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欢宴笑春温》和月折棠

8、捌 回忆篇——

　　回忆篇——白锦堂和卢方，十载消磨。

　　几回魂梦与君同
　　犹恐相逢是梦中

　　白玉堂其实憋的难受，于是给他们讲起了自家兄长和大哥卢方的事。

　　十年前——

　　卢方跟白锦堂，年少相识。

　　卢家庄少庄主卢方，刚接任陷空岛岛主之位，带管家白星谈完一单生意，去酒楼吃饭。

　　饭桌上，卢方发现白星心不在焉，一直往旁边瞥，就转头看了一眼，登时惊为天人。

　　一位白衣公子独自斟酒，桌上放着一把古剑，饰有七彩珠、九华玉，正是名剑赤霄。

　　那这位白衣公子便是“清风剑客”白锦堂了。卢方心下暗叹，果然品貌非凡，温润俊逸！

　　也难怪白星一直盯着人家看，白星从小就对英雄侠客大有好感，如今得见“清风剑客”，名剑赤霄，自是忍不住会多看两眼。

　　待两人吃饱，旁边的白衣公子也招来了小二要结账。卢方正等小二忙完那边过来。

　　谁知那白衣公子指了指卢方这桌，“酒钱算他们的。”

　　能请江湖侠士吃饭，卢方自是愿意。不过看这清风剑客面露揶揄之色，便不解其中缘由。

　　那白衣公子也不扭捏，指着白星，张口一句：“他冲我抛了许久媚眼，饭都下了好几碗，还不许要点报酬了？”

　　卢方一愣，瞬间明白过来。

　　倒是白星委委屈屈，自己本身有轻微的眼疾，在别人看来，自己在斜视他们，实则只是眼睛不受控制罢了。平时还好，谁让…谁让那位侠士如此俊美，自己更控制不住了。

　　卢方笑笑，大方将银子给了小二，对白锦堂拱拱手：“清风侠客莫怪，在下的朋友只是有眼疾在身，并非有意冒犯。”

　　白锦堂刚才只是打趣卢方他们，自然无意怪罪，随手一摆，“多谢公子的酒，白某来日必会答谢。”

　　白锦堂成名时未及冠，与卢方年纪一般大，只是行走江湖几年，有了些许经验。

　　他看卢方那桌主仆二人都初出茅庐又身份贵气，远处还跟着几双眼睛，想来二人可能并未发现。

　　白锦堂又不好直接出手赶苍蝇，恐打草惊蛇，所以在酒桌上拜会，给那些暗中盯梢的人一些警告。

　　白玉堂好奇地问过兄长，怎会突然想起给大哥帮忙呢，因为熟悉盯梢的人吗。

　　身旁展昭突然凑过来，塞了几块橘子瓣儿到五爷嘴里，也好奇地眨眨眼，为啥呀？

　　五爷半搂着猫儿摸摸头。

　　三鼠纷纷低头咳嗽，他们要听大哥走江湖的英勇事迹，为什么要插播狗粮广告！

　　谁知接下来的剧情直接让他们呛到了。

　　白锦堂当时摊摊手，直接给出一句——因为姓卢那小子实在是合眼缘。

　　三鼠摆摆手，罢了罢了，大哥也是眉清目朗一表人才，大惊小怪！

　　拜别后，卢方带白星去附近的钱庄兑银票。近日江南一带出土了血玉，脉络清晰，水头足，色泽殷红。

　　陷空岛谈的正是此单生意，古玉挂红，价值连城。此次陷空岛也是高价购玉，并不低调。

　　多少人对血玉虎视眈眈，卢方护送血玉回陷空岛的队伍也是浩浩荡荡。

　　几些小帮派的喽啰，都被远远跟着的白锦堂顺手收拾了。

　　但有一个麻烦，埋伏在卢方他们必经的树林里。

　　屠龙寨！

　　屠龙寨寨主心狠手辣，作恶多端。要数这几年江湖上杀人见血的恶事，屠龙寨多是脱不了干系。偏偏此寨地处隐秘，又聚集了江湖上众多穷凶极恶之徒，相传还有朝廷重犯。

　　卢方一进树林便发觉了埋伏之人的气息，屠龙寨的人并不刻意掩藏，杀人越货对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卢方拦住手下，皱眉，屠龙寨三分之一的高手都来了，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正当众人踌躇之际，一道清朗悦耳的声音传来，“堂堂屠龙寨，欺负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要不要脸呐。”

　　屠龙寨的人个个攥紧兵器，脸色难看，但在场的都会功夫，听得出说话之人内力深厚，在他们之上，都不敢轻举妄动。

　　卢方也是眉头一松，白锦堂！

　　白锦堂落在卢方身旁，四下环顾一圈，挑挑眉。

　　“那就是根本没脸了，哦？”

　　此话一出，一个沉不住气的先冲了出来，直接被一颗灌注了内力的墨玉飞蝗石打穿了腿，血流如注。

　　其他人也纷纷现身，围住卢方等人。

　　屠龙寨的人对视一眼，群攻而上。

　　白锦堂冷笑，往身后一护卢方，抬手拔剑。

　　龙吟声起，赤霄剑出。卢方也是惊艳万分，不愧是古剑，寒光逼人，刃如霜雪。在白锦堂手里杀气肆溢，好一个清风侠客！

　　到底对方人多，屠龙寨这次下了血本，卢方这边伤亡惨重。

　　但屠龙寨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白锦堂，货不好拿，人也损失的极为难看。

　　有几个恶徒杀红了眼，发起狠来生死不顾。白锦堂也受了伤，卢方看出情势不对，带手下和白锦堂合力逃出了树林。

　　屠龙寨还有人要追，为首的一个阻止他们，拿货为先！

　　卢方他们回了陷空岛，白锦堂才知道，买下的血玉早已由白星带着，从水路秘密运回，卢方带人运的马车里，不过都是便宜的赝品。

　　白锦堂暗自点头，谁说初出茅庐的少爷都是傻小子，这也是有个精的。

　　不过屠龙寨如此歹毒，这次兵行险招，万幸有自己跟着。

　　卢方万分感谢白锦堂救命之恩，整天“白大哥白大哥”的喊。

　　白锦堂被卢方“扣”在陷空岛养伤，他只是伤了皮肉，都没见骨，一月过后连疤也没留下，还整天被鱼肉参汤的补，白锦堂叹气，太不像话了。

　　半月之后，不像话的卢方又来了，在被白锦堂赶出去之前，大喊——“白大哥，我们结拜吧！”

　　白锦堂愣了愣，眯眼盯着卢方看，半晌，卢方都快发毛了，就见对方点头应允，

　　“我比你大，可是要做大哥的！”

　　卢方一个劲点头，起三指发誓：“我卢方，只做白锦堂一人的小弟！”

　　三鼠听到这里都默契的叹气，那他们岂不是小弟的小弟？想想方才白锦堂的气度，有那样的大哥应该也不错。

　　展昭伸手拍拍自家耗子——这辈分乱的，他家玉堂才最惨吧。

　　白玉堂嘴角抽抽，继续讲——

　　白锦堂凭一人之力让屠龙寨元气大伤，寨子还被卢方那小子摆了一道，赔了夫人又折兵！

　　寨主心肠歹毒，睚眦必报，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全寨上下发了通缉令，见白玉堂和卢方二人，格杀勿论！

　　卢方武功不如白锦堂，轻功却是不错。他带着受伤的白锦堂逃命，躲避提笼摘的追杀。

　　本来白锦堂不该受伤，但屠龙寨铁了心要两人的命，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

　　白锦堂仗着是大哥，又有些江湖经验，就走在前面，卢方打不过又劝不住他。白锦堂几次险些着了屠龙寨的道，还受了伤。

　　卢方带着白锦堂到了一条河边，实在飞不动了。

　　刚扶着白锦堂靠在树下休息，听到“咻”一声，等他反应过来，耳边便传来皮肉破开的声音，白锦堂胸前白襟血染，卢芳慌了神。

　　身边数十屠龙寨的人落下，白锦堂奋力提刀起身，便要与这几人一战，为首的一个看蝼蚁一样俯视着他，“劝你还是省省，暗器的毒无药可解，走一步即刻身亡！”

　　卢方攥着剑发抖，怒视着屠龙寨的人，举剑就要开打。

　　被白锦堂拽住了袖子，拍拍胸口，好像往里塞了什么东西，还搁下一句：“卢方，活着逃出去！还有玉堂，拜托了…”

　　卢方愣了，这是相识以来，白锦堂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他。

　　为首那人话音未落便身首异处，没人料到白锦堂突然发难，皆当他必死无疑。

　　剩下的人很快反应过来，卢方被刺破肩膀，白锦堂连砍了五人，喷出一口黑血倒地。

　　剩下一人制衡卢方，另外两人上来对白锦堂又砍又踢，人很快没了气息。

　　两人冷笑，商量找一处山谷扔了喂狼，直接回去复命。

　　卢方眼睁睁看着白锦堂的身体被拖着走远，体力也渐渐不支，猛地想起方才白锦堂塞给他的东西，摸出一片极薄极锋利的墨玉片刀，趁交手的人不注意，注力对其脖颈飞了过去，霎时血溅喷出，卢方趁此时施展轻功逃离。

　　白锦堂用最后的内力护住心脉，被扔下山谷。得一高人相救。

　　高人出现并非巧合，此人幼时所在的村落受鼠疫影响，民不聊生，得白家布施，才挺过一劫。此人医术卓绝，善奇门遁甲之术，演算天时——今日来此谷之中能助恩公一臂之力。于是就等候在此，果然捡到了只吊住一口气的白锦堂。

　　此人博闻强识，恩公中的毒只有西域才有，他恰好见过，便止血救人。高人心思活络，怕有仇家追杀，就伪造了一具尸体放于山谷，以假乱真。

　　包大人回了开封府，听说陷空岛的人已至，便也来了白玉堂的别院。

　　未进院门，已听见里面在谈论“屠龙寨”。

　　包大人何等精明，已料到当年的“故人”，应该就是白锦堂。

　　他跨步进去，说起了四年前的屠龙案。

　　白锦堂好不容易追到了卢方，逮着人去酒楼，点了雅间，坐下冷静冷静。

　　卢方也不是故意要跑，本该葬在十年前的故人，他每日都要看一眼的赤霄的主人，回来了！

　　这谁受的住！

　　就算现在做了大哥，卢方认为，自己也是需要冷静的！

　　白锦堂托着下巴，静静地瞧着他。听“小弟”给他讲，清风侠客缺席的十年。

　　卢方摆脱了追杀又折返回去，循着血迹找到白锦堂被扔下的山谷，等到了谷底，寻见白锦堂的尸体，卢方哭出来，抱着赤霄守着尸体。

　　他回想白锦堂死前要自己逃出去。

　　谁人甘心用兄弟的命为代价逃出生天。

　　卢方抱紧赤霄抬起头，眼中阴翳遍布，浑身血迹，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不报此仇，何以苟活！

　　卢方拖走被自己杀掉的那人，跟他换了衣服，划花了那人的脸，扔回原地。最后忍着失血的眩晕，小心翼翼找回墨玉片刀，收好护在怀里。

　　卢方没回陷空岛，找到一处僻静之所养伤。他多方打听，收买了屠龙寨一个杀手，答应事成之后再给他百两黄金，只要求对方为他搜集屠龙寨寨主伤天害理的证据。

　　这个杀手没那么精明，却有不少手段，甚至找到了屠龙寨谋反的证据。

　　可他依旧捂着脖子倒下了。

　　卢方冷笑，百两黄金没有，地府的路倒是能提前去走！

　　整个屠龙寨，都得为锦堂陪葬！

　　卢方花了六年时间，亲自调查那些证据的可靠性，还让他知道了更多内幕，屠龙寨的罪行早已罄竹难书！

　　六年后，包大人桌案上多了一纸诉状。上面一条条罗列着屠龙寨的罪名，纸状最后，有人蘸血写下：

　　“为民除害，以昭故人之冤。”

　　白玉堂边听边摇头，自己本该无从知晓这些。但这半年里，兄长的身体虽一天天好转，这是要多重的伤才能到如此地步。

　　何况兄长也说旧敌已逝，有何不能讲。

　　他扬言要找卢大哥问个清楚，说正好告诉他，兄长还活着。

　　当然是被白锦堂一把拦下。

　　白锦堂自己还没有养好身体，那边好不容易灭了屠龙寨，小卢方可不能再受刺激了。当然要等半年期满，不会再出状况了，才能见他。

　　白家兄弟俩互相拗不过。只好各退一步，一个开口说，一个放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