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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十 南衙北司(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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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川来柳府看望柳延卿和大泽,偏这两个都是昏迷不醒。
褚川大急,忙问明叔,“不是说柳大人已经醒了麽?”
明叔这才解释昨夜大泽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今日已经退烧,柳延卿照顾了他一夜,这才累倒,今晨还有些发热,不过喝了药躺下,已无大碍。
褚川这才放下心来,又去大泽屋里坐了会,“兄弟,你还是快些醒来吧,不然你的柳大人又要因为你,瞎折腾,迟早把自己再给搭进去。如今朝廷内斗汹涌,圣上一人独木难支,若是你们俩都,唉,我真不知,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屋内悄无声息。
褚川又叹了一口气,“我如今倒甚是怀念我们一道去淄博,去淮西的日子吆,待在这长安城里,真是看够了那些人整日里尔虞我诈,明枪暗箭,勾心斗角的模样了,就连一向不掺和党争的姚相都成了他们权力博弈的牺牲品,哎,真是可惜了。长安城呐,看着一团光鲜亮丽,实际上内里早就是污秽不堪,千疮百孔了…想来你不愿入朝为官,掺和朝堂也是对的…”
褚川随后又和明叔攀谈闲聊了几句才离开。
期间,阿跌光颜,乌礼和荆权义这些淮西征战的将领也相继来了柳府,虽说其中也有些嫌隙,但终究是沙场袍泽,情分自在其中,其后还有弘文馆的那些学士也来了。
柳延卿醒来之后,一一道谢。
而冯棤和阮豫更是隔三差五就来柳府报备。
只是今日,工部尚书裴敏申竟然也来看望了柳延卿,且还顺便瞧了瞧大泽。
冯棤嘀咕:“猫哭耗子,黄鼠狼给鸡拜年!”
阮豫道:“哼,兴许是来替宰相瞧瞧泊涵是不是重伤不治呢。”
只是这裴敏申望着大泽的神情着实是怪怪的,连带着望着柳延卿的眼神都有些幽怨?不过也就是一闪而过。
裴敏申终究还是匆匆走了,柳延卿一时也没闲工夫管他,索性也随他而去。
因为大泽醒了。
大泽在退烧昏迷了几日之后,竟然醒来了,且他的伤势还在不断地好转,就连前来问诊开药的御医都觉得是个奇迹,只是如今的他昏睡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
冯棤和阮豫近来闲聊时时常会谈起长安城内最近兴起的书馆时局议事,其中最热闹的当属旄石书馆。
长安许多学子都会去听,竟都是讲一些新政革新的言论,着实令柳延卿大吃一惊。
一个多月后,柳延卿刚刚能下地,就急着要去姚府灵堂拜祭,意外碰见了宰相李辅成。
李辅成眯着眼,一路盯着褚川搀扶着柳延卿从姚府大门走到灵堂。
褚川和柳延卿见到李辅成,欲行礼作揖:“下官拜见中书令。”
李辅成面无表情道:“免了,柳侍郎对姚相还真是一片赤诚之心,拖着病体,也要坚持送姚老最后一程?”
柳延卿不卑不亢道:“老师生前待我以诚心,学生自以诚心相待。如今姚老遭贼人所害,学生素日来寤寐辗转,誓要将这些人绳之以法。”
李辅成意有所指:“眼下柳侍郎还是顾好自己吧,免得自己小命先栽进去了,还谈什么其他。”
柳延卿不动声色:“多谢宰相关心。”
其实李辅成此人出身世家,以门荫入世,从仓曹参军起,转户部屯田员外郎,治理过明州,忠州,柳州,饶州等,入为吏部考功郎中,迁中书舍人,历经两代皇帝,两次拜相,早年也是削藩镇割,裁汰冗官,功绩颇丰,怎料到久居高位之后。
柳延卿给姚老上了香,叩了头,正逢姚思正的长子,刑部侍郎姚素出来,柳延卿为了避免再与李辅成虚与委蛇,遂请求去姚老生前书房看一看。
姚素点头,在前面带路,褚川则一路搀扶着他,“家父那里,正好有一本没有写完的折子,我觉得交给你最为合适。”
等姚素推开门,将桌案上的折子转手交给了柳延卿,这是姚思正遇刺前一夜还在挑灯写的,是关于地方战后该如何整肃吏治,减轻民赋等一系列治理章程,只是如今还没有写完。
柳延卿不过走了这一路,已冒了一头的冷汗,褚川将他扶着坐下。
姚素叹道:“柳侍郎伤重,本不该来的!”
柳延卿道:“无碍的,我歇歇便好。老师去的匆忙,我若是再连他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我是要抱憾终身的!”
姚素道:“那你就在此地先歇着吧,我叫人给你送一杯热茶来。”
柳延卿道:“多谢!”
姚素又感慨道:“父亲在世时就经常在家夸你,都恨不得将你当作他的儿子,倒是我这个亲生儿子在他心目中想来还不及你的地位呢!”
柳延卿一时心中悲凉,“老师平日里对我都是训诫多于称赞,我竟不知他私下里还是这般。”
姚素见他潸然,惶恐自己也跟着,哽咽着声音就赶忙道了别,去了前厅。
柳延卿在书房歇了一会,和褚川正要拜别离开姚府,怎奈在灵堂处又见到了内侍总管黄宥亦。
李辅成和黄宥亦素来不和,可两人竟然在灵堂里就不顾脸面呛了起来。
李辅成直接道:“你来干甚么?”
内侍黄宥亦道:“我怎么就不能来?你也有脸质问我?”
李辅成冷声质问:“姚相因何而死?你心里没数麽?”
内侍黄宥亦道:“他因何而死,连圣上都不知道,老奴怎么会知道?倒是宰相大人,恐怕这些日子做梦都能笑醒了吧!如今又何必这么假惺惺地呢?”
李辅成道:“你一介北司阉狗,也不看看你脚下站的是哪里,就敢如此嚣张?你以为姚思正死了,以后这长安你们北司就可以只手遮天了麽?简直痴心妄想!”
内侍黄宥亦简直都快要气疯了,气极反笑,“你这老东西!你以为姚思正死了,你在前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忘了,还有那个小崽子呢!”黄宥亦一指,竟是指向了柳延卿,“宰相大人,长江后浪推前浪,且看谁才能笑到最后了!哈哈哈…”
柳延卿本在姚府大门前停下脚步,听及此,继而道:“褚将军,我们走吧。”
褚川哼了一声,愤愤道:“狗咬狗,一嘴毛,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他俩是什么身份,就在这吵起来了,姚相才走多久,这两人就按捺不住了!那黄宥亦居然还敢…”
柳延卿不置可否,仰起头,忽叹了一口气,“长安什么时候才能晴空万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