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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等闲变却故人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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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一路颠簸,周围熟悉的景物沿途后退。那一路,我跟无言一起走过,可是现在却只留我一人。
看着哭累了躺在我怀里熟睡的独娇,我不由的感慨。当时,拓跋寒沐说爱情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却不如说爱情是世界上最苦的东西。
“小心,保护好颜小姐!”侍卫一声大喝,轿子外传来了阵阵打斗声。
我紧张地揭起轿帘一角,轿外一个蒙面黑衣人正与侍卫们僵持着,我紧紧抱住独娇,她害怕地将头埋进我胸口。
打斗声渐渐消失,轿外是死一般的安静。我不由得将独娇揽进怀里,转过头去,泪水缓缓滑落。难道我和独娇今天真得难逃一劫了吗?父亲,你定会伤心欲绝吧!还有无言,看来我只能来生再与你相会了。
脚步声渐近,帘子被掀开。但是,那人迟疑了。我屏住呼吸,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可是,一刻、二刻……脚步声却渐渐离我们远去。
我睁开眼,回过头,看到那离去的背影。低垂着头,长剑拖地,仿若一只受伤的野兽,熟悉而又陌生。一方沾有血迹的丝巾,从他手中滑落,随风飘逝。刺目,心伤……
“无言——无言……”我放下独娇的身子,向轿外的背影奔去。
那人听到了我的喊声,停下了步伐。
“无言,为什么?”我不敢置信,他竟然要刺杀我。
“月……”他苦笑,沙哑的声音深深刺痛我的内心:“世间再无顾无言——只剩下拓跋——寒渝。”
美人面流泪,美人心滴血。我缓缓取下发髻上的美人泪,你不愿回头面对我是吗?那我便要看看我在你心中是何等地位。
“无言,不要走!”我将美人泪刺向自己的脖子,颈部雪白的肌肤被划出了一条血痕,决绝的鲜红。
他肩膀抖动着,终究还是转过身来,摘下蒙面的黑布。一张无数次让我魂牵梦萦的脸,依然瘦削,看我的眼神却变得复杂难懂。
“拓跋寒渝,”我惊愕地望着他的脸,不敢相信,“你说——你叫拓跋寒渝?”
他默默点头。
“那——拓跋寒沐?”
“是我哥哥。”他眼神暗淡。
“沐——哥哥他……他可好?”我的心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剑。
“不在了,都已经三年了。”他转过身离去,那语气分明爱恨交加,“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无言,为什么——你哥哥他会……”我呢喃着。
他没有回答,耳边只有凉风嗖嗖地吹着,我久久地站在原地。
顾无言,抑或是拓跋寒渝,早已消失在寒风中。命运如此巧合,我不确定之前我们之间是否有爱,就算有爱,那如今这爱情在命运面前顿时被撕裂的残破不堪。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愿意和我——一起携手至老么?”
“我——愿意!”
魂断雁字回时,一如当年旧景;前缘尽逝如水,空留满腔怨恨。
“菰姐姐!”独娇用力地摇晃我的身子。
我却呆坐着,一动不动、眼神迷离、失魂落魄。无言,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拓跋寒沐永远是我们心中的一道横沟,将我们分隔在望也望不到边的两岸,而且,你恨我。难道只有我的死,才能让你解开心结么?
那好,我紧握美人泪,闭上双眼。我便如你所愿吧!
“菰姐姐!”独娇紧握住我的手,“ 爹爹怎么办,颜家又该怎么办?”
“父亲就拜托你了。”我哭着挣脱开她的手。
“那他呢?你就甘心——他一直误会你?”独娇剧烈摇晃着我,“菰姐姐,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看得出他对你有情……”
我的身体瘫软在地,我该怎么办?拓跋寒沐,我敬他为兄长;拓跋寒渝,才是我一见钟情的男子。可是,他却因为沐哥哥的死而记恨于我。
回府几日,我依然卧床不起、眼神涣散。月儿早因为我的出走被环瑶逐出颜府,新派来的丫鬟叫沁儿,对我一直冷冷淡淡,不理不睬。
“菰姐姐,”独娇天天来探望我,不时哭着说:“爹爹的病越来越重,可是姐姐你仿佛活死人一般,这叫我们怎么办……”
我仍然不言不语,终日以泪洗面,犹如三魂七魄脱离了身体。
直到有一天,独娇跌跌撞撞地跑进我的屋子,拼命摇着我:“菰姐姐,爹爹他——快不行了。你无论如何,也要去见他最后一面啊!”
我的心强烈地触痛着,一个我深爱的人已经离我而去,如今我深爱着的父亲也要离开了吗?上天为何如此待我不公。
摇摇晃晃地走进父亲的卧室,一股浓烈的药味呛得我咳个不停。二娘环瑶站在床边,看我的眼神满怀恨意。我丝毫没有在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父亲的脸,几日没见,父亲竟苍老成这样,气息微弱。
“父亲!”我扑过去,大哭。
“你们——先出去。”父亲艰难地说着,眼睛微微睁开,向环瑶和独娇瞥了瞥。
环瑶一脸狐疑,虽满是不情愿,但还是被独娇拖了出去。关门的那刻,她还不忘朝我狠狠地瞪了一眼。
“菰儿……”父亲动了动,虚弱地呼唤我。
“父亲,我……”我抱着父亲急剧起伏的胸膛,不停地哭泣。
父亲颤抖着,费力地握住我的右手,一把钥匙滑进我手心,“你去把那边——锁住的……咳咳……柜子……”
我拭了拭眼泪,点点头,走过去。将钥匙插进了锁孔,顺势一扭,打开柜门,取出了一个木盒子,沉重细长,上面雕刻着复杂纠缠的图纹。
我将盒子放到了父亲身旁,不解地看着他。
“菰儿,”父亲喘着气:“这盒子里——放……放着——你母亲最最……重要的东西……”
“……”我抽泣着。
“我……我想——你母亲从未……从未后悔过,”父亲喘的越来越厉害,“我……我……不怪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父亲你不要说了……”我轻抚着父亲的胸口。
“这……这里——还有——你母亲留给你的……”父亲无力再支撑下去,闭上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不!爹爹!”我惊呼。
眼前这个我已经三年未亲热地喊他爹爹的老人,正安详地躺着,似乎此生他已无怨无憾。明知心爱的女人心里装的是别人,连自己的女儿也非亲生,却一如既往的享受着她们与自己度过的每一段时光,甚至到死也是微笑着的。
也许父亲终于可以无愧地去见早已逝去的母亲了。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屋外炫目的光线扫清了屋里的黑暗,环瑶和独娇长长的影子重重压在我身上。
第一次看见环瑶伤心的样子。她虽然强忍着,可是眼圈却是红的吓人,面色铁青,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独娇已经哭得瘫倒在父亲的床沿,身躯不停地抽动着。
我不记得是怎么抱着那个木盒,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只记得我一进房门,便晕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