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没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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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来的那些保姆，被她这样盯着，一个个都吓得不行，压根不敢正眼瞧他，更有甚者，当场就吓跑了。
而面前这个姑娘，不仅不怕，还直愣愣的迎上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喝水，所以我只能用这个法子，帮你稍微缓解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秦铮忽然开口，声音又低又哑。
“我为什么要走？”江琳笑了，“一个月三十五块，管吃管住，住的还是干部楼，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儿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的雇主是胡阿姨。只要她没让我走，我就不会走。”
秦铮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愣了一下，随即开始认真审视起面前这个小姑娘。
她长着一张鹅蛋脸，大眼睛，白白净净的，看着年纪不大，但说话做事却有种远超年龄的成熟，从她的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从乡下来的，但却和秦铮之前接触过的那些乡下姑娘完全不同，她眼里没有害羞，也没有胆怯，反倒透着股满满的自信。
“随便你。”秦铮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冷冷丢下一句。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到底能扛多久。
江琳也不在意他这个态度，抬头看了眼吊瓶里的药水。
“水快下完了，你先歇着，我去问问护士还有没有。”她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别乱动啊，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江琳知道秦铮不会理她，也没指望他回应，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中午下班时间，护士办公室里只有两位值班护士，其中一位就是她刚刚问过话的那位老护士。
江琳径直走过去，客气地问道：“同志，秦铮的吊瓶快下完了，请问今天还有吗？”
老护士翻了一下记录本，说：“有，还有一大瓶要打。”
“你先回去等着，我马上过去给他换药。”
“好，谢谢。”江琳点点头，转身离开。
推开病房门，她一眼就看到秦铮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一手撑着床沿，费力往下面挪。
江琳快步上前扶住他，“不是说了让你别乱动，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吗？你这是要干什么？”
秦铮没吭声，直接甩开她的手。
江琳没松手，反而又加了几分力道，稳稳地拖住他的胳膊。这一回，秦铮没能挣开。
他停下动作，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松开！”
江琳摇摇头，“不行，松不了一点。”
“我让你松开！”
“你得先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我再考虑要不要松开！”江琳丝毫不怕他，还在跟他讨价还价。
秦铮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我要去上厕所！”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敲门声。江琳连忙松手，下一秒，老护士拿着吊瓶走了进来，边走边说：“3号床秦铮，换药。”
换完药，临走前她又叮嘱道：“这瓶打完，今天就没有了。晚上可以稍微吃点清淡的流食，别吃太多，要是觉得不舒服就不要吃了。”
江琳点点头，“知道了。”
等护士离开，江琳把轮椅推到床边，扶着秦铮坐上去。
秦铮脸色臭得不行，但总归是没再抗拒她的搀扶。
之前他一直躺着不觉得，现在下了床，江琳才发现他真的好高。她一米六八的个头，秦铮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目测至少一米八五。就是太瘦了点，身上全是骨头，没什么肉，靠过来的时候硬邦邦的，硌得她生疼。
江琳把吊瓶摘下来，塞到秦铮手里，让他自己举着，她在后面推着轮椅，边走边念叨着：“你要上厕所你跟我说啊，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秦铮闭了闭眼，没理她。
江琳也不在意，推着轮椅穿过走廊，最后停在了厕所门口。
“你自己行吗？”她问。
秦铮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行，我不问了。”江琳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退到一边站定，“我就在这儿等你，你好了记得喊我。”
说完江琳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在里面一直没动静，那我可就要直接进去了。”
秦铮头也没回，反手关上了厕所门。
江琳靠在墙上，看着走廊窗外的枯树发呆。正午的阳光刚好落在她的身上，烘得人暖暖的。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时，旁边门内传来了秦铮低哑的声音：“我好了。”
江琳推开厕所门，秦铮已经坐回轮椅上，衣服裤子都整理过了。只是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她没多问，推着他一路回到了病房。
江琳先把他扶上床，把吊瓶挂好，转身搓了湿毛巾过来帮他擦汗。
秦铮皱着眉下意识偏了下头，江琳没管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温热的毛巾覆在他的额头上细细擦拭着，那温柔的力道让秦铮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自从十年前被迫和母亲分开后，除了胡阿姨，再没人这样细心地照顾过他。
“我自己来。”他伸手要拿毛巾，指尖不小心碰到江琳的手，两人都愣住了。
他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不知是不是刚用冷水洗过，凉得不像话。
江琳没接话，躲开他的手，利落地擦完最后两下，转身将毛巾搭回架子上。
“你好好歇着就行！”说着帮他掖了掖被子，特意把他本来漏在外面的两只手都盖了进去。
秦铮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偏过头去，闭上眼，留给她一个硬邦邦的侧脸。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江琳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早上为了赶时间只在国营饭店随便买了两个酸菜包子，折腾到现在，确实有点饿了。她瞥了一眼床上闭眼躺着的人，不放心就这么走开，想着等他睡着了再去。
结果没想到秦铮竟忽然主动开口说：“你去吃饭吧！”他声音还是那样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琳一愣，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
“我说，让你去吃饭。”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不耐烦。
江琳狐疑地打量着他，拿不准他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刚刚还气急败坏的要把她赶走，这会儿又主动催她去吃饭，江琳担心其中有诈，想了想，没动。
秦铮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转头看着她，一本正经地问，“怎么？是不想去，还是不饿？”
江琳摇摇头，实话实说，“我怕我走了，你又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害我没了工作。”
“你倒是实诚，什么话都敢说。”秦铮闭上眼，说：“去吧，我累了，想睡会儿。”
江琳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转身往外走去，临走丢下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江琳一路走一路问，总算找到了医院食堂。里面地方不大，四个窗口一字排开，一个卖面的，两个卖各种炒菜的，还有一个专做病号餐，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
江琳小时候穷怕了，长大赚钱后从来不在吃上亏待自己。
她打了一份米饭，要了份红烧肉和芹菜炒鸡蛋，一共花费六毛钱。
食堂里挤满了人，就连门口的花坛上也全都坐满了，有些人打完饭直接蹲在地上就吃了。
江琳端着饭盒回到了病房门口，朝里看了一眼，秦铮应该是睡着了，胸口起伏平稳，只是眉头一直紧皱着，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她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打开饭盒。米饭有些发硬，红烧肉又油又腻，还偏咸，芹菜也有些老了。江琳从小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再加上她今天真的是饿急了，即便如此，还是一口不剩地全部吃完了。
吃完饭，江琳把饭盒拿到水房冲洗干净，等再回到病房时，秦铮还在睡着。
窗帘没拉，一束阳光正打在他的脸上。他眼皮颤了颤，有些不耐烦地把脸转到了暗处。江琳走过去拉上窗帘，顺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吊瓶里的药水还有大半瓶，她便在椅子上坐下来，往床头柜上一趴打算小憩一会儿。
结果没想到眼一闭就睡熟了，还做了一个美梦。梦里她终于实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大酒店。金灿灿的奖杯，满堂的掌声，一切都是那么圆满。
直到她在梦里看见了秦铮。
他就站在人群最里面，一双鹰眼死死的盯着她。那目光太冷太锐利，吓得她一个激灵，猛地醒了过来。
心跳还没平复，她迷迷糊糊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眼睛。秦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坐在床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醒了怎么也不喊我！”江琳小声嘀咕一句，揉了揉眼，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吊瓶，药快见底了。
她起身理了理头发，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去：“我去叫人。”
秦铮靠坐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唇角微微动了动。
没过多久，江琳领着护士回来了。一进门，便看到一个留着齐耳学生头、上身穿黑白格灯芯绒短外套的姑娘正坐在病床边，亲昵地抱着秦铮的胳膊，像是在撒娇。
再看秦铮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生硬冰冷的，取而代之的是数不清的温柔和宠溺。江琳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这样柔软的神色，一时间不禁怀疑起这姑娘的身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