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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眼 阳光,树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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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哉在这个午后突然想起来禅院透曾经说过,要是自己有很多很多的钱就好了,这样母亲就不会被人欺负。
那时候他是怎样想的呢?
她偷偷的望过来,隔着好多好多人,卷帘又被风吹起,满屋的燥热消散了一些后又迅速堆砌起来,树上的蝉在叫,那么那么吵闹,让人烦不胜烦,禅院透忽然说,她不想死。
直哉笑了一下,很自然的说,“那就不去死好了。”
橙色的巨大太阳缓慢沉入水里,藏蓝色从天的另一边蔓延,他后知后觉自己错过了很多东西,那是个不太适合恋爱的季节,门廊的后面坐着个小女孩,她的鼻尖红红,眼眶红红,手指也红红,而其他地方的皮肤却白的透明。
他忽然想怜悯她,在几年前的那个雪夜,自己也是这样站在那扇木门前的,那时候没有人怜悯他,他现在想要怜悯一下禅院透。
禅院透不明白的,她像个哑巴。
那双眸子空前的亮,像是被春雨洗过一样,沾着冬末的冷意,小心又谨慎的往前,要是自己有一丝敌意和不耐,她就会立马收回,变回原来那副缩在壳里的排外模样。
夏蝉又开始叫了,直哉仰起头,阳光刺的他眼球一阵阵发涩的痛,很快生理性的泪水就缓慢的挤了出来。
并不是很难过,铺天盖地袭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复杂的让大脑瞬间空白,仿佛卡机的游戏界面,一动不动,他伸出手在半空中,指尖被光照的发红,凉风绕过指尖,好像抓住了风,接住了光。
直哉往后躺,惊恐的意识到了那个明显的事实。
禅院透真的离开了,永永远远的离开了,她再也不会回来,就和她自己说的大雁那样,飞出了这片天,飞向了无边的大海。但大雁也是被束缚的啊,在冬日来临时,不也是必须要去南边吗。
他漫无目的的,放纵着脑子胡乱的去回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随意搅动这长河,拨弄这本毫无趣味可言的厚重书本,那些自己以为忘了的,自己以为牢牢记着的,似乎都被披上了薄纱,在不知道的时候慢慢的淡忘了。
而现在,禅院透用她的手为他掀开了这一切,掀开了挡住了眼帘的一切,视线里清晰又明亮,直哉甚至都记得那时候自己的表情,那是什么样的?
她在树下笑。
肩膀抖个不停,在直哉的认知里,女孩是不可以这样的,但很奇怪,他没有去训斥她。
有很多次,有很多次他明明有机会的。
阳光被竹帘切碎,照在身上成了一条一条,木板泛着那独有的浅棕色光芒,禅院透往前,微枯的发梢在半空中甩啊甩,浅色的衣衫反而衬的更白,木屐被她丢在了门廊边,摆的整整齐齐,极细的脚踝筋骨突出,脚后跟泛着粉色。
她微抿着唇,直直的穿过走廊,像只猫似的悄无声息。
“直哉,我要走了哦…”
“那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我要去看海。”
“我也没看过。”
他赌气的说,手背盖住眼帘,泪水湿润了片皮肤。
禅院透还是十来岁的模样,她跪坐在直哉的身边,缓慢的俯下身,黑色的发丝落在了他的衣襟上,靡靡香味涌上鼻尖。
“不要太早来找我们哦……直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