常生产和运输，都开始陆续签了上海工人劳务合同，杜霖琛的泊行公司很快也恢复正常运作了。
　　以广州为主的北伐呼声也越来越强烈。
　　这几个月各地硝烟再起。
　　山雨欲来风满楼。
　　北京的皖系军阀因为战败，一蹶不振，国会解散，新的军阀执政领头人出现，这段时间就连张晋东也都老实了不少，不怎么再来杜公馆串门了。而虞华容更是缩壳在杭州闭门不出了，更没时间来找杜霖琛的麻烦了。
　　因为柳延卿十分痴迷秋生，以致于杜霖琛还瞒着他一掷千金专门去投资了秋生主演的电影，只为了柳延卿能够深度追星和秋生交上朋友，意外之喜，因为那场电影杜霖琛还赚了不少。
　　所以，当某个晚上，杜霖琛如往常一样陪着他一道去电影院看秋生的电影的时候，柳延卿还没有多想。
　　可等到电影结束之后，柳延卿一度见到银幕里走出来的秋生，还和他握了手，杜霖琛甚至还邀请了导演，制片和两位主演一道去了锦江大饭店。
　　等到柳延卿坐下来，看见旁边坐着的是秋生本人的时候，都还觉得自己脚踩在棉花上，一切都是如梦如幻的。
　　全程柳延卿都在一手撑着下巴两眼冒星星地望着秋生，“秋生哥，你要不要吃这个？”
　　“秋生哥，你的酒没了，要不要再来点？”
　　“秋生哥，我好喜欢你的电影，你演的每一部我都看了，还不止看一遍的…”
　　“就比如你今天的那场雨夜哭戏…真的很有震撼力的…”
　　“还有那部《花海》里的那银幕最后的那个无声的笑容…哀伤又充满了希望…我真的特别喜欢…我就是从那开始特别特别喜欢你的！”
　　那边杜霖琛还在和导演，制片，还有另一位女演员随便聊着，时不时瞥向柳延卿的殷勤和激动，就觉得好笑。
　　闻言，秋生也有点惊讶了，“你居然还看过《花海》？那是我成名之前的作品了，我也特别喜欢那个结尾！偷偷告诉你，就是因为那个笑容，我才被何导相中的！”
　　柳延卿也惊住：“真的麽？”
　　秋生点头。
　　意料之外，秋生还真没有什么大明星的架子，对柳延卿还挺有眼缘，两个人难得聊得来。
　　杜霖琛笑道：“让诸位见笑了，我家这位，是你们大明星秋生的铁粉，我就是因为他，才投资了这部电影。”
　　投资的时候杜霖琛就和何导还有王制片提过，纯粹是因为家里有秋生粉丝的缘故，他才会想投资这部电影的，全程也没有多加干涉，加之他的谈吐和做派，何导对这位传说中的以青帮出身的商界大佬杜霖琛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王制片笑道：“见惯了，比他更疯狂的影迷我们都还见过的呢。我瞧着，柳公子这也是老电影粉了，和你的眼光还真是不谋而合呢！”王制片意外得用胳膊肘捅了捅何导。
　　何导自也是听到了秋生和柳延卿的谈话，注意到了柳延卿，还别说，即便是和秋生这种天生银幕脸待在同一个画面里，柳延卿的这张脸也是丝毫不逊色。
　　这眉眼，这外形，这气质，天生就是个明星脸。
　　杜霖琛也笑，“不知道何导的下一部作品是什么？要开拍了麽？”
　　王制片笑道：“对，还是秋生主演的。”
　　杜霖琛打趣道：“何导和王制片对秋生还真是过分偏爱呐！”
　　提到秋生，何导一脸的骄傲：“我们秋生他有演技，有实力，有那种大银幕的张力和爆发力，不捧他捧谁？”
　　王制片扬了扬下巴，指向柳延卿，戏谑道：“要不能被被这么多人疯狂喜爱痴迷呢？”
　　怎知何导忽然冷不丁得说了一句，“柳公子，你以前演过戏没？想不想来剧组里试一段戏？”
　　柳延卿这是被何导给相中了，何导的眼光可是一直都很毒辣的，且谁的情面都不顾的，脾气也是说一不二的那种，说起来，秋生还真是被何导给一手捧红的。
　　柳延卿忽然抬起了头,“啊？”继而神色有些迷惘，摇了摇头，“没有，吧。”
　　何导又问了一次，且直截了当，“你想不想当电影演员？”
　　柳延卿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向杜霖琛，紧跟着他的目光，一桌子的目光也跟了过来。
　　杜霖琛笑了，“何导，王制片，你们可别误会，他想不想，要不要当电影演员，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可左右不了他。”
　　闻言，秋生倒是最先鼓励柳延卿的，“要不你就来试一试？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也觉得你很适合演电影男主！”
　　柳延卿犹豫了。
　　杜霖琛在桌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才道：“不着急，你慢慢想。何导又没说让你现在就回复他，等你哪天想清楚了，再去找何导谈一谈，也是可以的。反正，咱们这下一部电影还得接着合作呢，是不是，王制片？何导短期之内，也是离不开上海的？”
　　王制片也打趣道：“是，是，是！还是杜总想得周到呢。何导，咱不着急，你这才见面第一次，就你这凶神恶煞的，可别吓着咱柳公子，以后咱可以让柳公子时不时来剧组串个门，探个班什么的，互相先熟悉熟悉，再做决定也不迟，人家今儿不过就是来追粉的呢。”
　　何导嗯了一声，“那，你记得去打个招呼，他以后什么时候去咱们剧组了，直接来找我就行。”
　　还是王制片了解何导的脾气，王制片笑道：“好嘞！可记得了，保不齐又是您的一个心头好嘞！”往柳延卿那眨了一个眼神，又朝秋生那道：“秋生呐，你还不得加把劲，小心你的上海第一小生地位不保喽。”
　　秋生笑骂：“八字还没一撇呢，王制片，你这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先搅和起来了嘛。”
　　众人大笑。
　　等到杜霖琛和柳延卿将他们几人都送走之后，从饭店出来之后，柳延卿靠在他的肩上，道：“不想坐车，你陪我先走一段路嘛。”
　　杜霖琛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沿着黄浦江边走了走，司机还有副驾上的楚九就开着车跟在后边，眼瞧着这两人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十指相缠，肩靠着肩，压马路。
　　夜风拂来，万家灯火，整个上海的江景夜色都很美，靠在江边栏杆处，柳延卿紧紧拥着他，杜霖琛双手撑在栏杆上，正好圈住了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唯有柳延卿的手指还在杜霖琛的胸前漫无目的地画圈圈。
　　杜霖琛问：“想去就去，纠结什么？一切都有我在。”杜霖琛考虑得其实更长远，他想到的是在那光鲜亮丽的背后还有数不清的非议，指责和谩骂。
　　可惜，柳延卿埋首在他胸前，哼哼了半天，才道：“我只想在家坐吃等死…”
　　杜霖琛笑了，真是白操心了。
　　杜霖琛半搂着他，戏谑道：“走吧，夜风也吹够了，咱们回家坐吃等死去，杜公馆养你一个懒人还是养得起的！”
　　柳延卿拖着他不动，又撒娇道：“琛哥，背我！”
　　杜霖琛还没反应过来，柳延卿一个跳跃，就蹭到了他背上，杜霖琛一边嫌弃，道：“柳大人，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娇气了，要求也是越来越多了！”一边还伸手往上托了托。
　　还别说，这一年里，柳延卿的个子也窜了不少，长手长脚的，身形也越发条儿正了，不开口说话的时候还自带了点慵懒忧郁贵公子的气质，也怪不得何导会看上他。
　　柳延卿搂着他的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道：“哥哥，你觉得我适合当演员麽？”
　　杜霖琛揶揄道：“怎么不行？柳大人，对自己有点信心！你忘了，你的戏很足的！”
　　柳延卿才回味过来，狠狠捶了他一下肩，“杜霖琛，你又说我！”
　　杜霖琛忽然停住了，哎呦了一声，“哎，不行了！不行了…”
　　柳延卿追问：“琛哥，你怎么了？”
　　杜霖琛才笑着道：“被你打残了！”
　　柳延卿气得又捶了他一下，“到底谁是戏精？”
　　杜霖琛道：“别闹了，别闹了，再打下去，真残了，回不了家了，可怎么办？”
　　柳延卿忽侧头，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十分郑重地，“琛哥，谢谢你！”
　　兜兜转转，幸好没错过你。
　　接下来的日子里，杜霖琛一如既往地忙碌，柳延卿一如既往地好吃懒做，偶尔去探个秋生的班。
　　就在这个时候，一片金叶子匿名寄到了杜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