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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春 乍暖还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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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担心着,时时刻刻的为此感到恐惧。
似乎从孕育生命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为未来而不安了,那种刀子悬在头顶将掉不掉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无论在做什么,无论是什么时候,它都如影随形,像是爬上骨头了一样,无法剔除干净。
或许它掉下来,砍断脖子,才能感到久违的轻松。
是那样冷冰冰的目光,毫无舐犊之情,隔着薄薄的布料,肚皮,像是在看着一个不属于自己身体一部分的东西。
或许母亲之前就是这样注视着自己肚子的,她或许想着,“这个孩子一定要继承术式啊……”,“要是有用的”。
尽是些乱七八糟的,没有用的祈愿。
而禅院透想着,“要是它死掉就好了。”
孩子是会让人感到不幸的。
无论是什么时候,它都只会无休止的折磨着旁人,会哭,会闹,会站起来行走,然后越走越远。无论是接受自己的身体里多出一样东西,还是接受未来它会远离自己,这一切都让人费解。
它是我的呀,是我养大的呀。
所以这种东西到底是有什么可期待的?坐在走廊上吹风的禅院透冷漠的想,就像是自己的母亲那样,到底有什么好的?所以孩子到底有什么好的呢?
它会带来痛苦,带来悲剧。
已经记不清那天了,迟钝的痛缓慢的冲击了过来,那一瞬间简直是恶心的要流下眼泪,那种巨大的憎恶,像是要把血管都撑裂了。
与她不同的是,所有人都很开心,就连直哉也是。
他弯下腰伸出手摸了摸女人的腹部,那双上挑的眼睛弯弯,诡异的满足和愉悦堂而皇之的表露出来,像是有些迫不及待似的,用着爽朗的声音大声道:“要叫什么名字好呢?”
“透,有想过吗?”
声音和耳边的重合了。
“在做些什么?”直哉微微笑着,“凉吗?”
风吹的发丝凌乱,禅院透仰起头,刺眼的阳光从男人的背后闯入眼帘,泪水似乎要涌出来了,她侧过头闭上眼睛去中和那样的酸涩,却又立马僵硬了动作。
像是台卡住的老式机器,咯哒咯哒的无法继续运转。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还失礼的扭过了头。
她后悔的想,不管是酸涩还是痛苦,无论怎么样都不应该移开视线才对……这下会被训斥的吧?或许还会被惩罚,直哉要是生气的话,那么就会认为这是不规矩,这是冒犯。
那失去了宠爱的侧室会怎么样呢?会被丢出去吗?会死掉吗?
瞬间惊惧和慌乱让人感觉有种血液逆流感觉。
莫名其妙的,她忽然想起一开始被送到嫡子身边的时候,——从来没见过的,那样漂亮的布料,木屐,名贵的花,暖和的被褥和好吃的饭菜,空气里不会再弥漫着腐朽的味道。
幼时她只想着,这样可真美好啊,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仅仅只靠着母亲嘴里的那些话根本想象不出来什么叫做幸福。
但现在她知道了,是甜甜的糖果在嘴里融化的感觉。
禅院透看着掌心,草莓味水果硬糖呈现出半透明状,影子里折射着浅粉的光,这就是糖啊,像是玻璃珠子一样。光是听着别人描述着说是好吃的,甜的,可还是很不清楚啊。
这已经是最后一颗了,她舍不得吃,但是明天也还是很想吃到,所以一定要拼尽全力的……
无论是为了糖果,花朵,还是好吃的饭菜。
深入心脏的尖刺原来从来没有被拔出,或许已经和肉长在了一起吧,拔出或许会比留着更痛,而且也没有办法去拔掉。
“三步。”
那张模糊了脸的人说,“如果连紧跟着三步的距离都做不到的话,就算是死掉的话也无所谓。”
“连这样的守规矩都做不到吗?”其实叹息声是会让人感到绝望的,“你真的是禅院家的孩子吗?看起来真是完全不像呢…”
早已经记不清是谁说的话了,或或许是教导礼仪的那位老师,或许是直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