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里不知身是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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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地直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干呕了一阵，背脊斜倚在墙上，丝丝透骨的凉意逼迫着我睁开双眼。
这是哪里，我又是谁？我蜷起身子，用手牢牢地支着额头，可是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
一个激灵，不由得冷冷一笑，我是谁又有何干？只是如何在这个纷争乱世中活命，才是我所要思考的问题吧。而且我还身负国恨家仇……头痛欲裂，我张口喘着粗气，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禁锢在我的脑海里。
轻抚胸口，渐渐平静了下来。我环顾四周，土坯泥墙，屋内的装饰极其简陋。一个腐朽的木桌，一条瘸了腿的木凳，还有就是我身下躺着的这张床了。
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
“吱呀……”木门被轻轻的打开，我蓦然回首。屋外的阳光刺刺地入眼，光影里出现一个伛偻的身形。
“敛容姑娘，你醒了？”
我撂起额发，疑惑地望着她，一时不知所措。
她颤巍巍地走近床头，我仔细地打量着她。头发已然花白，岁月无情地在她脸上刻下了印记，然而眉目间却是掩不去的坚毅。
“老婆婆，我……”我声音有些许哽咽。
“唉，敛容姑娘，”她叹了口气，和蔼地看着我，“你先把这碗粥喝下，有什么问题等下再说，可以么？”
“嗯。”我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的碗。
一个粗制的陶瓷碗，淡淡地描着两株藤蔓交缠的植物，但是碗上的裂纹和碗缘的缺口却出卖了它的年岁。我默默地搅动着碗里的粥，热气扑面而来，却难以下咽；泪水一滴一滴滑落，混进那糙米粥里。
“姑娘，这乱世。”老婆婆无奈地说：“像我们这种贫苦人家，能不挨饿就不错了。糙米虽不好下咽，好歹你也吃些吧！”
我勉强吃了两口，便搁下碗，拉起老婆婆的手，温婉地问道：“老婆婆，我怎么会在这里？”
“别一口一个老婆婆了，还是叫我福婶吧！”福婶摸摸我的发梢，仿佛对于我叫她老婆婆有些尴尬。
“嗯，福婶。”我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仿佛亲人一般。
“那天早上，我上山挖野菜，却发现你倒在草丛里，衣裙都被钩扯破了。于是，我叫上红菱——哦，对了，红菱是我女儿。我们一起把你带到了家里。”福婶神色怜惜地看着我，“从你的衣服内掉出了一片纸，上面写着敛容，我想这也许是你的名字吧。可怜的孩子……”
“其实，我也不记得了，之前的事——开沅国……”我低垂着头，长叹一声。
“开沅已经亡国了。”福婶惊奇地凝视我，“你竟然还记得开沅国？”
“灭亡了……为什么……”我抱着头，死命地摇着脑袋，“敛容……朝月……我到底是谁？”
“姑娘，开沅国这三个字以后千万别再提起！”福婶正色道：“现在我们是风氏皇朝的子民，否则性命堪忧啊！”
“福婶，我无家可归了……”
“好孩子，”福婶抱着我，任我大哭，轻柔地拍着我的后背，“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跟我姓温，叫温敛容；过去的一切，不管是苦是甜，都让它过去，好么？”
“好……”
福婶扶我躺下，掖好被角，静静地阖上门出去了。我却翻来覆去，再也难以入眠。索性支起身，穿上福婶留下的麻布衣裙，走下床去。
对着铜镜细细地梳着乌发，镜面凹凸不平，依稀还能辨识我的容颜。二八年岁，韶华正茂。那眉眼微露忧伤，熟悉却又陌生。我执起暗绿的发带，松松地挽起长发。手不经意间拂过脖颈，一枚红线串起的白玉片垂在胸前。
我一惊，慌忙细看。玉片触感温润，玉面仿佛泛起的水波，荡漾着、一圈一圈……一轮皎洁的明月隐在白玉之中，宛如霄汉。我将它仔细地掩进衣裙中，如今也许只有它才能解开我的身世之谜了。
打开虚掩着的房门，清新的空气涌入体内。眼前远山近水，一个容形调皮的少女正在磨着豆子，嘴里还不时哼着轻快的山歌。犹如一幅美妙的田园画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归去来兮，不如笑归自然。
少女听到了身后的响动，回过头来，嫣然一笑，“敛容姐姐，你醒啦？”
“你——就是红菱？”我看着那羞涩的少女，不由得欢喜的紧。
“我就是红菱啊，敛容姐姐——您快坐下！”红菱急忙搬来一张木凳，伸出手想拉我坐下。然而，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将手在围裙上擦拭了两下，小脸涨得红彤彤的。
我笑着拉过她的双手，帮她拂去沾着的豆渣，“红菱妹妹，你不要如此。以后我们还要成为亲姐妹呢，你这样疏离，可怎生使得？”
“可是……我怕唐突了姐姐啊！”红菱低下头，紧紧抿着樱唇。
“如此说来，你们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况且福婶还好心收留我，就算舍了我的性命也难以报答你们啊！”我摇头叹气。
“姐姐，你别这么见外。”红菱窘迫地不知所措。
我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噗哧一笑，“姐姐逗你呢，妹妹可别生气哦！”
红菱娇嗔道：“姐姐尽会欺负人！”
“哈哈，看到你们姐妹俩那么熟络，我也就放心了啦！”福婶提着一篮子野菜，大笑着走进来，“菱儿今天也不必去卖豆腐了，陪你姐姐去外面逛逛吧。”
“那太好了，姐姐，”红菱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这就带你出去看看！”
看着红菱一脸期待，我不由得摸摸她的额头，望着福婶说道：“福婶，我可把您女儿拐跑了哦？”
福婶笑逐颜开，走近我身边，轻轻一点我的眉心，嗔怪道：“没想到——我还收留了个小淘气。”
“娘，你看姐姐……”
明媚的阳光底下，我与这对淳朴的母女无虑的嬉笑着。谁都忘却了过去的不快，只为了抓住这一刻真实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