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五条悟番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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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杰，给我抽一口。”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位于东京郊外深山的学校风景秀丽优美，郁郁葱葱的植被覆盖大部分面积，从最高建筑的顶楼眺望，校内景观设计和山林走向的尽收眼底。
趴上楼顶的栏杆，微风扫过手心，而后风从袖口灌入，他拍了拍一只手臂排掉空气，双手交叠，面上没有什么精神，看起来像是熬了夜的萎靡模样。
身旁的人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垂眼望着某处，缓缓吐出烟雾，说，“那样算浪费吧，你又不抽烟。说说看，发生什么事了？”
吸入湿润的空气，似乎还带有未散的烟味，五条悟揉了揉鼻子，反身靠在栏杆上，“杰你说，喜欢的人有男朋友了怎么办？”
“有男朋友，抢过来就好了、”夏日的生理不适让夏油杰看起来精神不振，胃口不佳让他最近瘦了一些，略微上挑的眼尾都没了往日的气质。阴郁沉闷，不过，他终于看向身边的五条悟，“你不会是想要我这么说吧？”
“所以果然不行吗？真麻烦啊。”五条悟不开心地扯了下嘴角，一手捏着墨镜腿漫不经心把玩。他确实是这么想过，抢过来就好了，反正都打不过他。
“悟，听好了，感情不能强求。先不说她对你是什么感情，但如果强迫对方和你在一起，她一定会讨厌你的。”夏油杰任凭指间的烟由风燃尽，“很喜欢的话，就和她保持距离，大概会好点。”
五条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连注意力似乎都跑到手中的墨镜上。
夏油杰想，如果不是五条悟喜欢上人这件事情太稀罕，而且本身又是个感情白痴，他才不会无奈加上最后一句向他确认：“悟，你有在听吗？”
估计是头回吃瘪又无可奈何，五条悟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轻飘又含糊，“啊，知道了知道了。远离她嘛。”不愿意再多提，手搭在栏杆上仰头望天，开始和夏油杰扯别的话题。
两个关系好的DK也许有聊得完的话题，所以偶尔就这么并肩站在天台，相顾无言也是一种打发。
咒术师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虽然才进入高专不到一年，但他们已经积压了许多，这样的空闲时间都变得奢侈。
五条悟离去后，夏油杰重新点了一只烟，在烟雾中他眯起眼，觉得五条悟也许还是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保持距离和远离，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
“喜欢一个人该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一年前，当五条悟拖着行李来到走在东京都中心，这则充满感性思维的广告语令五条悟嗤笑。喜欢如果没有任何理由，那凭什么知道这是喜欢？
拒绝家族的专程陪同，五条悟选择独自一人来到高专，第一次真正在外生活五条悟还是有点期待的，从前在五条家学习各种知识技能，甚至想像保护娇花般不许他经历风雨，虽然也管不住他，但总是要回去的。
空气清新，植被自然生长的古韵带有自由的气息，不会被家族所牵绊的五条悟非常满意，除了地理位置偏僻外，这里会是孕育咒术界人才的地方，日后也会产生新的世界。
独立的单人间，他曲起食指敲了敲墙壁，实心的，隔音不错，有隐私空间。
放下行李后，五条悟的房间在最后，打开窗户后能看见通往高专的台阶，随手打开室内的冷气，正想坐到床上摆开沿路买来的甜品，可视范围广视觉超好的六眼拉住了他的脚步。
有时候人生的戏剧性会在不经意发生。
娇小的身影从出现在了台阶的最下方，双手拎起行李步子滑稽地一步步走上，夏日的炎热令她鼻尖都出了薄汗，她脱力地放下行李，拨开滑落肩头的黑发，抬起白皙的手腕看了一眼，而后双手向后草草挽起头发，没有被估计到的发丝凌乱地搭下，在反复几次重新梳理头发后，她似乎气馁地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随意绑起。
突然，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双眼睛精准的朝这里看来，蒙上层水汽灵动的眼睛，在和他视线交汇时被吓了一下，但转瞬就微微弯起，朝他露出笑容。
五条悟以为他会很轻蔑，如果是之前他也许会说，“看什么，没见过人吗？”全然忘了是他先的。
率先收回视线的是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她的笑颜，取而代之是她继续笨拙搬着行李的身影，和因吃力而略显狼狈的表情。
心率的变化对常年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的五条悟来说十分敏感，他甚至什么都没有干，心率却偏快了一点。
很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要朝自己笑？那个笑容真是——
他烦躁的揉着自己的头发。
但好像又不是因为这个。
……
几天之后，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目光专注地追随着不远处地上蹦跳的鸟儿，在发现他时嘴角弧度微扬柔和，喝过水后的唇湿润，本就稍带微红色的嘴轻启，同他打招呼，“早上好。”
眼中还有局促，却非要故作镇静和他打招呼。
发现五条悟站在身前没有动作，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少年压迫强很强，她下意识回头，才意识到是自己挡住了贩卖机。
“啊！抱歉。”她红着耳尖让开，却没有走，大概在等人。
五条悟走过时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心想，好矮。
一看就是唯唯诺诺的人，五条悟在五条家时向来讨厌这种人，仿佛是精致的人偶，可以抛弃思想由旁人随意支配。
机器里他想喝的饮料已经售空，指尖停顿一会后他没有继续选择。
再走一段路好了。架上的都不怎么样。
“这个给你。”她的手白皙，不像他们手臂上有长年累月锻炼的肌肉，柔弱纤细，搭在易拉罐上的指尖被冻得通红，液化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手，“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等的人应该不会来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是刚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请放心。”
每句话都用上最高级的敬语，五条悟听得头大，接过时彼此指尖相触，她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明明在抗拒肌肤相触，却还是扯出笑容。
看起来比之前的更加发自内心，“谢谢你收下。”
完蛋了。
五条悟想，他好像特别喜欢她的笑容，甚至是这种轻声细语，包括每次故作轻松实际眼里的情绪早就将她出卖，就连令人气恼的绵软性格都很想让人欺负。
哦，也就这样嘛。没什么大不了，这些都很普通，他在五条家见多了。
五条悟冷漠地推了推墨镜，对自己说道。
……
上述他说的话都是放屁。
少年意气风发，青春活力，当然也有克制不了躁动和难以掩藏的情绪，偶尔会想起台阶上她的身影，那个笑容反而不是印象最深刻的，所有一切都是以她这个人为主体，笑容、性格之类反而是次要的。
五条少爷反思起来，自己好像毫无逻辑地喜欢上了一个人。
*
五条悟很希望找出喜欢她的理由，这样他可以轻而易举说服自己。
但他没能找到，这种微弱却能跨越长时间的情感磨得人无可奈何。
五条悟还记得，有次体能训练热身时，平日看起来温雅安静的她，在换上高专的运动装束、扎起头发后反而多了几分冷然，不过说的也是，她性格偏软不太爱发表自己的意见，很多时候其实很难接近。
就算是愠怒起来也看起来温温柔柔、毫无攻击性，她或许只是没有真正放在心上罢了。
她其实才是这些人中最冷漠的那个，对待旁人永远用礼貌包裹自己，只有她在意的人才会得到她不同的情绪。
夜蛾正道日常要他和夏油杰注意点别拆学校，身后的两个女孩子听完相视而笑，夜蛾正道一瞥立刻鸦雀无声，五条悟也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耳尖发红，低头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烦。五条悟啧了一声，对自己的情绪感到莫名其妙。怎么看都好他/妈可爱。
训练前紧张得不行，会给自己打气般轻轻吐气，体力不好但毅力不错，每次惨白一张脸坚持跑完。
就算是结束后脚下发软，也抿唇一言不发地擦去脸上的汗水，拿起地上的水拧了好几下没开，就要放回原地开始特训。
性格的矛盾。五条悟渐渐发现了，真实的她，或许并非以为的那样。
倔强，不轻易认输，即使是到了极限也不愿放弃，自尊极强，会在看到和他们的差距后露出难过的神情，一旦有人靠近又会若无其事。
她很自卑。
温室里生长出的与众不同的花，脆弱易碎，却有迎接风雨的勇气。
*
但这个人竟然是有男朋友的。
*
最开始的时候，五条悟考虑到她是个很胆小的人，所以稍微试探夏油杰该如何追求这种类型的女孩子。
夏油杰那时呛了一下，诧异地反问，“这类型和你相性不合吧？每天被气哭都有可能。”
“我可没说是我要去追。最近不是很流行这种帖子吗？单纯好奇。”
“胆小啊，应该要留点空间给她吧。追得太紧说不定会逃走，慢慢来说不定可行。”夏油杰不疑有他，不过自己在感情上也是一片空白。他指着自己，有些好笑地问五条悟，“但是悟，我看起来像感情经历很丰富的人吗？”
“是啊，不管怎么看都很像。”五条悟随口一答，算是对最开始贬损的回敬。“总让人有种‘谈过很多女朋友’的风流。”
然后两人在操场稍微打了一架，隔天夜蛾正道看着破损的地皮，额角青筋都在抽动，于是狠狠教育了他们一顿。
捂着头上的包，五条悟趴在课桌上闷闷不乐一整天。
不适合啊……
刚进入一年级，对于特级来说接踵而至是任务还有训练，五条悟也没抽空想这件事情，等稍微闲下来后，这场连头都没有爱情就被生生掐灭了。
她身上有时沾染着烟味回来，而她明明不抽烟；偶尔在校内杂货铺碰见，她买的东西总是两人份的；没课的时候可能不会留在宿舍，回来时经常抱着精致的礼物盒；甚至气温骤降时肩上可能披着谁的校服外套。
就算是毫无感情经历的五条悟也知道，人家这是有男朋友了，还是他的同校同学。
咒术界没有所谓法律道德约束，但直接把人抢走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内出现0.0001秒，转瞬即逝，甚至不留痕迹。
其实这份感情也没有多么浓烈，只是见到时会有些挠心窝的痒，对于五条悟来说只算个新奇的体验。
他的理智远胜感性。这是他对自己的信心。
但有时候她来和他说话，五条悟倒是听一半漏一半的，因为注意力总是被她吸引走，声音也好、眼神也好、每个小动作也好，青春的萌动美好又令人困扰。
但少年有自己的骄傲。
他考虑的没有夏油杰多，青春的宝贵总是要去各种尝试，但对方有男朋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五条悟保留着的某种高傲，在夏油杰给出建议前他其实就有了答案。
喜欢这种由荷尔蒙影响的东西很虚无缥缈，他对人生的设想中并没有爱情，加上等级的差距，彼此的接触少的可怜，忙起来的时候，可能想不起这回事。
更何况那家伙是夏油杰的女朋友。
五条悟对着这个事实沉默了一会。
他和夏油杰当然还是挚友，所谓隔阂并不可能。
只是太戏剧化了。
*
后来的发展出乎意料。
“嗯……杰，是我的孪生哥哥。”解释完来龙去脉，她像是松了口气，往日挺直的脊背都弯了下来，趴在桌上看着他，罕见的懒洋洋的姿态。
也许是太过紧张，等她察觉到自己趴是他的桌子时，尴尬得手都无处安放，但脑子却短路起来，用手指点着他袖口的扣子玩。
五条悟难得大发善心没有告诉她这件事，不然她从这跳下去都有可能。
“居然是真的啊……”五条悟也低下头，墨镜滑落，他用六眼更加仔细打量起她。
手指紧紧抠住他的袖扣，和他的手对比起来差距很大，有一瞬间他想牵上那只手，但不过只是这个距离而已，她就表现得不安，说不上防备，就是单纯对于男性靠近的不自在。
突然有点斗志昂扬，想让这样的人接纳自己，起码在他面前不要软弱，不会因为靠近而忐忑不安。
“就是这样。抱歉，让你失望了。”她小声地说，眼中的失落异常浓烈。
五条悟不擅长安慰人，但还是说，“会不会失望，你不觉得应该去问杰吗？”
*
她一直都是老样子。
五条悟想，按理来说他的耐心应该在这个过程中被耗尽，但体术训练过程中她绝不放弃的倔强表情，还有不自知地靠在他怀里喘息来平复呼吸、像是在拥抱般攥紧他腰后的衣服；咒术练习时在失败多次后红着眼眶更用力尝试，有时候会在他说完话赌气地不搭理他。
五条悟会恶劣的故意说出这种话：
“啊，忘了你没有咒术这回事了。”
“反正你们都很弱嘛，比烂其实没必要啦。”
“我可没有欺负你哦？强者欺负弱者也会觉得无聊吧。”
她气恼地说，“我又没有天生六眼。”不再那么拘谨。
五条悟可以感觉到她的一些变化。但也没有更多进展。
家入硝子某天路过时，眼神里充满了奇怪的东西，眼下的黑眼圈都仿佛重了几分，“你就不能友善点吗？”
“你在说什么话？我不是一直都很友善吗？”五条悟特意强调了“友善”这个词。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给她的手臂按揉，一边观察她的脸色，“疼吗？”
她疼得呲牙咧嘴，泪水都被激了出来，想缩回手臂但是被硝子按住，只能小声地回答，“嗯……疼。”
硝子抱住她拍了拍表达同情。她并不抗拒，软绵绵地任由硝子给她拥抱。
她原来也会对人撒娇啊。
五条悟大受挫折，当日回去就悟了，这家伙大概也许是不喜欢他的。
所以后来，高专大魔王试探着对她伸出手，想看看她的态度，毕竟被直接拒绝他也会难过的。
“就到这里吧。也有些厌倦了？”
是个疑问句，结果说出来没控制好尾音。
“……好。辛苦了。谢谢你陪我浪费时间。”她说，还郑重鞠躬，却因为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看着她总是这样可以任人欺负的模样，道歉和感谢像廉价品随意吐出，被拒绝这种事情他突然不在乎了。
“你准备一直这样吗？”五条悟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有点恨铁不成钢，“总是唯唯诺诺，逆来顺受，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依附旁人存在，看着真无趣。”
她下意识又要道歉。
五条悟都要气笑了，“不需要。什么都没做错就道歉，它可不是廉价品。不要随便道歉啊。”
她并不高挑，在他怀中看起来娇小，手承受的重量对他而言能忽略不计，至于她长得怎么样五条悟感知并不强烈，反正他看起来挺顺眼，训练时难免的肢体接触会让他意识到彼此的差距，不过也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偶尔不切实际想她如果成为五条家的主母大概会害怕吧，看她在高专这么认真，也许是想当名优秀的咒术师。
五条悟很喜欢她。
至于这个“很”到什么程度，他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时间会如白驹过隙，青春也并不是只由爱情构成，就算是五条悟也不可能顺风顺水度过一生，酸涩的暗恋终会有结束的时候，站在咒术界顶端的咒术师也没有如此多时间谈论风花雪月。
将她送回宿舍，离去五条悟并没有回头。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晨曦到薄暮，他又是一个人。
“哟，悟。回来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
那是个能与他并肩的朋友。
唯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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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生活，不断的任务，越来越少的交集，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但那天她被咒灵重伤，在家入硝子都无法治疗好她的那刻，五条悟第一次从身边人感受到了什么是脆弱。
他来到过她的床前，握住她的冰凉的手。
苍白纤细，大概随便就会死去。
就她这样的人，那时候只有自己肯定很害怕吧。
……
当无法发动术式，咒具捅入体内，他倒在血泊中，双眼逐渐失去焦距时，他似乎在想些什么。
……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五条悟番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