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 金 门》淮左凌戈

14、四 趁火打劫（1）

　　转眼不过小半年，杜霖琛就成了青帮的二当家，如今更受季棠生器重了！
　　杜公馆建成之时，杜霖琛乔迁宴请一众宾客，不仅季棠生夫妻俩给他贺喜捧场，就连航运业巨子兼上海总商会会长黎箴都亲自来了，且竟还是杜霖琛介绍黎箴给季棠生认识。
　　果然第二日黎箴带着夫人亲自上门贺杜公馆乔迁，西装革履，英姿挺拔的杜霖琛出门迎接的照片就登报了。照片里，黎箴竟还十分亲昵熟稔地捶了杜霖琛胸口一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两人关系可见不浅，一时间流言肆起！
　　接下来一连数日杜公馆都是风光无限，觥筹交错，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如今整个大上海谁还敢不卖杜爷一个薄面呢？！谁还不想趁机攀附他杜公馆呢？！
　　然，这只不过才是个开始罢了！
　　三月三的这一日，杜霖琛筹备多年的贸易公司终于开幕了！
　　原来杜霖琛早就密谋已久，借着青帮的码头和黎箴搭上线也早就不止二三年了，从一开始转销少许花哨舶来品，到如今连药材，棉花，军火等紧俏物资也都大量涉及，赚得了第一桶金开路之后，很快就在上海站稳了脚跟，开了他旗下的第一家泊行贸易公司！
　　公司开幕那日，程小凤带着柳延卿也去了。
　　柳延卿已经许久未见杜霖琛了，不曾想，百乐一别，再见之时，竟是远远瞧见他意气风发地站在高台右侧，左边是黎箴，两人握手，为他新成立的泊行贸易公司剪彩拍照！
　　程小凤故意凑近柳延卿，一脸贱笑地低声道：“怎么样，我琛哥厉害吧？！”
　　见柳延卿不搭理他，程小凤顿觉无趣，见跟在杜霖琛身边的白敬言朝这里望了过来，程小凤远远就扬手冲他龇牙咧嘴了，怎奈又碰了一鼻子灰，就更别提连正眼都不愿意瞧他的楚九了，程小凤哼了一声，“哟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站得离琛哥近了点嘛，最烦他那副人模狗样了，走，柳草包，凤哥带你去见见世面去！”程小凤搂着柳延卿的肩随着人流一道去了公司顶楼的酒会。
　　正值酒会高台之上的杜霖琛落落大方，侃侃而谈地发酒会开幕致谢词之时，不知何时走近的白敬言已经夺过了站在角落里程小凤的左手酒，再一瞧那油腻握着羊排的右爪子，还有嘴里含着的鼓鼓囊囊，低声斥他，“程小凤，好歹今天你也算是半个东道主，能别给咱琛哥丢人不？！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是多久没吃肉喝酒了麽？！我瞧你，连柳延卿都不如！还不如在家呆着呢！出来瞎折腾什么！”
　　怎奈背对着他俩的柳延卿忽然转了过来，“你叫我？！”却是比程小凤更夸张，一手抓羊排，一手抓猪蹄，吃得满嘴都是油！
　　程小凤笑得嘎嘎地，咽完口里的羊肉，打了个嗝之后，擦了擦手之后，也压低声音道：“我本来还没想吃这么多呢！都怪他，一进来，就疯狂吃，吃完烤鸭，啃鸡翅，吃完羊肉啃猪蹄，他娘的，我看他吃这么香，才没忍住的，好吧？！”
　　程小凤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就留楚九一个人在那？！”随即又感慨道：“啧，啧，啧，别说，咱琛哥还真是放在哪都会发光的那种金子，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顺着他二人的目光，柳延卿自然也望了过去。
　　不过一会功夫，大厅里又再一次响起了宾客的笑声和鼓掌声。闪光灯下的杜霖琛当真是熠熠发光，幽默风趣，长袖善舞，舌灿如花，一点儿也不像私下里沉默寡言的他。
　　程小凤忽然笑着搂过柳延卿道，“你能想象得到，就前几天，琛哥还在码头的路边摊和咱青帮的兄弟们喝酒喝到天亮嘛？！”
　　岂料柳延卿冷不丁冒了一句：“笑杀东君虚占断，多少朱朱白白。”
　　程小凤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啥？柳草包，你说啥狗屁玩意呢？！”
　　柳延卿道：“没什么，夸他呢！”
　　程小凤立时喜笑颜开，“我琛哥人好得很，还用你夸！”
　　柳延卿十分敷衍地嗯了一声。
　　一直站在旁边的白敬言倒是又瞧了柳延卿一眼，复又望了望身边的程小凤，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草包。
　　程小凤也不生气，眉飞眼笑地东拉西扯，竟是又开始了他那夹带爹娘问候的唾沫横飞。
　　柳延卿似也是见惯不惊了，时不时还能应上一声。
　　若不细究，这俩人倒也能聊得下去。
　　只是聊着聊着，柳延卿的心思却是飘去了远处，直直看向了杜霖琛。
　　杜霖琛远远地就望见了柳延卿，于觥筹交错中，眉眼微挑，眸中含情，唇角勾勒，竟是遥遥向他举了杯，随后目光一闪而过，向众人敬了第一杯酒，就笑着走下了台去，朝黎箴走了过去。
　　二人碰杯，黎箴低声笑道：“阿琛呐，怎么今日不藏拙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呢！”
　　杜霖琛似笑非笑道：“若非你故意找事，非要大张旗鼓地去我那走一趟，我也不至于连着半个月都被沪上日报盯着呢！连着泊行贸易公司的开幕都被赶鸭子上架呢！”
　　黎箴道：“咦！老弟呀！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咱俩认识少说也有八个年头了，你说说你，都已经占着我的三北轮船公司三成股份了，可上海的大多数人却仍不知你的名字！这让老哥我情何以堪呢！再说我是知道你的野心的，你这么一个人，又岂会一直躲在幕后呢，总要出来干一番事业才行呢？！我不过就是顺手给你提供一个契机罢了，不用客气！”
　　杜霖琛道：“老狐狸！”
　　黎箴笑道：“彼此彼此！”
　　黎箴道：“听说你那结拜大哥季棠生也有意投资入股泊行？”
　　杜霖琛道：“托你的福，已经开始起拟文件了。”
　　黎箴摊手，又笑了，“老弟呀，不要对我这么怨念呐！你在三北有股份的事儿我可是只字未提！”
　　杜霖琛心里骂了一句，“老匹夫！”脸上却笑得十分温和，又敬了一杯酒，“以后泊行有黎会长和季大哥一同保驾护航，想不横行上海都困难呢！以后还请黎会长多多照顾，手下留情呢！”
　　黎箴低声道：“合作双赢！你做事，我放心！对你大哥，我有分寸的！泊行明面上有他在，以后你行事只会更方便！”
　　杜霖琛挑眉，“我是无所谓的！毕竟是我大哥，只是日后你可不要后悔！”
　　黎箴笑着问他：“你是指拖你大哥下水，还是指把你从幕后推到台前？！”
　　怎知杜霖琛贴近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惹得黎箴骂了他一句“狼崽子”，随后杜霖琛大笑着潇洒离去。
　　杜霖琛迎来送往，酒过三巡，转了一圈之后，可算是发现些许有趣的人和事了。
　　也许是喝多了酒的缘故，他的眼神都变得迷离温柔了许多。
　　盯着角落里的那个似是泄愤似的一直吃下去的人，杜霖琛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站在窗前吹着风散了些许酒气之后，解开了衬衫口的两个扣子，杜霖琛刚要走过去，就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人绊住了脚步。
　　竟是上海督军张晋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