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黎虚冀

1、Chapter1 银色的星星

　　银色的星星正一颗一颗地从海面上升起，次第在群青的天幕上拖曳着明亮的轨迹。米白的沙砾在光芒黯淡中抹出一片模糊的亮色，两个人靠得很近，可以感受到其中一个人弥散在空气中的体温。他们的背后是一架飞机的残骸，金属的冷光幽幽地勾勒出残缺的轮廓。声音像是随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们会来这里吗？”“概率是10的500次方分之一，当然也不排除超弦理论出错的可能。”“我知道，”少年叹息，“只是我还是渴望奇迹。”背影高大一些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少年的手。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一直在。”

　　Chapter 1
　　“你会做梦吗？”黎墨澜记得自己在五岁那年问过克里斯托弗这个问题。当时克里斯托弗笑着摇摇头：“我不会睡觉也不会做梦。”黎墨澜望着几案上“母亲”的相片，问：“你怨恨她吗？”对于他而言，梦境是生命中最美好的部分之一，被剥夺了做梦的能力，实在令他心生同情。克里斯托弗又笑了：“我感谢她创造了你我，但没有其它的感情。”“感谢也不是你产生的感情吧，你只是逻辑推理出：她创造了你我，在人类的价值观看来，你应该感谢她。所以你说感谢，其实你一点感情也没有。”“是的，”克里斯托弗对黎墨澜超乎年龄的发言丝毫不感惊讶，摸了摸他的头。“好了，洗干净手去喝下午茶吧。”
　　黎墨澜从回忆中抽身，安静地望着星空。夜色如水，繁星低垂，倦意逐渐浸没放空的大脑，再睁眼时，已是白昼。

　　两人并排穿梭在废墟之间，风哀怨地穿过钢筋间的空隙，留下荒凉的美。这个时空仿佛末世之后，楼宇坍圮，钢结构间缠绕着的常青藤是视线中唯一的色彩。黎墨澜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只是单纯觉得这种废土美学值得他多欣赏一阵。克里斯托弗知道他喜欢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在他们原本的世界里就是这样。黎墨澜常常骑着单车，看见有趣的风景就向那边驶去，一路骑行到几公里外才调头回家。或者一时兴起乘坐新开通的空铁，看见有趣的站台名就下车晃荡一番再乘车前往下一站。克里斯托弗对于这种行为从不做评价，只是在黎墨澜想要一个人与他同行时跟随。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目的，人们急匆匆地行走，自以为在向着心中的目的地前进，却忘了人类的歌哭生息不过是一粒尘埃被湮没在时间的沙滩里。人类从古至今所有的一切在宇宙的量尺下都是可有可无的，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执着于有没有意义？——黎墨澜曾经在他的随笔里如是写道。
　　这次来寻找他的“母亲”也是怀揣着同样的心理。他一点也不急，乘兴而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兴致消失了他就回到原来的世界了。难得有如此动人的废墟，那就慢慢走，欣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