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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拿回玉坠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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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猛地缩回左手,菜刀“啪”地应声落地。
屋内凌乱了一地的柴火和碎煤块,仿佛刚刚在这儿打过一场架。
至于灶台上锈迹斑斑的搪瓷盆,白露清楚地知道,里面还浸着大家昨夜没洗的碗,旁边还横尸一般,躺着几根令人作呕的旧竹筷,说不定——就是自己昨晚用过的。
从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沦落到如今庸俗的农人,自己甚至会因为不用下地而沾沾自喜。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都槽糕透了!
要知道,早在父亲还在的时候,便是在饭桌上看到一只苍蝇,也要同继母大吵大闹,顺带还要开除掉那没规没矩的佣人,如今呢?
按社会用语是——
被改造过来了。
白露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然而,一想到马上就要到手的宝贝,白露心绪又好了不少。
上辈子,徐沅沅不知磨刀时不知走什么好运,得了个宝贝。
秦家明转头便甩了自己,和那个蠢丫头结了婚。
凭借这个宝贝,夫妻回城后做起了生意,一路顺风顺水,还成了省城有头有脸的富豪之家。
若是之前,白露是绝不会相信的,毕竟她一直坚信唯物主义。
可是上辈子,她后来当了秦家明的情妇。趁着他醉酒时,白露从他口中听了不少秘辛,其中一个便是徐沅沅的宝贝。
白露心中快意了不少,徐沅沅,你有钱有势又如何?自己珍视的爱人,最后还不是和我偷情。
而这辈子,无论是宝贝还是男人,都是我的了!
白露看着手中锈迹斑斑的刀具,心中恨恨道:该死!也没看出这破刀有什么特别的,等拿到了宝贝,还是埋了省事的好,看见这污糟玩意儿就头痛。
徐沅沅几步快走,心简直要缩成一团。
厨房是接在外横墙下的一间茅草屋,是当地村民砍了弯树段,临时搭起的屋架。
原本厨门朝北,是最方便出入的,可是村民们说“厨门向北,一世喝水”,很不行,这不是日子越过越差嘛。
故而,这间厨房的门朝向向南,大家出入还得拐个大弯,很是不便。
因着这个,徐沅沅急得简直要咬碎一口白牙。
“白露!”她闯入厨房内,看见的……却是……
一副美人垂眸欲泣图……
徐沅沅:?
一行彩虹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涌入脑海——
她的眼眶仿佛染了胭脂,莹润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流过那莓红色的唇珠——这是一颗无暇的水晶,似乎正在与那两片淡红的、带着露珠儿的花瓣争妍斗艳……
见鬼!
徐沅沅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脑海中的文字赶尽杀绝。
不过,她也颇有些意难平,明明和白露碰过面,却因为世界意识强加的彩虹屁,导致自己现在还没看清她的长相。
对于能将众帅哥迷得团团转的大美人,谁能不好奇?
毕竟——美人嘛,老少咸宜,谁能不爱看呢?多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嘛。
然而定睛细看,徐沅沅马上察觉出不对劲。
她怎么瞧,都觉得这女主很一般,根本没有彩虹屁描述的那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白露个子很矮,大概一米五四左右的样子,五官倒也称不上多惊艳。皮肤嘛,说实话,算白,但是有一点点偏黄,仔细看的话,脸上还有小雀斑。
大美人称不上,顶多一枚清秀小佳人罢了。
“白露姐……”徐沅沅搓了搓手指,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喘息,“我的玉坠子……是不是在你这儿?”
白露面露讶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道:“是在我这儿。”
徐沅沅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越跳越快,如同激荡的海浪一样,波涛汹涌起来。
白露面上扬起一抹柔和的笑,“秦大哥说他身上沾了野猪血,不好带着玉坠,所以托我捎给你……”
这是在宣誓主权了?
要是原主听到这话,估计得跳起来和她闹一场,不过徐沅沅可不吃这一套。
她握紧了双拳,心头渐渐升起希望。
却听白露话峰一转,“可是我拿到手后……不知怎么弄的,竟然不小心……把妹妹你的玉坠子给弄丢了,真是对不起了。”
话音刚落,白露心头巨震——
这不是自己想要说的话。
这枚寒酸的破玉坠子,白露根本不屑去看,可不知是股什么力量冥冥中不停告诉自己:一定要得到它。她这才临时改了话头,其实——玉坠就在自己口袋里。
难道……宝贝和这把破刀没关系,而是这枚玉坠子?
想到这里,白露捂紧口袋——自己一定要守住这枚玉坠。
徐沅沅眼皮一跳,好家伙,这姑娘是想赖着东西不还了?
这姑娘看着清清秀秀的,没想到竟是这种人。
自己当初在评论区也没骂错,这得是什么样的作者,才会选这种白莲绿茶婊做女主。
“白露,刀磨好了没?”一句喊话骤然将室内的僵局打破。
屋内进来一个二十几岁的精神小伙儿。
大鱼手里提溜着一尾大花鲢,冷不丁看到厨房里多了一个人——还是重病在床,多日未见的病人,他脚下不由打了个趔趄,眉头一挑,抬高了声音道:“哟!小丫头片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哦——”徐沅沅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笑了,“大鱼哥,我倒是想走,可白露姐在和我开玩笑呢,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我不得好好和白露姐唠唠。”
大鱼名叫于炳坤,他身高体长,又极会捉鱼,所以大家伙儿都喜欢叫他大鱼,还有人叫他鱼祖宗。
而徐沅沅是年龄较小的那一批,习惯叫他大鱼哥。
他的长相正是如今流行的那一挂,浓眉大眼,圆脸方口,棕红肤色,天生一头浓密的头发,身材魁梧挺拔,好似一颗春日山野间的白杨,朴实健壮。
在原主印象里,大鱼的脸上常常带着笑意,仿佛与忧愁隔缘似的,天生一副老好人模样。
徐沅沅心里啧了一声,可惜了了,这么好一小伙子,要不是因为白露,最后也不会那么惨。
“嘿!他瞥见旁边的白露,傻笑道:“开什么玩笑?也说给我听听呗!”
这小丫头和白露一向不和,若是白露能就此和她把误会解开,也算是件好事。
“秦大哥托白露姐把玉坠捎给我,这不——白露姐正和我开玩笑,说是东西不见了!”徐沅沅吐了吐舌道。
白露面色一僵,勉强笑了笑,“沅沅,真不好意思,那东西真的掉了,我不是……”
徐沅沅突然朝白露走过去,大鱼还以为她要打人。
白露往后退了一步,撞到斑驳凹凸的后墙,她紧张地盯着徐沅沅,“你……你想干什么?”
却见徐沅沅满脸动容,拉起她的手,“白露姐,我生病的这些天,我也算看明白了。”她动情地说:“你真是个大好人,我以前一直误会你了。”
“什……什么?”白露一头雾水。
“我知道,这段日子,一直是你在悉心照料我……”徐沅沅感慨万千。
自己什么时候照料过她?
白露二丈摸不着头脑,莫不是这傻丫头发高烧,脑子烧坏了?
“白露姐,我知道你怕我营养不好,还特意给我做了鸡蛋羹吃。怕我没有干净衣服换,就把洗衣服的活儿给揽下。”
她倾身上前,紧紧搂住白露,哽咽道:“我真是太感动了,你就是我在金鸡孵蛋大队的亲人……”
明明是蛋羹太腥了,自己不吃才给她的。因为这件事儿,她还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而自己主动给她洗衣服,白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是为了方便躲懒,才找的借口。
毕竟——洗衣服可比下地轻松,还方便自己磨洋工。
白露心中腹诽,这傻妞,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不过,她既然自己这样认为,自己也没损失什么,还不费吹灰之力得了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她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没事儿,我一直都把你当自己妹妹……”
大鱼感动地看着她俩,看看,多么令人动容的姐妹情深!
“太好了!”大鱼感动出声道。
“大鱼,快过来!”厨房外传来一阵呼唤声。
“诶!来了。”大鱼自顾自走进灶台,动作自然地把大花鲢撂在案几上,丢下一句:“你们接着聊!”撂下话,他便急匆匆走了。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白露姐,我以前实在是太狭隘……”
“啊!”
白露猛地将徐沅沅推开,“你……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白露方觉出自己语气有些不妥,遂补上一抹心虚的笑,以减削方才口吻的莽撞,只是这笑僵硬滞涩,如同变质的胶水黏上去的。
徐沅沅拿着玉坠子,笑吟吟看着她,“没什么呀,就是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你还给……”白露突然顿住,她咬着唇,讪讪笑道:“沅沅,我就是和你开玩笑……”
徐沅沅啧啧两声,往后退了几步,“我也是和白露姐开玩笑呀!”她笑盈盈地望着她,“怎么,输不起呀?”
“怎么会……”白露哑着嗓子道。
她简直要被自己手心的汗溺毙,面上却依旧镇定,生怕被这丫头看出端倪。
在失去玉坠的那一刻,白露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恍惚的酸涩,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为遮掩自己失落的心绪,她勉强笑了笑,“我就是在开玩笑,你别介意”。”
“ 哦——”徐沅沅拖长了音,耸耸肩说:“没事儿,我也喜欢开玩笑。”
“这个玉坠子……还挺好看的。”白露转了转眼珠,恭维道。
“可不是嘛,好东西谁都想要,我能理解。”徐沅沅点头称是。
听完这话,白露一噎,心念一转,依旧忍着气,道:“不如这样,你借给我玩儿两天,过两天肯定还给你。”
话音刚落,徐沅沅朝她翻了个白眼儿,心里明白,白露并非书中描述的那样单纯,而且心思不纯,绝非善类。
见徐沅沅久久不答话,白露向她笑了笑,“这条鱼就当作报酬了,我亲自给你做,怎么样?”
白露炖鱼确实有一手,在院里是出了名的,可徐沅沅眼皮子没那么浅,也没那么傻。
今天若她给了女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她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好意思,这是我爷爷临走时留下的,不能随便借给外人。”徐沅沅说完就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愣在原地,白露大脑空白几秒,很快转移话题:“徐知青,刚才秦家明叫我去牛棚那边,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白露心里纳闷,这丫头今儿怎么这么精明?她就就不信,提到秦家明,这臭丫头还能忍得住。
徐沅沅脸上的笑意转淡,冷冷道:“牛棚有什么好看的,有这个功夫……还不如看杀猪呢!”
“你……”白露抬起手,刚想说些什么。
不等她说完,徐沅沅便粗暴地将话打断,“得了!我还有事儿,就不在这儿碍着你了。”
摩挲着手心里的玉坠子,徐沅沅瞥了她一眼,挥挥手,“你接着磨刀吧!”
话音刚落,她便火急火燎溜出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