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50、此情可待成追忆(下)

　　沐哥哥的到来，给我单调的生活带了了些许欢乐。
　　“沐哥哥。”我紧紧拽着少年的衣袖，摇了摇。
　　拓跋寒沐略显错愕：“颜小姐想说什么？”
　　“什么颜小姐啊，叫我菰儿！”我佯装生气，“以后我们兄妹相待，你怎么那么见外！”
　　“那菰儿——想说什么？”拓跋寒沐笑的比阳光还灿烂。
　　“你说——这世界上最美的是什么？”我用手支着头，看着被秋风吹落的一地枯黄，萧瑟寂寞。遐思着。
　　“最美的……”拓跋寒沐眼神渐渐温柔，望向远方，“莫过于爱情吧……”
　　“爱情？”我不可置否，“还比不上糖葫芦。”
　　拓跋寒沐拍拍我的脑袋，大笑着说：“菰儿还小！来，让我看看你的棋艺如何？”
　　我很不情愿的点头。与拓跋寒沐对弈真是件痛苦的事，我不时的打着哈欠，看看他那专注的样子，又不好拂了他的意。
　　“将！”拓跋寒沐笑了，“菰儿真是不够认真啊，难怪……”
　　“沐哥哥，”我将棋子一扔，“不如我给你表演我的功夫？”
　　“功夫？”拓跋寒沐笑的更欢了，“菰儿还会功夫？”
　　我面红耳赤，争辩着：“我说会就会！”
　　“……”
　　我站在满地落叶之上，闭上眼，缓缓调理自己的气息，脑海里不时浮现出母亲所教的每一个动作，将他们连贯起来。待睁开眼时，我表情蓦然严肃。旋转，侧腰，后仰，举臂，展腿……白色的裙裾随着身体的姿势不断荡漾，柔弱中凸显刚强、美丽中外露不挠、轻盈中却保藏凝重。满地的残叶被我所动，缠绕着我翩翩起舞……
　　拓跋寒沐倚着树干，看着这一切。眼神迷离，随后嘴角微扬，呢喃道：“叔叔，当年——让你不可自拔的就是……”
　　“沐哥哥！”我莞尔一笑，“你觉得怎么样？”
　　“好……”拓跋寒沐再未看我一眼，转过身匆匆离开，背影却无比落寞。
　　“沐哥哥，你！”我气的直顿足。
　　转眼几日光阴一闪而过，我天天粘着拓跋寒沐，赏花弄蝶、观月对诗。然而，天气却越来越凉，终于连最耐受秋风的菊花，也悄悄枯萎了。
　　“沐哥哥，”我无精打采地看着凉亭外萧瑟的景色，“秋风秋雨愁煞人。”
　　“留得残菏听雨声——也是一种意境。”拓跋寒沐微微合上双眼，似乎在聆听雨打残荷的声音，“你也试试……”
　　我心情异常烦躁，继续说着：“你，有没有找到你要找的人？”
　　“没有，也许那人早不在这世间了。”拓跋寒沐看着我苦笑：“我却找到了那种感觉——不知道是福是祸。”
　　随后，他从胸前摸出了一个剑穗，呆呆地看着。
　　我趁他不注意，一把夺过了剑穗仔细瞧着。剑穗上箍着一个青铜圈闪着蓝光，其下的缎面上似乎绣着一行字。
　　“这是什么？”我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相顾——无言……”
　　“快还给我！”拓跋寒沐面露愠色，“菰儿！”
　　“给你就给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嘟囔着，眼里含着泪花，将剑穗扔还给他。
　　“菰儿，是沐哥哥不对，不该那么凶。”拓跋寒沐愧疚地说道：“但是这个东西对我很重要——很重要！”
　　“怎么了？菰儿。”母亲的询问声远远地传来，我抬起头，母亲正缓缓走来。
　　“娘……”我跑过去，一把抱住她，有点委屈的叫着。
　　“颜夫人！是在下不对。”拓跋寒沐面露惭色，“在下在府上也打扰多日，多谢老爷夫人照顾，是时候告辞了！”
　　“什么？你要走了？”我很惊讶，“那么快！”
　　“也好，那拓跋公子路上小心。”母亲平静无澜，并不挽留。
　　“告辞！”拓跋寒沐弯腰拱手，那剑穗不慎从手中滑出。
　　“这……”母亲身子微微一颤，看着那剑穗竟惊呆了。我望着他渐渐远离的背影，一时竟没发现母亲的身躯有些僵硬。

　　“没想到沐哥哥说走就走，”我懊恼地靠在窗栏，“这雪也是，还没到大冬天，就开始下了！”
　　我伸出手去，窗外淅淅沥沥的雪籽敲打在我手掌之上，顷刻，便化为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地铺满了天际。
　　真冷。我一个哆嗦清醒过来，四周已是夜深人静了。我竟然趴在窗口睡着了。月儿也是，都干什么去了，也没发现我……正待生气之时一个黑影闪进了后花园，我心里不由一动，这身形怎么那么熟悉。我偷偷地披上披风，蹑手蹑脚地向后花园走去。
　　雪下得很大，我回头，刚踏出的脚印已经被雪所覆盖。我搓搓手，定了定心神。不远前的老槐树下，有气无力地倚靠着一个人，熟悉的背影、熟悉的落寞。
　　“沐哥哥……”我轻声唤他，生怕他又要离开。
　　背影颤抖了一下，转过身来，面色惨白，嘴角有些许血痕，“菰儿，怎么——是你？”
　　“我……”我眼中溢出了泪花，向他奔了过去。
　　“菰儿，”拓跋寒沐摸摸我的发稍，遗憾地说：“沐哥哥要离开了，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有两只手臂将我抱住往后拖，我蹬着腿，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可是他却离我越来越远。随后，天旋地转，我失去了意识。迷迷糊糊中，我看到了母亲突变苍老的脸，她双手支着我的背，我感觉全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动……
　　三日后，母亲辞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