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14、宫苑深深锁云心 兰若说你像

　　“敛容！朝月！”有人轻摇我的身子。
　　“太好了，娘娘，小主醒了！”
　　“朝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要不是兰若，你就淹死在水里了！”
　　我惊讶她对我的称呼，强忍着睁开眼。眼前那张绝美的脸已不如以往的清闲，而是饱经风霜，然而再怎么变，这张脸的主人却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了。
　　“姑姑……”我握紧她的双手。
　　她热泪盈眶，激动地说道：“兰若说你像极了皇兄，我还是有些怀疑。但是见到你的白玉以后……”
　　“……”我的身子本就受了风寒，现在又因为云妃竟然就是惊云姑姑而震惊，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娘娘，小主身体不适，还是先让她歇息片刻吧！”兰若嬷嬷看出了我的疲惫，打断了惊云姑姑激动地言语。
　　“兰若说的对，朝月你先睡一会儿。我们出去……”
　　“不，姑姑！你留下来，好么？”我期盼地盯着她的眼睛。
　　“好，姑姑不离开，姑姑就在这里……”姑姑扶起我，在我背后垫了一个软垫，撂开脸上的青丝。
　　兰若嬷嬷看着我们，悄悄地掩上门出去了。
　　“姑姑，为何你会在这风皇宫里？”
　　“我——当初下嫁的风国侯便是当今的皇上……”姑姑的神情扑朔迷离。
　　“可是开沅国，爷爷还有母妃！他们都是风闻人害死的！”我死死捏紧双拳指甲深深地嵌进掌中。
　　“父皇他是自杀的，皇上他答应我——会厚葬父皇。”姑姑眼神黯淡，垂下头去，“那时我也不想苟活于世，可是……”
　　我别转头去，掩起双耳。我不愿意听，也不想知道事实。姑姑作为一个亡国公主，却要在这仇人的深宫中苟延残喘。探云宫早已经是一个冷宫，可见姑姑处境多么艰难，可是姑姑似乎并没有满满的恨，姑姑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惊云姑姑对我欲言又止，她看淡世事的神情，又分明流露出了担忧。她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会放不开么？
　　“朝月，你是皇兄唯一的血脉，佳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她希望你成为一个普通人，幸幸福福地走完一生。所以……”
　　“大胆，这是云妃娘娘的寝宫，你们也可以乱闯？”兰若嬷嬷激烈的责骂声打破了探云宫的宁静。
　　“哟，这不是兰若么，怎么今儿个不在御前侍茶，跑到这——冷宫来了？”娇嗔的女声，不是倚碧又待是谁。
　　“倚碧姑娘，虽说你是淑妃娘娘的人，但是也不能闯进云妃娘娘的寝宫吧？”兰若压低了声音，忍着愤怒说道。
　　“有人看见你昨天带着一个宫女进了探云宫，至于这个宫女么——我是奉淑妃娘娘的旨意来要人的！”
　　“不行！”兰若嬷嬷一声暴喝。
　　“就你？来人，给我进去抓人！”倚碧有恃无恐。
　　眼看房门就要被撞开，惊云姑姑一把打开房门，两个侍卫冲撞进来。
　　“我看你们谁敢进来！”惊云姑姑一脸严肃，威慑着众人。一时来人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我当谁有如此气魄，原来是云妃娘娘啊！奴婢拜见云妃娘娘！”倚碧欠欠身，眼中却还是怠慢的神色。
　　“你们不能带走敛容！”
　　“云妃休要阻拦，她是淑妃娘娘要的人！”倚碧不依不饶，想搬出淑妃来给惊云姑姑施加压力。
　　“淑妃她是妃，我云妃也是！”
　　“可是宫中谁不知道，你失宠多年……而且，传闻你还是前朝的惊云公主……”倚碧一脸狡黠，似乎在威胁惊云姑姑。
　　“啪”，倚碧捂着脸，满脸通红。
　　“我今儿个就代替淑妃教训一下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我从来没见过姑姑发那么大的火，一个响亮的耳光——怕是吓到了所有人，连兰若嬷嬷也满脸震惊。
　　“云妃！你……”
　　“啪”，又是一个耳光。
　　“云妃也是你这个奴才能叫的？”惊云姑姑已经愤怒到极点，“全都滚出探云宫！滚！快滚！”
　　“我们走着瞧！”倚碧面色不善，带着一帮侍卫甩门而出。
　　“呼”，姑姑松了口气，瘫软下来，兰若嬷嬷急忙扶住了她。
　　“姑姑！”我泪眼迷蒙，这一次为了我与淑妃闹僵，对姑姑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了。
　　“朝月，我没事。”姑姑似乎看出了我的惊慌。
　　“淑妃不会为难我一个小宫女的，为什么不让他们带走我……”
　　“绝对不行，朝月。我想办法把你带出宫，你不能再留在宫中了。太危险了！”惊云姑姑沉思片刻。
　　“可是姑姑你为什么不走？”我反诘道。
　　“我——是他的妃子……”姑姑似乎有些痛苦，“我不会有危险，但是你跟我不一样。淑妃她有安家这个靠山，膝下又有四皇子，要是被她知道了你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你必须离开！”
　　“我——不想走……”我想到了他，难道这一次我又要逃避。不能恨、不能爱，那我只能去面对。
　　“难道宫中还有你放不下的人么？”姑姑执起我的双手，眼眸里满是担忧。
　　“……”我低下了头，不敢说出我与风息影的关系，只能答应姑姑，“劳烦姑姑了，我想回去整理一下……”
　　“那也好，我也要准备怎么行动。”惊云姑姑拍拍我的背脊，点头示意兰若嬷嬷：“兰若，先带朝月回浣衣局。”

　　行至僻静之处，兰若嬷嬷突然停住。我一路失神，竟一头撞在了兰若嬷嬷的背上。
　　“敛容，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你也知道你的身份……”兰若嬷嬷有些犹豫。
　　“嬷嬷有话直说便是。”
　　“你与世子影……”兰若嬷嬷欲言又止。
　　“……”
　　没想到兰若嬷嬷竟然知道我们的事，那么惊云姑姑她。哎，也许她也看出端倪了吧。
　　“哎，又是一段孽缘……”兰若嬷嬷终究没有多言，继续前行，浣衣局低矮的房屋轮廓出现在面前。
　　同时出现的，还有在那桂树下吹笛的挺拔身影。落寞、萧瑟，和着婉转的煦风朝月，宛如融入了这一盈秋水之中。我停住脚步，迟疑着是否要悄悄离开。
　　“容儿！”
　　我不敢回头。
　　“你一夜未归。我很担心，担心再一次失去你……”他的声音满是惊惧和绝望，仿佛失去了至爱一般。
　　“我……”我一时语塞。兰若嬷嬷瞥了我一眼，朝风息影略略作福，便匆匆离开。
　　他从身后环住我，我一个激灵，急欲挣脱。
　　“别动，听我说完！”他稍稍用力，我便安静下来。
　　“你想说什么？”
　　“我是风氏皇朝的世子……”
　　“这个我知道！”我不安地扭了一下。
　　“从小我便苦读诗书兵法、学习治国之道，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君临天下，为万民造福！”
　　“哼，都是你们男人的野心罢了！”我冷笑。
　　“你说得对，我以为得到了天下就能得到一切，但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