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山救爹》黑暗精灵的游吟诗

60、龙子的玩伴

　　“汝便是那阿赫？”

　　亲亲小银龙他亲爹，初次见面，面若寒霜的碎羽龙王用他那冷峻的嗓音这么问我。
　　我点头应了，一面趁机偷眼看他，暗暗打量他眉眼，想找出他与我的亲亲小银龙大不一样的地方，却发现奥伊斯跟这位的容貌，确实有些相像。
　　只是，奥伊斯平日里虽惯常板着他那张俊脸，为龙处事时，也多偏冷，对我却常常露出温柔的一面，甚至有些黏黏糊糊的。
　　而这位龙王，身为入跃龙池却意外出了岔子的小龙君燧羽的亲爹，对我这个曾骗取到他龙子信赖和感情的所谓伴侣，自然是百看不爽，越看越烦了。

　　即便我得了玄云剑宗赫赫有名的战力第一的剑尊照拂，又被合欢宗封了个落花君的头衔，认了合欢宗宗主琉璃君做养兄，又能怎样？

　　我在碎羽龙王眼里，就是一个卑微又弱小的下界乡下半妖、一个曾被魔修|掠|走|过的通明体|炉|鼎、一个合|欢|宗新入门的废|物|弟子，修为（琉璃君这几个月里帮我|硬|堆上去的）不过刚跨过筑基的门槛。
　　左看右看，怎么看都配不上他家心爱的龙子！
　　若不是小龙君在跃龙池里出了岔子，导致他的|成|年|仪式未能全然完成，出来以后又谁都不记得，偏偏记着我这个“玩伴”，一心寻我，成天哭闹个没完，碎羽龙王他根本不会费心费力去寻我，只怕巴不得我就此消失，再也不见才好呢！

　　见我是个“哑巴”，碎羽龙王彻底失去了耐性，连个眼神都未再给我，只盯着亲自送我前来上界应龙族群地界的养兄—合|欢|宗宗主琉璃君问话，打听他寻到我的前前后后经过，话里话外，无一不透露出龙子亲族们对我的嫌弃和不满。

　　反正就是瞧不上呗……

　　我知他不喜我这个讨厌的龙子“玩伴”，默默垂首缩在椅子上“守规矩”，只竖起耳朵，悄悄听他们说话。

　　琉璃君来之前便与我商量过，将我的真实来历隐瞒了下来，只道我失踪之后被魔修掠走，受困许久，在玄云剑宗|清|剿|魔|修|势|力的行动中偶被救出。
　　因受创过重而陷入昏睡的我，承蒙玄云剑宗善心收留入宗，休养生息。不久前身体康复出来活动，才被合欢宗发现并寻回，送来上界。
　　至于之前的魔|修|事件，因碎羽龙王有所耳闻但知道的不多，琉璃君索性一言带过，避重就轻，全都推到了掠|走|我的魔|修|身|上，拿他给我顶锅，言我纯粹是身不由己，被那魔修坑害的，如今已是好了。

　　对此，碎羽龙王倒也未多作探究。

　　实在是琉璃君揣摩着龙王心思，故意在提及|掠|走|我的那魔修时候，花了好些功夫描述我的“凄惨遭遇”，反复强调我所拥有的那特殊体质是何等悲哀，又是何等幸运。

　　琉璃君惺惺作态，巧言簧舌，把龙王说得额角青筋都|暴|出来了。

　　在琉璃君说完我那些“凄惨遭遇”，转而幽幽提起我曾经被坑成魔修，后来自废修为重修，才致使如今修为低下，身体也不太好之时，气昏头了的龙王都没怎么在意。
　　龙王只是淡淡地（颇为嫌弃地）瞥了我一眼，灵力扫过，确定我如今确实不是魔修之后，便出言向我的养兄保证——在我留待此处寄宿期间，会着部属好生照看一二。

　　“琉璃君尽管放心去领报偿。”
　　碎羽龙王颇有几分恶意的这么说道，
　　“只要阁下的养弟守规矩不|犯|事，本王是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琉璃君僵了僵，到底没敢怼龙王，只拿惶然的眼神来瞄我，其中暗含几分小心、担忧和愧疚。
　　我顶着上首碎羽龙王的威压，悄悄伸手过去，覆在养兄按在我膝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算作安抚。

　　琉璃君能愧欠我什么呢？不过立场不同罢了。
　　且我的确是靠着他才能寻到亲亲小银龙，而他在维护宗门利益之外，的确是真真切切想要对我好的。
　　（虽然他那套“好”有点不正常咳咳……）
　　而受了照拂的我，又因着师尊的缘故，认了他当养兄，日后很可能还得从他那儿寻求帮助……

　　我心里头很清楚——至少目前来说，孤身前来上界的我，唯一能依靠的后盾，只有不那么靠谱的养兄琉璃君和他身后更不靠谱的合|欢|宗。

　　唉……这都什么事啊……

　　谈话的最后，碎羽龙王对着寻妖启示上那画像看了我许久，又问了些我与小龙龙的过往，在琉璃君的保证下，不快地承认我这个龙子“玩伴”身份属实。
　　龙王显然不想再看到我，随后便令部属前来，领我去盘云殿安置下来。

　　琉璃君跟了一路，见龙王用来安置我的住处虽然位置偏远，却还算宽敞舒适，一应起居用具早已准备妥当，且殿内杂务有专人负责打理照看，瞅着也未对我有什么怠慢的样子，便放了心。
　　他细细叮嘱了我一番，而后便跟着前来催促他的龙王使者离开，领到报偿，回了中界，连一声再会都没能来跟我说。

　　琉璃君只在离开前，通过他留给我的合欢宗传讯玉符，偷偷传讯予我，说回头待他返回宗门之后，会再从他私库里匀些好物出来送予我傍身，好让我在上界这边能过得舒心些，并再三叮嘱我要乖一些，千万别惹了龙王不快，小心没了命去。

　　琉璃君性子与师尊完全不同，话多不说，偏还敏|感|多|情爱脑补好八卦。
　　因着离开前被龙王使者盯着没能来同我道别，他就脑补了一堆阴谋，传讯予我的时候频频提及，要我定要小心注意，平日里警醒着点，只要觉出不对，就赶紧联系他来救。
　　他让我不要怕，说他人脉多，应该（一定）能暗中将我|偷|渡|回中界去。

　　琉璃君说得动了|情，竟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让我务必常与他联络，有什么不对就赶紧逃走，伴侣不重要，保住自己小命要紧。
　　还说什么我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他没法向兄长也就是我师尊交待？？

　　我……我抬手按下额角青筋，在玉符上写字传过去安慰他。

　　交待什么呢？
　　其实他根本没法向我师尊交待，还不如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与我尽早撇干净关系才是。
　　毕竟，我的“真实身份”，可是真龙死对头魔龙皇他家三皇子赫啊……

　　——可爱的分界线——

　　碎羽龙王把我关进盘云殿晾了几日，只每日派人来给我“看病”。
　　大约是受我之前的经历（折腾自己）影响，来为我看病的医修们诊断出来的结果与琉璃君说得情况基本吻合，没什么太大出入。
　　碎羽龙王这才真得信了琉璃君的话，指派医修给我开药调养。

　　因着龙王并不急着使唤我去安抚他家龙子，医修们会诊之后，便给我开了药浴兼带每日汤药，内外手兼施，安排了一个疗程先，后续看结果再议。

　　“毕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通明体，先天不足，前番又糟了些罪，如今内外亏损，可得慎重一些才是。”

　　碎羽龙王板着脸听着手下医修的上报，心下对那小妖越加不满。
　　但为了自家亲亲小龙考虑，碎羽龙王未多说什么，点头采纳了医修们的意见，准他们暂时先安排一个疗程，试着给那小妖调养身体。

　　“此妖乃是本王贵客，务必尽心诊治。”

　　碎羽龙王下了命令，医修们岂敢不遵从，自然是绞尽脑汁，选取上乘灵药，依据我那糟糕的身体，精心配制良药以期调理得当。

　　只是药虽好，那味道就实在不敢恭维了。
　　也就用来泡澡的药浴，据说为了中和药|性，添了不少灵花，味道还算不错。

　　于是，被|迫|留在盘云殿内“调养身体”的我，便咸鱼地躺了一段时日，直到医修们为我安排的这个疗程结束，我才得了碎羽龙王允许，得见亲亲小龙龙一面。

　　彼时，我刚从第一个疗程的最后一次药浴中出来。
　　清洗掉药液残余，我头发还未熏干，便被前来接引的侍者匆匆换了身华贵衣物，带去碎羽龙王居处。

　　我带着一身尚未褪去的药味向碎羽龙王行礼。
　　龙王不快地抽了抽鼻子，皱着眉头抬手一道术法替我去除了发间的水汽，又令我将凌乱的长发绾起，上上下下拾掇整洁，这才起身，令我跟他走。

　　我假装老实，掩饰住心中激动，垂首跟在碎羽龙王身后，沿着石板路在大殿后的林园中穿行了好长一段路，七拐八拐的，许久才到达目的地。

　　我那亲亲小银龙，因着入了此界真龙幼崽用以洗|精|伐|髓|成|龙|的跃龙池时候出了岔子，如今变作小时候一般的模样，顶着头上的小龙角，拖着他的小尾巴，正坐在林园深处的荷塘边，光着脚哗啦哗啦地踩水玩。
　　他穿着身团锦的白袍，头上顶着片荷叶，手里攀着枝含苞待放的荷花，嘴里嚼着莲子，脸颊粉嘟嘟的，可爱极了。

　　我趁着碎羽龙王走上前试图劝阻小龙龙光脚踩水的当口，撩起袖管使劲在脸上抹了两把，咬牙将眼泪憋回去，努力阻止自己去脑补小龙龙在我失踪后的“惨痛”经历。

　　而后，在碎羽龙王终于劝下“调皮的”小龙君，给他重新穿好鞋，转身唤我过去的时候，我在面上摆出最最灿烂的笑容，稳步上前，在小龙龙面前半跪下去，朝着他展开怀抱。

　　小龙龙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顶着（无视）碎羽龙王刀子般的视线，笑着扑进我怀里。

　　“小阿！小阿！”

　　小龙龙叫着笑着，直往我怀里钻。
　　我强忍心头酸楚，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进怀里。
　　即便他并没能记起我的真名，即便他如今只将我当作他的玩伴。

　　为了爹爹，我已经付出了许多许多。
　　但，这其中，不应该包括银龙……

　　对不起……我本该独自前来真龙界寻找爹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