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意》乍得

1、逃生 头痛欲

　　头痛欲裂，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河岸边的草地上，相柳不知自己顺着水流漂了多久。想要起身，一动之下却牵扯了五脏六腑都跟着疼，猛的吐出一口不知是水还是血的东西，方才好受了些。
　　“醒了？先别动，你伤的很重。”有声音传来，相柳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他需要确定自己现在的处境。
　　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很糟糕，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而造成这一切的，是后心那一道可怖的伤痕。相柳永远无法忘记，那惊世的一箭，带着像是从极北之地携来的寒气，一瞬间便破掉了他匆忙之下凝聚的屏障，射在他的命门之上……
　　相柳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毕竟身边还有一个不知身份的人。强忍着痛转过了头，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男子：一袭白衣盖不住的削瘦身形，长发自然的垂在身后，手里拎着一盏水灯，五官精致，只是双眼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看不清他的眼神，相柳的戒心又增加了几分。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谁也不说话。过了片刻，男子开口打破了沉静：“你为何不说话？”相柳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盯着男子说：“我一醒来你就在，显然是一直在注意着我。你知道我看见了你，却不说话，等着我去说，可我若是先开了口，便是向你低了头。我希望我们可以在一个平等的关系之下谈判，而不是我开口求你帮我。”
　　话音刚落，男子的手便扼住了相柳的颈脖：“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要杀你不费吹灰之力，为何要与你谈判？”话语是冰冷的，可男子的面容始终温润和煦，仿佛掐着别人脖子的不是他。
　　“你若真想杀我，何必要等我醒过来，趁我昏迷的时候直接给我一刀不是更好？”相柳一边嘴硬，一边暗自调动法力修复身上的伤。“我身上的衣裳都快干了，我估量着你在岸边站了不下于三个时辰，你的时间就这么不值钱？”
　　“时间对我来说，是最廉价的东西。”男子看着手上的水灯感慨道。
　　“好好好，你最厉害了，家里大人没教过你杀人要看准吗？你抓着树干来威胁我算是怎么回事？”这话说完，相柳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男子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羞红，松开了手自言自语：“我的眼神不好使……”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忽然发问。
　　“相柳。”
　　相柳感觉自己好受了些，随口答了一句，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仍是使不上力气，只好唤着男子扶自己一把。可男子却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灯，嘴里嘟囔着“唔，相……柳……”。似是要把他的名字记住。
　　见男子没有反应，相柳的表情阴晴不定，暗地里想着该如何脱身。两人就这么耗着，一个躺在地上心怀鬼胎，一个坐在一旁盯着手中事物发呆。
　　过了半晌，男子开口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这条河叫淅川，我名为沅淼，是这淅川的河神。你跟人打架，输得很惨，逃命的时候跌入了这淅川之中，从上游一直漂到这里，我观察了许久，追杀你的人都离去了，才敢把你捞上岸来。”
　　说着，沅淼便伸出手在草地上缓缓摸索，触碰到了相柳的肩膀，轻轻用力将他扶了起来。又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将里面的药丸塞进了相柳的嘴里。
　　“淅川只是小河，我的地位也不高，这是我千年前来淅川赴任，临行时龙王给的丹药，你吃了伤可以好的快些。”
　　相柳含了半天，确认了丹药无毒之后方才吞了下去，开口问道：“你是仙，而我是妖，为何帮我？”
　　沅淼笑了笑，将手里的水灯小心翼翼捧在腿上，缓缓说到：“我只是个小仙，奉命守着淅川，永远也无法离开。那天你跟人打架，我在水下都看着，你很强，若不是那一箭，你不会输。”
　　“可我还是输了，我将一切都算的事无巨细才出手，可我错算了人心。那一箭是早有预谋的，我是蛇妖，最惧严寒，那北极玄铁铸就的箭矢，差点要了我的命。”相柳用法力将腹中丹药化开，觉着好受了许多，又开口说道：
　　“最让我震惊的，是那箭矢从背后射来，我千算万算，却从未去考虑，她会背叛我……”说到这里，相柳再没了一点玩世不恭的样子，目光里是掩盖不住的失落。
　　“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沅淼突兀的开口。
　　“交易？我现在孑然一身，恐怕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沅淼摇了摇头： “刚刚的丹药便是交易的筹码之一，此外我还会给你一个永远不会背叛的人。作为交易，你需要帮我做两件事。”说着，伸出了如青葱白玉般修长的两根手指，在相柳面前晃了晃。
　　相柳轻蔑的哼了一声：“可莫要再用这些话诓我，我可不敢再有什么随从。上一个我认为绝不会背叛的人，险些要了我的命。”
　　看着相柳轻蔑的神情，显然是不信自己方才的话，沅淼也不解释，缓缓起身，捏了个法诀，扔进了面前的淅川之中。
　　片刻后，原本平静的水面逐渐出现了一个漩涡，那漩涡越来越大，最终从漩涡里探出了一颗庞大的脑袋。
　　那是一条巨蟒，通体漆黑如墨，阳光照射在鳞片上，竟是一点反光都没有，仿佛被吞噬了一般。
　　巨蟒看到了沅淼，便化作了一名少女，身材高挑，一身黑色劲装，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挽了个高马尾垂在脑后。面容冷傲，双眸漆黑，模样稍显稚嫩，给人一种倔强的感觉。
　　巨蟒化为的人形少女上了岸，走到沅淼面前，恭敬的低下头，轻声说道：“大人唤我何事。”
　　沅淼笑了笑：“你族内世代承袭的规矩，要求年轻一代成年化形之后要离族外出历练，此事你可知晓？”
　　少女点了点头，沅淼又开口继续说道：“你族世代栖息于这淅川之中，对外界知之甚少，每次外出的年轻一代，能活着回来的十不存一。”
　　“你是族内千年来天赋最好的孩子，我不希望你夭折在外面。”沅淼说着，指了指相柳。
　　“把你的妖丹分一半给他，以后就跟着他修行。他叫相柳，为蛇族巨擘，曾经也算是个妖王，如今破落了。但你跟着他，也不算委屈。有他在，你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话音刚落，少女恭敬的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吐出自己的妖丹，随即从中间一分为二，将其中的一半放到了相柳的手上。
　　相柳看着手上的半颗妖丹，又看了看少女苍白的脸颊，显然妖丹的破裂对她影响极大。
　　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片刻后回过神来冲着少女吼道：“你疯了？！对我们妖族而言，妖丹便是性命所依，就这么给划开来，你也不怕出岔子！”说完便抓过少女的手腕，分出一缕神识查探其脉络，还好，并未影响根基。
　　“大人从不骗人，他让我跟着你，我便划开半颗妖丹交付与你，我暂时不渡劫，用不着。”少女显然也是个高傲性子，被骂了之后第一时刻想到的便是顶嘴。
　　沅淼转过身，仍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的谈条件了吧？”
　　相柳将那半颗妖丹小心翼翼的纳入体内，放在自己破损不堪的妖丹旁，细心的蕴养着。做完这一切，相柳抬起头看着沅淼：“你想要我做什么？”
　　沅淼再次举起了两根手指，笑着说：“两件事，第一，你已收了她半颗妖丹，从今往后她的性命便握在你手中，你需得好生待她，细心教她，决不可将她作为你斗争的棋子。”
　　“我答应，第二件事呢？”
　　“我需要一株彼岸花，你要帮我找。”
　　相柳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早知道你的条件不会简单，那彼岸花生长在冥界，人世间哪里寻得？却也不知你要那东西做何用。”
　　沅淼摇了摇头：“等你寻来了彼岸花，我便告诉你作何用处。但听你的语气，是不打算答应？”
　　刚刚吃的丹药药效已被完全吸收，相柳觉得伤势好了几分，便忍痛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沅淼那双雾蒙蒙的双眼，笑着说：“不，我答应你，东西已经收了，又岂有反悔的道理。”
　　“既然这人世间有彼岸花的传说，那它就绝不可能是虚无缥缈凭空捏造的东西，纵使再难，我也会将它寻来给你！”
　　听了这话，沅淼笑的很开心：“好！我就在这淅川一直等着。希望你下次回来，带来的会是个好消息。”说罢，便化作一股清流，融入了那淅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