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 金 门》淮左凌戈

16、四 趁火打劫（3）

　　杜霖琛和张晋东果然开始暗暗交锋了！
　　新公司一开张，杜霖琛的生意就开始处处被打压！
　　坊间都在传，杜霖琛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与此同时，柳延卿再一次要求见杜霖琛。
　　酒会之后，程小凤，柳延卿还有十一都陆续搬来了杜公馆，而楚九，白敬言，亥吉更是早早地就已经住进来了。
　　可偏偏同一屋檐下五个月了，柳延卿依旧见不到杜霖琛。
　　程小凤道：“琛哥最近因为张晋东忙得很，没空见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段时间他都直接住在公司里了！”
　　柳延卿道：“不见我也行，那你就让我走吧！”
　　程小凤果断拒绝，“不行！”
　　柳延卿道：“可如今张晋东都知道了，该瞒的也没瞒住，你们还押着我不放，你觉得有意思麽？！”
　　程小凤想了想，好像说得也挺有道理。
　　程小凤还因此去问过杜霖琛，怎奈杜霖琛当时还在疲于应付各地的退货单，正是一脸阴沉，还没听清楚他讲得是谁，就沉声道：“谁想滚的就让他滚，这种小事也要来问我？！”
　　程小凤被骂得一头浆糊地就出了门去。
　　等他一脸菜色地回到杜公馆时，柳延卿问，“怎么样？”
　　程小凤左思右想道：“我不管，琛哥没发话，我就不能放你走！反正你又不是斧头帮的人，留在杜公馆为琛哥做事不好麽？！更何况你和琛哥还，还，，，”
　　柳延卿道：“留着我这么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这儿，你也能放心？！”
　　程小凤眼神蔑视又狠辣地将他从上望到下，又从左望到右，“你一个绣花枕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能翻出什么浪来？！若是你当真对琛哥动了什么坏心思，爷爷我第一个就把你给剁了喂狗去！”
　　虽说从青帮堂口到杜公馆，和程小凤相处也快一年了，可这动辄杀人放火的习惯柳延卿还是没能完全适应，道：“别，有话好说！”
　　程小凤这才笑道：“怂了吧？！”
　　程小凤搂过他的肩膀，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又嘚吧嘚说了个没完没了，“不是我说，就你这小白脸的模样，小白兔的性格，又是个涉世未深的主儿，出了门就只有挨打被欺负的份儿，在这乱世里能活得下去？你还老想着离开，何必呢？！你说你要是在斧头帮混过的话，那兴许还能…可你拿个刀宰鸡都下不去手…比起当年的那个小少爷出身的白敬言都不如…好歹人家能忍能狠，认准了什么都肯…虽说你和琛哥有过那么一段，可据我了解，我琛哥的事业心忒大了，一忙起来就没完没了，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想不起你来，这么多年，我其实也没见他对谁上过心…不然以后你就跟我混…他娘的，虽然我不好男色，但我可以把你当兄弟呀…俗话说得好，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柳延卿急了，真的急了，“谁说我不是斧头帮的人！我，我，我其实是，是，是虞华容的人！”
　　程小凤惊了个趔趄：“哈？啥嘞？你说个啥嘞？！”
　　柳延卿好似一咬牙一跺脚，道：“凤哥，咱俩也认识那么久了，我知道你人挺好的，干脆我就和你老实交个底吧，我当初其实是虞华容派来监视薛三的人！但我其实就是个小喽啰，没什么用，估计他老人家早就把我给忘了！但你想，我毕竟曾经是他的人，我这么个身份待在杜公馆，迟早会给你们惹出事来的，根本不适合待在青帮的，所以，凤哥，你就行行好，放我走吧！你瞧，我之前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青帮的事儿，你就当发善心了，我出去之后也不会搅和你们帮派的事，我还想找个稳当点的工作好好活下去呢！”
　　程小凤竟然真的信以为真了！
　　毕竟当初可是连琛哥都猜测斧头帮是虞华容给扶持的呢！
　　柳延卿边看他的眼色边继续忽悠：“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你也得为你琛哥着想呀，要是他哪一天又再想起我来，偏偏和我又纠缠不清了，论权势，论地位，论武力，我反正是斗不过他的，那就只能屈从于他的淫威之下了，可到时候，我要是真成了他枕边人的时候，虞华容要是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想？怎么做？现如今有了一个张晋东压着，你琛哥的公司就要面临破产了，再来一个虞华容虎视眈眈，你觉得你琛哥还能在夹缝中生存下去麽？！”
　　柳延卿道：“所以，你要将你琛哥人生路上的潜在威胁都替他一一清除才行呢！”
　　柳延卿问：“你觉得我长得如何？”
　　程小凤撇了撇嘴，自然是…哼。
　　柳延卿道：“自古色字头上一把刀，英雄难过美人关，你琛哥也不例外！你想让你琛哥辛苦打拼下来的事业都毁之一旦麽？！”
　　程小凤成功被带歪了思路，“哼，我琛哥岂是你随随便便想勾搭就能勾搭上的…”可忽然一想到百乐门，就立即变了颜色…当初男扮女装，把我琛哥勾引上床的人可不就是他嘛。
　　程小凤看柳延卿的神色果然变了。
　　程小凤忽然问：“所以百乐门那日真的是你故意勾引琛哥，想要伺机杀了他？可你是虞华容安排去监视薛三的人，怎么又会被薛三安排去刺杀琛哥？！你最后为什么又没动手？！”
　　柳延卿道：“那还不是因为薛三知道了我偷递消息给虞华容，知道我是虞华容的人，他想趁机借杜霖琛的手弄死我嘛。我动手了呀，但你当真觉得以我的本事，我能杀得了你琛哥？”
　　程小凤道：“那倒也是。”
　　程小凤道：“所以琛哥知道你是虞华容的人麽？”
　　柳延卿怂道：“那肯定不知道！知道了我还能活到现在麽？！”
　　程小凤心想：也是！要是知道你是虞华容的人，那肯定不会睡你了。
　　程小凤和柳延卿俩个人，当真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柳延卿问，“那你让我走不？！”
　　程小凤一锤定音：“走！必须走！”
　　程小凤和柳延卿因此商量，七天之后，程小凤就找机会带柳延卿出去溜一圈去，找个机会让他偷偷溜走。毕竟现在杜公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程小凤也没法把他们给全支棱出去。
　　市井出身的程小凤本就不是什么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的书呆子，虽说和杜霖琛亲如兄弟，但免不了还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做事惯会滑头滑脑，总想着两头讨好，事无巨细地将泊行贸易公司里的事都告诉了季棠生。
　　他虽说没白敬言那么一点就透，但也绝不是什么傻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只是这次来了季公馆，程小凤却犹豫了。
　　季棠生正在阳台上喂鸟，“小凤，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琛哥最近烦心事儿多，难免顾不上你。”
　　季棠生说话总是慢慢悠悠的，再急的事到他这也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搞定，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错觉。
　　程小凤揉了揉脑袋，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关于柳延卿的事儿！季爷，您还记得他麽？”
　　程小凤忍不住还是提了柳延卿的事。
　　季棠生道：“他说他是虞华容的人？！”
　　程小凤点头。
　　季棠生道：“他让你放了他？”
　　程小凤再次点头。
　　程小凤又道：“我去找琛哥，可他实在忒忙了，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找谁去商量，季爷，这人我相处有快一年了，其实也真没什么坏心眼，可一想到他是虞华容的人，我又有点担心。”
　　季棠生还在逗鸟，毫不在意地道：“横竖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那就把他放了呗。”
　　程小凤一咧嘴笑开了花：“当真？！有季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季棠生乐了，“咱们小凤也得是个说话办事诚实靠谱的人呐！答应了的事就不能反悔！”
　　程小凤连忙点头如捣蒜，傻呵呵道：“季爷，我本来也没打算赖账的！”
　　季棠生又道：“这事儿你就先别告诉阿琛了，公司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现在需要全力以赴！正值泊行生死存亡，就端看这第一枪他能不能打响了！”
　　程小凤哎了一声，弯腰低头道：“我晓得的！”
　　临走之前，季棠生忽才想起来似的：“不过，小凤，我之后可能会请你那小朋友帮我一个小忙，你可介意？！”
　　程小凤啊了一声，连忙摆手，“哦，我，我是不介意的，季爷能让他帮忙，那是他三生有幸！”
　　季棠生哈哈笑了起来，“走吧！去账房拿银子去吧！”
　　季棠生今日格外大方，程小凤从账房竟然领了十沓银票。
　　程小凤见钱眼开，神清气爽，一头就扎进了赌场。
　　竟是直接赌了个两天一夜。
　　一直到第二日的夜半，程小凤才乐呵呵地从赌场里吹着小曲晃荡了出来。
　　怎奈走在街上没多久，就被人从背后用棍子袭击，套了麻袋，毒打了一顿。
　　紧接着就有人将他连人带麻袋地拉了起来，“说，杜霖琛最近刚联系的那个新买家到底是谁？！”
　　程小凤当即骂道：“他奶奶个腿，我怎么会知道？！我他娘的又不在公司上班！”
　　领头的那人道：“继续打！打到死为止！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命重要，还是泊行公司重要！”
　　一群人用棍子围殴，真他娘的好多年没让他回忆起儿时的遭遇了，今儿真是重温旧梦了。
　　程小凤大喝一声：“别打了！别打了！我说！”
　　程小凤再次被连人带麻袋得拎了起来，“我，我，我告诉你，你靠近点来！”
　　见来人正靠近他时，程小凤忽然双手搂住他的头，一路横冲直撞，也不知撞到了多少人，撞到哪个阻碍物了，一顿膝盖猛踹他腹部，再一记勾拳，直把那个人打得再无还手之力。
　　程小凤很快就用匕首划开了麻袋，“让老子瞅瞅，到底是哪个龟儿子的敢绑你爷爷我？！”
　　怎奈等他一出来，这绑他的一群人竟然全都跑了个没影！
　　最后程小凤都不知到底是谁逮的他！
　　程小凤骂道：“这都多少年没受过这种窝囊气了！艹他娘的！别让老子知道你是谁？！”
　　等到程小凤一脸是血的回到杜公馆的时候，吓了柳延卿一大跳，“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程小凤一阵问候，也不知是谁的爹妈跟着遭殃。
　　柳延卿一边帮他处理伤口，一边漫不经心道：“这还能有谁？张晋东的人呗？！既然连面都不敢露，那必然还是个有名有姓的人，怕你有朝一日能认出来坏事的那种！”
　　说到这，柳延卿忍不住笑了，“我猜，打你的时候，没准儿那个副官施子英就在那儿呢！若还有下次，你倒是可以当场炸一炸他，他是个憋不住火，沉不住气的人。”
　　程小凤怒极：“还有下次？！老子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柳延卿道：“我倒觉得应该还会有下一次的！张晋东的人来绑你，还追问你泊行的新买家，暂且不论这新买家是不是你琛哥丢出去的饵儿，至少如今看来，他们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计无可施了，想来你琛哥离翻盘也不远了！你想呢，张晋东一个土匪出身，论心眼和手段，怎么可能斗得过你琛哥那个老浪儿呢！以后想要找场子，可不就得在你身上找了麽？！”
　　程小凤不乐意了，“哎，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了!”
　　柳延卿摇头如拨浪鼓，“没啥意思！就是夸你忠诚！憨厚！有血有肉！”
　　程小凤忽又欣喜反应过来：“咦，你的意思是说，琛哥快要赢了！泊行也有救了！”
　　柳延卿啊了一声，点了点头，“唔，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吧！至少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是熬过去了！”
　　当然柳延卿没说出来的自然是：可自古民不与官斗，论生意手段，奸诈狡猾，张晋东一个匪窝莽汉自然是斗不过他杜霖琛，可也架不住他手上有兵有权有势！一个督军头子想要碾死你杜霖琛一个新冒出来的小渣渣，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嘛，暗中搞不过，可以明着抢。这年头，军阀可不就是土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