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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十一 新政革新(2) ...

  •   不过几个月,圣上卧病休养,仅内侍黄宥亦、太子侍其左右。
      在太子的支持下,中书侍郎韦执思和东宫侍郎王文等人逐步掌握实权,接连颁布了一系列明赏罚、除弊害的政令。为了统一事权,革除弊政,王文等人抑藩镇,建中央,惩贪鄙,用贤能,免苛征,恤百姓。
      东宫侍郎王文此人极为聪慧,行事很是游刃有余,八面玲珑,和一向秉性韧直,行事大刀阔斧的中书侍郎韦执思恰好刚柔并济,在王文的极力游说之下,二人与太子商量之后,在黄宥亦和李辅成之间,选择先拉拢中书令李辅成。
      王文更是提醒太子着重掌握财权,且数次与北司交锋,欲从以黄宥亦为首的宦官手中夺取长安兵权。王文暗中多次相邀李辅成,且向太子举荐,乃以中书令李辅成兼度支使及诸道盐铁转运使,王文为副使。又以与淮西征战有联系的阿跌光颜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梁羽为行军司马,以便夺取宦官掌握的京西诸镇神策军兵权。
      如今韦执思,王文,李辅成,阿跌光颜和梁羽的关系倒是越走越近了。
      王文亦曾私下找过柳延卿,怎奈因为李辅成的缘故,柳延卿拒绝了。
      柳延卿虽并非太子一党,但行事之中仍若隐若无倾向于革新派,毕竟革新政令本意就是为民所利,更何况他身边的冯棤和阮豫二人深受旄石书馆的影响,早已投入太子门下。
      长安一时革新热潮达到顶峰。
      然,今日,冯棤和阮豫竟然亲自为王文引荐,带他一同登门客访了柳府。
      王文初次拜访柳府,还未来得及见到柳延卿,在大门外倒是先瞧见了正埋首蹲在院中拿着铁锹,挖地种藤,浇水填土,立竿搭架的大泽和褚川。
      因为院中不时还有人来来往往,陆陆续续送来不少大泽定来的竹架,树苗,种子,甚至还有泥土和石块,所以今日柳府大门一直敞开着,管家明叔在偏厢料理这些人和事。
      大泽和褚川两人吭哧吭哧地一个管挖管种藤,一个管水立架竿。
      如今正是六月末,七月初,躁热得很,褚川直接光着膀子,赤膊上阵,大泽上身好歹还穿着一件浅青色纻丝单衣,但也是卷着袖子卷到了肘弯之上,衣领上的扣子也松开了俩,只是大汗淋漓早已浸透了后背,和着热风吹着,倒也干了一半,两人额头上的汗都跟水似的。
      两人也不知在嘀咕什么,褚川忽从背后踹了他一脚,大泽一时不察,差点儿跌进坑里,幸好身手灵活,单手往地上一撑,虚晃了一下,一个鲤鱼翻身,竟又打了个圈,复又站直了起来,不过朝前走了两步,就见褚川一脸讨饶又嬉皮笑脸得后退了好几步。
      王文着实一惊,一惊褚川堂堂明威将军竟愿在柳府做这种有失身份的农事,二惊褚川何时与柳延卿府上之人关系这么亲近,三惊此人年纪轻轻身手竟如此了得,四惊此人明明普普通通身着常服乃是一般士人,但细微之下,单那一套纻丝单衣和下裤就价值不菲,乃是非富即贵…
      王文心思百转,但面上仍不露声色,问道:“那是褚将军?他俩在干什么?与褚将军一道的那人又是谁?”
      怎奈那俩人正忙得热火朝天,忘乎所以,压根没注意到王文来了。
      前两日才来串过门的冯棤笑道:“别提了,还不是泊涵随口提了一句,院子忒热了,要是有个藤蔓架就好了。大泽就上心了,还为此画了图纸呢,也是想一出是一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开始拉着褚将军四处捣腾了,他俩这都忙活好几天了,前几天是满大街买材料,现在也不知道这又是种上了什么,喏,那个就是大泽!”
      紧接着阮豫就补充道:“他是柳府的马夫!王大人,你可别小瞧了这个马夫了,他和泊涵可是过命的交情,在淮西都是立过军功的!”
      王文又重复了一遍,“马夫?”
      冯棤道:“对,对,对,就好几个月之前,那场轰动长安的刺杀案,就是大泽舍命救下的泊涵!”
      王文道:“我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光颜口中的那个传说中的马夫!”
      冯棤道:“咦,阿跌将军也和您提过他?”
      王文笑道:“不止呢,还有…”
      彼时他们这边正聊着,而站在屋里,立在圆木窗下的柳延卿正朝着院子里的那俩人喊道:“大泽,褚将军,歇会吧,你俩可别中暑了,绿豆汤和冰镇西瓜都备好了,等日头下去了,再忙活也不晚,这本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褚川一听,一乐,立马就丢了手里的家伙什,“好嘞,我来了!”紧接着就冲进了屋里。
      柳延卿见大泽站在院子里半天还没动,瞧这烈日当头,皱了眉,端了一杯凉茶水,原本手中轻摇的纸扇立即拿来半遮了眼,才走了出来,望着他那仿若才从水里捞出来的模样,更是皱了眉,顺手递过去那杯茶水,手里的纸扇复又在他的耳旁开始摇了起来,忍不住低声抱怨道:“琛哥,我不过就是随口说的,你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可大泽接过杯子喝光了水之后,顺势抹了一把头上和下巴上的汗水甩了出去之后,却还在眯着眼盯着他手里的图纸,“其实这前后院子的方位格局还是挺好的,之前是没好好琢磨,如今我既得了空,自然是想要好好拾掇一番的,我最初是这么设计的,这里最好是…那里是要…可如今发现这里…” 柳延卿借着扇子替他挡了光线,可心思却没在听他的庭院设计上,反而是仔细盯着他这一脸认真的眸子,当真是好看的紧。
      他的眸子亦如他的人一般,璀璨,耀眼,夺目。
      杜霖琛若是想干什么事,必是会思虑到极致,从前如是,现在还如是。
      所谓见微知著,端以知末。
      彼时柳延卿心中所思:生有热烈,藏与俗常;愿岁并谢,与长在兮。
      然,大泽此时偏过头,问他:“你觉得如何?”
      门外的王文忽然出声:“甚好,阁下有妙思!”
      柳延卿还未开口,大泽闻声望向了门口来人,顺着他的目光,此时柳延卿方才瞧见了今日原有不速之客三人来。
      正是冯棤,阮豫和王文。
      柳延卿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折扇,迎客笑着走来,“王大人?今日怎么得空和他两位一起来?倒是本官的疏忽了,竟让三位大人过门而未入久候至此?王大人,请。”
      怎奈王文第一眼注意的却是他身上穿着的一袭浅白色纻丝长衫常服,和大泽身上的单衣虽颜色,款式不同,但料子却是一般无二的,该是出自同一绣坊成衣制品…
      所以这等待遇当真只是柳府一介马夫麽?
      柳延卿今日腰间仅系着一条两指宽的墨色腰带还有一方羊脂白玉雕花玉佩,那上面还坠着红璎珞穗子。和大泽单衣宽松垂下遮掩露出来的半截红璎珞穗子亦是一样的,想来应该也系了一方玉佩…
      且观其行,闻其言,思其辩,这马夫又何止是一介马夫。
      再观这二人互动,王文为何会有种错觉,这大泽更像是一家之主呢。
      可大泽却是和王文仅仅点了头示意,竟不肯再多一言。
      王文暗自摇了摇头,笑道:“哎,是下官今日不请自来,唐突冒昧了,还望柳大人见谅。”
      论官阶,王文其实还不如柳延卿,可论如今的实权,恐怕太子之下,王文当属朝堂第一人,就连韦执思和李辅成都不敢轻易逆其言,毕竟他可是东宫的第一心腹和智谋。
      柳延卿道:“府上还有些忙乱,倒是让王大人见笑了。”
      几人一阵寒暄进了正堂,柳延卿着阿俶上了新茶奉上。
      柳延卿问:“不知王大人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
      褚川喝了一碗绿豆汤之后,又吃了好几块冰镇西瓜,问:“原来王大人是有事要和柳大人详聊,那你们可是要移步书房?亦或需我们回避?”
      王文笑道:“无甚紧要,无需回避,今日就是闲谈罢了。”
      王文又道:“柳大人,今日下官叨扰了,不过是因为下官近日因负责政令修正及查缺补漏而常常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唯恐遗失错过了什么良策,有负太子所托。而下朝时冯棤,阮豫与下官偶然又提及了三处建议,一是罢禁掠人扰民的宫市及五坊小儿;二是实施“两税法”,规定在两税之外,官吏敢另有加敛者,以违法论罪;三是减停宫中闲杂人等及内侍多人俸钱。下官听闻之后,深为赞同,一问之下,才知竟是柳大人与他二人私下闲谈时提及的,故下官特来拜访柳大人,还望柳大人能够不吝赐教一二。若是在场诸位有何想法,今日皆可畅所欲言。”
      冯棤和阮豫如今皆是正七品京官,为王文差遣办事。
      一提到革新政令,柳延卿的眼中都有流光四溢了。
      柳延卿道:“原来如此,关于宫市…”一开口就是深思熟虑,务实兢业,娓娓而谈。
      一番话说下来,王文心中不可谓不惊,此人胸有丘壑,目有山川,实乃相才,难怪姚老格外看重于他。
      王文更加坚定了柳延卿此人定要为太子所用。
      紧接着冯棤,阮豫还有褚川都或深或浅得补充了一些,唯有大泽缄口不言,只默默喝茶。
      王文好几次抛砖引玉,偏偏大泽是岿然不动,没有半分回应。
      大泽茶歇片刻,复又去了院子里,半点入朝入仕的念头都没有,甚至连左右柳延卿的心思也没有,褚川也跟了出去。
      王文也不恼,继续和柳延卿畅聊下去。
      毕竟柳延卿如今代表的可是姚相的接班人,圣上默许的姚相苦心经营半辈子的那些东西可是要由柳延卿继承衣钵的。
      王文开门见山,主动提到了李辅成,他问:“柳大人,在你心中,究竟是公义重要还是私仇重要?是百家为重还是一家为重?”
      说实话,柳延卿心动了。
      柳延卿真正被打动的不是王文的三寸不烂之舌,而是王文背后太子的真实想法。
      太子是个想做事的人,柳延卿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而王文是个有想法有手段的人,至少从他能够劝服太子拉拢李辅成,重财权,收兵权,全力打压北司就能看出来,更惶恐如今朝堂之上半壁江山人马竟归太子门下。
      就连冯棤和阮豫也都帮着王文来劝柳延卿为东宫效力。
      冯棤问:“如今朝堂一派新气象,太子当政,形势一片大好,泊涵又在纠结什么?”
      等柳延卿将王文三人送走之后,褚川一脸的急不可待,“怎么样,你答应了没?”
      原来就连褚川也瞧出来了,王文此行不过是找了个机缘,由冯棤和阮豫牵头,借此与柳延卿攀谈,主要目的还是想拉拢他。
      柳延卿没有说话。
      偏偏大泽漫不经心地打趣道:“怎么,拒了他就这么难受?连话都不想说了?”
      柳延卿哼了一声,“你怎知我就拒了?你就那么不看好王文?连半分好脸色都不愿给他?”
      褚川懵了,“大泽,他,有麽?”和平常也没甚两样呢。
      褚川问:“所以,柳大人到底拒没拒?”
      大泽一针见血:“我对他什么态度重要麽?我看不看好他重要麽?重要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如今对东宫的想法麽?如此舍本逐末,顾左右而言他的你还是你麽?”
      柳延卿沉默不语。
      大泽又道:“太子究竟是不是那个你为之愿意付出一切且一路追随之人?只不过如今连你自己潜意识里都在怀疑和观望中,那你又何必还要在乎我的想法。”
      褚川从未听过大泽如此犀利的言辞,还想再问什么。
      可大泽却看出来柳延卿此时心中仍游移不定,顾虑重重,并不想多言,果断支走了褚川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
      大泽还在院中翻土,“阿涵,过来,与其一人待在书房枯坐半日,不如来帮我打打下手,我这正缺人呢。”
      大泽从背后握住他的手,“帮我扶稳它,我要开始固定下捶了。”
      大泽意有所指:“既然决定落地生根了,就不要贪恋空中楼阁。”
      大泽又道:“锦上添花不过尔尔,不要也罢,雪中送炭方显世间真情,视为明珠。”
      柳延卿方才抬头斜眼望着他,“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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