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天重生了吗？》萌袖

15、复明

　　“陛下。”傅落棠略一拱手，身形修长，身上紫色的官服颇为挑眼，一抬手之间，寻常里压抑着的贵气倾泻而下，他只是略一敛了眉眼，周遭便凭空多出几分凉薄。

　　宣堇帝低头稍显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落棠不必多礼。这次你亲自前来是为着何事？”

　　说起来宣堇帝也是皇家难得的好相貌，不出声的时候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瞳仁里是皇家血脉特有的浅色，冷下脸来的时候倒有帝王的姿态。

　　只可惜宣堇帝并不是什么帝王的料子。宣堇帝幼时并非是王朝钦定的太子，他虽为继皇后嫡出，但前头也有好几个嫡出的哥哥，彼时没有人想到他能继承皇位。谁能想到他那几个哥哥病的病死，老的老死，嫡出这一支就剩下他宣堇帝一人。这皇位兜兜转转，到底还是戏剧性地落在了他手上。

　　幼时的宣堇帝素来是被当成未来的闲散王爷娇养着的，他自己本身其实更是热衷于去和工匠制造一些小玩意，有些时候又去研究一些精致到底吃食，总归心思是不在做帝王这上面的。

　　“这次前来，还是想请陛下草拟口谕，为臣复明一事做好准备。”

　　复明？一听此话宣堇帝陡然坐直了身子。他与傅落棠幼时便关系甚笃，先前落棠忽然盲了双眼，他还好生痛惜了一阵子，即使他知道这是假的。但傅爱卿若是“看得见”了，那帮他看奏折的效率能高上不少且不惹人怀疑啊！

　　“爱卿的眼可以‘大好’了？”那是不是可以能够帮他多批阅一些奏折了？

　　见宣堇帝两眼放光，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丝毫没有半分帝王的姿态，傅落棠再次拱了拱手，身上紫金色的官服陡然增添了压迫的气场。

　　“还请陛下稍稍克制，下官双目初愈，尚且畏光的紧，虽心忧国事，只恐难以与陛下分忧。”意思便是少想着再给他加送奏折。

　　听明白了傅落棠的言下之意，宣堇帝好生惋惜地拍了拍自己的腿，眼里的热情也退却了几分。他倚着书房的桌案，手上随意地研着墨。当帝王过于忙碌，他还有几个物件还未做成呢，也不知还要花费多少时日。

　　“说起来。落棠怎生忽然想让外人宣告双目复明一事？”说起这事宣堇帝便觉得奇怪，傅落棠当年“失明”打的是麻痹下手者的旗号，但宣堇帝不太相信傅落棠没有别的手段解决背后鬼鬼祟祟的鼠辈，他当年只当这是傅落棠自己独特的癖好。

　　“家有娇妻，怎舍得不亲自呵护？”傅落棠抿了抿薄唇，紫金色的官服衬得苍白的肤色诡谲的色彩，若有老臣在这里怕是要直呼这摄政奸臣。

　　明白了，有娇妻在侧，哪里舍得不亲自妥妥贴贴地呵护，盲眼恐怕“行事”颇有不便。宣堇帝若有所思，意味深长地看了傅落棠一眼。

　　先前傅爱卿冷落娇妻名声还沸沸扬扬的，这才不过多久，没想到傅爱卿便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了。宣堇帝心中啧啧感叹，他后宫佳丽三千，咋就觉得无论哪个也不如他亲手新做的物件更让人心生欢喜呢？比如他幼时做成的矮脚凳，再有后来的八仙桌，还有现在还没有完成的那些。

　　宣堇帝心中其实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找到了阿枝，傅落棠又对未来的事情掌握了个七七八八，整个人正是春风满面的时候。宣堇帝怎么看怎么觉得傅落棠不如往日阴沉，虽说身着官服的时候，傅爱卿举手投足之间依然让人是胆战心惊，但总的来说，他最近几日见到傅落棠时脖子上的冷汗少了不少，还是颇让人感到欣慰的。

　　傅落棠已经随意找了个位坐下，手上正拿着小茶盏，却颇有拿着骨头盛酒一般的滋味，更让宣堇帝欣慰的是，傅爱卿唇下啜着笑，总体来看心情颇为不错。想来最近应当是不会惹出让他收到言官的死谏这般令人头疼的事情。

　　宣堇帝想着想着便规划起了自己接下来的木工制造，好端端的帝王姿态早已崩到不知道哪里。宣堇帝本名周洺，名与傅落棠相同，幼时因与傅落棠争夺名，起了口角，两人打了一场架才不打不相识。

　　傅落棠知晓宣堇帝无心帝王大业，只是在其位谋其政，宣堇帝前世最终还是因着帝王之位死于一次谋杀，刺客是来自西秦的一个木匠，他收买了别的木匠伪装进宫，趁宣堇帝研究新物件之际将其谋害，打破了朝中微妙的平衡，朝内的混乱便由此挑起。彼时的安平王误以为是傅落棠妄想篡位谋杀自己兄长，这才造就了前世那般势不两立的场面。

　　算算时日，应当差不多是西秦刺客混进来的时候了。

　　……

　　连知意坐在窗前，给傅霖送的宝刀上缠着芸羡送的小桃花吊坠，宝刀配桃花，桃花衬美人，倒是幅和和谐的画面，连知意抚摸着手中的刀，心下有所共鸣。

　　“夫人，夫人，好消息！世子爷抓捕西秦细作的途中意外撞见了云游四方的隐世神医，现在双目已然复明了！”青绵在外头欢欢快快地跑了进来，却在看到窗外的时候哑了声。

　　“世，世子爷。”青绵连忙低下了头往外退。

　　连知意诧异地一抬眸，撞进了傅落棠含着笑的眼里。只见傅落棠唇角带笑，一双茶色的眼眸里镶嵌着满湖泊的星辰，正软软腻腻地看着她，笑起来时夏日的暖阳似乎都成了陪衬。傅落棠额前还散着些未曾束住的碎发，显然是风尘仆仆一路赶回来了样子。

　　是为了她，抓了西秦细作便仓促赶回来见她吗？连知意愣怔愣怔的，眼尾的胭脂分外勾人。

　　见连知意注意到了自己额前散着的碎发，傅落棠略一敛眉，再次看向连知意时已然藏住了自己眼里的小得意雀跃：“这些时日，夫人不曾想过我吗？怎生都没有给我写信？”

　　连知意被傅落棠的失落惊得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话罢傅落棠一愣，便展开了笑来。连知意心中悄悄松了口气，好在这些日子她也没闲着翻了些古诗典籍，若是答不上来世子爷的问题，让世子爷丢了分可多尴尬啊。

　　连知意压着脸上泛红的趋势，声线也不稳了起来。见小阿枝脸皮薄，傅落棠起了逗弄的意思：“夫人，这般是不是不太够？只是一句诗句，便想把你夫君随意打发了吗？话本子上常见负心汉，夫人难不成要学他们一般薄情？”

　　这什么跟什么啊！世子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无理取闹了起来。连知意咬了咬舌尖，扭扭捏捏地问道：“那，那夫君打算如何？”

　　夫君？傅落棠眸色一沉，细细品味这两个令人心动的字眼，他继续道：“这些日子在外，店家的吃食都不甚合胃口，思来想去，还是惋惜没能尝到夫人的手艺。”

　　“做鱼羹吗？”连知意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了手里的刀，不对不对，这个不能拿来做饭。只是，她怎么觉得……

　　“怎么这刀瞧着模样有些眼熟。”连知意低头小声嘀咕。

　　傅落棠低头一看，便瞧见了那把前世搁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就连那上面挽着的小桃花吊坠也分外眼熟。傅落棠心下一颤，如果小阿枝想起来前世的事情……

　　“阿枝，逃走的这些日子里，你选择跟了安平王？”傅落棠感受着脖颈边上的冰凉，轻笑了几声，便疑惑地向刀处偏了偏，殷红沾染上了刀刃，“怎么，跟着我很委屈吗？你为何要选择旁人呢？”

　　“疯狗世子，你这么想让我无名无份地跟在你身边？你把我当成了什么？可怜的金丝雀吗？”阿枝手上的刀避开了些许，“我本就是受了安平王府的恩泽苟活于世，替安平王去西秦走上一遭有何不可？总比在你府上当姬妾好。”

　　“姬妾？”彼时的傅落棠对这些词有些陌生，“我为何要留你当姬妾？姬妾能有什么用处吗？”

　　看见傅落棠真心疑惑的样子，阿枝陡然有几分明白了自己兴许是有所误解。原来留她在身边，当真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为何选择旁人？”傅落棠还是执着于此，对于那时的傅落棠来说，他最难以接受的是旁人的背叛。本身傅落棠就是处处树敌，阿枝答应了他又逃走投靠敌方的行为在他眼里无异于背叛。

　　但傅落棠更多的是不舒服，不舒服安平王对阿枝说话的语气，即使他那时不甚明白情爱的含义，也对安平王语气之中透露出的喜欢产生了浓厚的抵触。

　　这样一想想，就算是搁今世，他特意缓和了和安平王的关系，消除了未来朝野动荡的隐患，傅落棠依旧是看周澧不太舒服，尤其是今生居然又意外让安平王见到了小阿枝。

　　前世安平王对阿枝多多少少有恩，也互相接触过两三年的。傅落棠抿了抿唇，心下有几分患得患失了起来。

　　好在今生阿枝根本不知道安平王。傅落棠定了定心神。小阿枝一直想不起来前世也好。

　　“夫人，这刀容易伤手，莫看这个了。”傅落棠伸手牵起连知意的手，自然而然地把连知意的目光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上回的鱼羹我还未曾有幸品尝，夫人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与此同时，小憩过后的安平王周澧手中的折扇一开，不安地反复扇动着。阿枝……傅落棠这狗东西好手段，趁阿枝现在还懵懂便强娶了吗？

　　周澧手中折扇一合，随手把折扇丢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