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16、平地无端起风波(下) 你是我的月

　　“云妃？她又是何人？”我装作一脸迷茫的样子。
　　“这个……妹妹，在宫里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啊！”清涟一心不想说很多关于惊云姑姑的事情。
　　“告诉我吧，姐姐！”我撒娇道。
　　清涟面有为难之色，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不由问道：“今日你与兰若嬷嬷一起——所为何事？”
　　“这……”我不知如何回答。
　　“哎，我进了宫才知道，兰若嬷嬷是宫中所剩的几个前朝宫女之一。据说她——向来与云妃交好……”
　　“是，”我决心激一下清涟，正色道：“我与云妃也有过一面之缘！”
　　清涟震惊地盯着我，“探云宫可是这皇宫的禁忌啊！”
　　我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清涟拗不过我，只能说了一些她所知的传言片段。不过就是这些片段，也够我串起来了解惊云姑姑的过往了。当年，风国侯原配病逝，惊云姑姑下嫁，却也有过一段琴瑟和谐的日子，但是在风国向开沅国开战的时候，惊云姑姑便失宠了，而熟识惊云姑姑的人却一个一个从侯府消失。直到新君定都前朝沅水城，惊云姑姑被赐名云妃，主居探云宫；然而，宫中之人均不知云妃的来历，只知道云妃是一个失宠的妃子。于是乎，探云宫门庭冷落，奴才婢女们也避之而不及，探云宫和云妃一起成了这宫中的禁忌。
　　清涟轻描淡写地说完，拍拍我的肩，温和地说道：“妹妹，这些事也不是我们下人能去了解的。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活着足矣——这几日你好好养伤，德妃那里自有我帮你担着。”
　　“姐姐，德妃她……”我担心德妃会怎么待我。
　　“但是世子——不管这事是真是假，妹妹你应该知道自己怎么做了……”清涟离开前留下了意味深长的叹息。
　　清涟前脚刚跨出门，侍剑便进了屋来，他默默地将一个瓷瓶放在桌上。
　　“敛容姑娘，这是上好的伤药。请您务必保重自己！”说罢，便转身离开。
　　风息影，为何你自己不来？为何送来了药也不愿留下一句话？在你的心里，江山社稷真的比什么都重要么？
　　我狠狠地将瓷瓶扔了出去。“砰”，瓷瓶砸在门上，随后跌落在地，碎成千片，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这几日下雨的天气给本就透凉的秋季盖上了一层阴冷，我发着烧，头脑处于混乱状态。清涟日日都来看我，给我喂食、喂药，她关切呢喃成了我唯一的依靠。然而，每当夜深，清涟离去之后，那熟悉的笛声总是出现在我迷乱的梦境之中。原本清明的煦风朝月，这时却被蒙上了忧郁之情。我分不清这是梦，亦或是真实。但是每每最后那一声长叹，让我混沌的思维分明感觉到——那人就在屋外。
　　在清涟的悉心照拂之下，我的病情渐愈。淑妃再也没来找我麻烦，德妃也没有召见我，当然逃出宫更是成了奢望。谁又知道，在这平静的外表下，一场阴谋正在酝酿。

　　“石瑛嬷嬷，明日起我便回浣衣局。”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些日子，我饱受了非议，现在也只有浣衣局还能接受我。
　　“好吧，不过不要再生事端了！”石瑛嬷嬷轻咳一声，“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
　　我低头顺眼，柔柔地应声：“谢嬷嬷！”
　　清涟见我回到浣衣局，也喜上眉梢，“看到妹妹放下了，我也开心。”
　　“嗯。”我只管低头搓着手上的衣服。
　　“妹妹！”清涟腾地拉起我，“虽说，现在浣衣局也算是个清净地儿，但是妹妹又何苦作践自己？”
　　我流下两行清泪，姐姐你又怎知，过去岂能如此轻易放下。
　　“妹妹乖了，不哭，姐姐不说话了！”清涟看我这样，也一时手足无措，“没想到生了个病儿，成了爱哭鬼了！”
　　我被她一逗，也觉得不妥，“姐姐，我现在只想走一步算一步，至于其他——我不做多想。”
　　“那也成，妹妹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对姐姐说！”
　　“一定，到时候姐姐可别借口推托啊！”我看着眼前那张曾经年轻冲动的脸庞，不知何时已被染上了风霜。
　　宫中岁月催人老，度日有如度年。这话一点不错，而宫中的冬日更是难熬。凿开冰水洗衣，刺骨的寒冷，冻得我直打颤。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可风还是无孔不入，灌将进来。想起棉衣，心里仿佛涌起了一股暖意，卑微、却不可抵挡的暖意。
　　昨日清晨，侍剑二话不说，便将一件棉衣塞进我的手中，我一时无措。抖开棉衣，才发现里面有一封信。信上赫然写着“容儿亲启”四个字。不用想，除了那个人，又有谁会叫我容儿？犹豫了片刻，我还是打开了信封，在晨曦的阳光下，细细地看着。
　　“容儿，我遇上你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你的柔情融化了我的心，让我开始相信有一种东西，用再高的权位、再多的钱也换不回来。我一直自负的认为，我倾力付出定会得到你的回报。但是，当你说要与我浪迹天涯的时候，我退缩了。我看着你伤心地离开，我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原来在你眼里，我所有爱恋的表达都比不上给你自由。那几日，我痛苦、我愤怒；我痛苦我不能抛弃世事，我愤怒你的决绝……然而，当得知你受杖责生命垂危之时，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每夜在你屋外彷徨。那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你的心情，你可以为我付出一切，却只要我带你离开来回报。你敏感柔弱，禁不起任何的欺瞒。而我却深深地伤了你的心……如今，我不敢奢望你原谅我，但是我只想给你一个承诺：待我将未完之事完成，我定将许你一生一世。你是我的月，而我便是陪伴你的煦风……”
　　我抬起脸，忍住泪水。息影，一生一世我不敢奢求，我只希望我们能够毫无芥蒂的紧紧相依，哪怕是一朝一夕。然而，我也隐瞒了你我是朝月公主的身份，我们真能相互接受对方么？如果上天能给我选择，我真希望你不是世子，我也不是公主！
　　我回过神，发现侍剑远远地站在院子门前，似乎在等我说些什么。
　　“世子他……”我不知该问些什么。
　　“世子他已于一月前，亲赴边关平定蛮夷入侵，他有句话让小的带给姑娘……”侍剑停顿了一下。
　　“……”
　　“容儿，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