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美好去见你》mojyo

2、荆棘

　　第二天，阳光正好。
　　夏季的天气总是带有一些被炽热蒸发的水汽味道，走在街上，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地面。
　　楚生早早的起床，穿衣洗漱，拿过了桌子上的书包，和那点少得可怜的早餐钱，她转头看了看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男人，背着书包出门了。
　　从小摊贩的手上接过了早餐，她一边吃着，一边慢悠悠的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虽然两三天就要挨一次打，男人不管什么事情，他赌钱输了，心情不好了，回家看到她，总会不由分说的拿着衣架打她一顿，让她跪下，一般要跪一两个小时。
　　楚生习惯了，不是没有想过反抗，这一次的反抗，总会迎来更加激烈的打骂，那就算了，那就不去反抗了，变成什么都不是的东西，变成只想活下去的物品。
　　她一向起得很早，回去得很晚，那个落脚地她一向是不喜欢的。
　　到了教室里，推开门，课桌摆放得整整齐齐，从窗的玻璃里，透着几缕阳光，些许灰尘慢慢悠悠的漂浮着。
　　楚生最喜欢这样了，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一座这么好的屋子，明亮的灯，让她能学习。
　　美好的静谧时光总是短暂的，这座屋子也不是一直属于楚生，三三两两的小同学们结伴而来，讨论着动画片，讨论着作业，或者家里的人又带来了什么新奇的玩的吃的。
　　楚生也有一个姐姐，也比她大不了多少，两个人总是一起挨打，一起抱着取暖，一起在这座城市里探索。
　　楚生很喜欢姐姐，可是姐姐在平常的一天，消失了。
　　她还记得那一天，姐姐像往常一样，背着满是补丁的书包，出了门。
　　要是有哪些不一样的，那一天是姐姐报道的日子吧，去了学校，男人就不会再肆无忌惮的对姐姐拳脚相加。
　　姐姐像往常一样和楚生道了别，像往常一样的很晚才能回来，但是很晚了，却没有回来。
　　之后过去了三年？还是四年？姐姐一直没有回来过，楚生窝在被子里悄悄听大人们的谈话，听到不少失踪、拐卖的字眼，那个时候她还不懂，只是以为姐姐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逃离了这个小小的屋子。
　　真好呀，姐姐可以不再被这个男人打骂了，以后，她也想逃离这个地方，离得远远的。
　　楚生托着下巴，望着头顶的灯，痴痴的想着。
　　老师进来了，老师又走了，不同的老师来了又走了，他们见着楚生这个样子，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考试的分数不低，那就随便她。
　　是的，楚生成为了班里老师最不管的学生，她不听课，分数却很高，老师们一度怀疑她的抄的考卷，然后特意让她去办公室里重新答不一样的卷子，楚生做了出来，她有这份才能，老们师默许她的这份格格不入。
　　一天很枯燥，同学们也不会和她说话，就像空气一样。
　　她就是那空气般不引人注目的存在，一天到晚，小脑子里装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
　　一会儿就是世界突然冻结了，自然以另外一种方式报复人类，一会儿就是全世界重启了，她或他，都会不复存在。
　　目前看来，这个想法是不怎么会实现的，世界四十六亿年的发展，不是一个小小的她能说毁灭就毁灭的。
　　这正是无力啊，她叹着气，从抽屉里拿出了她的午饭，一桶方便面。
　　去老师的办公室打了一瓶热水，慢慢的走进教室，教室里的同学们都都收拾好书包回家了。真好，这间房子又是她一个人的了。
　　泡面批发价两块钱一桶，能吃饱，还能独享一间屋子，她还记得，之前一位同学眼里满是羡慕，那位小姑娘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可爱的样子：“你居然可以天天吃泡面！真好呀！我家都不允许我吃泡面的！”
　　陷入了回忆，楚生笑了，不过那位小姑娘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去到了不同的学校，也没有手机，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楚生渴望朋友，看着别人结伴而行，可以有说有笑的，可能她不配吧，毕竟每天忙于应付着那个血缘关系上的男人。
　　表情要畏畏缩缩，动作也要小心翼翼，做一个他所期望的废物。
　　可是楚生一点也不希望再这样下去了，她想逃。
　　逃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好好的生活。
　　这是仅她一人办不到的，她知道。
　　可是不试试，怎么能行呢？
　　楚生已经有了一个大体的计划。
　　她每天背着一些小玩意，做了一些奖券，专门蹲守她的同学们，谢天谢地，做这种事情总是有着高风险的，她躲过了老师和学生部长的追查。
　　目前为止，她已经攒了二十块钱。
　　在早餐五毛钱的年代，二十块钱对于小孩子来说，是一笔巨款了。
　　可是楚生远远不满足于此，仅有这些钱，是不够的。
　　她记得她有一本存折，里面有两千元，可是此时的她取不到。
　　那就再等等，楚生想，总有一天，她会去到那个地方。
　　但现实往往让人琢磨不透，就像变化莫测的天气，反复无常的人世。
　　距离楚生被打之后过了一个月，男人带着她去了奶奶家。
　　是她记忆中能给予她温暖的地方，可是这一次，她失去了她想要的温暖。
　　钱不见了，谁的？与她有着同样血缘关系却没有见过几次面的姑姑。
　　“畜牲就是畜牲，女孩子就是不检点，这么大了还偷钱，当初就应该赶她出去，干嘛要留她下来！！”姑姑大声吼着，眼睛像喷出了火焰，把楚生困在里面被烈火熊熊燃烧着。
　　“不是......不是我拿的......我什么也没有拿......”楚生哭了出来，虽然说眼泪没有用，却是能让大人们困扰不少，楚生在心里默默的想。
　　可是这一次却显然不如她的愿，他们铁了心要让这小白眼狼受到应该有的教训。
　　反反复复就是那几个问题，一点新意也没有，与其在这里审问所谓的犯人，不如去找找，说不定还有些收货。
　　楚生想着，却也绝望了，她看这个势头下去，一顿打是逃不了的了。
　　接下来，她跪在地上，被男人用衣架抽打着，旁边的姑姑们坐着嗑瓜子，瓜子皮还时不时落在她的面前。
　　哭，哭得更凶了，笑，也笑得更欢了。
　　大人们围着她站着，口中喋喋不休的问着那几个问题“就是你拿的！你藏在哪里去了！！！”“打得好！当初生下来就是个赔钱货，打死了好！！”“说呀，你快说呀，小小年龄不学好，竟和你姐一样，偷钱！！！”......
　　她听多了，沉默了，却也大声哭着。
　　以此为乐的人们看着她，发现这个玩具也不是那么好玩，一个劲的只会哭，弄弄她也只会哭，真无趣。
　　楚生趴在地上，头发一团乱的敷在脸上，盖住了她阴毒的表情。
　　但是只能忍耐，只能咬碎了牙连血吞下去，终有一天，她会逃出去，她一定要逃出去！
　　看着趴在地上的楚生，小小的一团，男人似乎失去了兴趣，他丢掉衣架，扯了扯领口，去厨房拿酒喝了。
　　姑姑们也对此失去了兴趣，她们结伴出去了，一路有说有笑。
　　楚生爬不起来，她好累......她迷迷糊糊的在地上睡着了，睡到一半突然被人摇醒，她睁开眼一看，面前那个老人，是她的奶奶。
　　奶奶心疼的理着楚生的头发，打了点水用帕子擦着楚生的脸。
　　楚生眼睛又红了，她望着这个老人，从小到大，妈妈不见踪迹，爸爸只会打人，时不时去打工买点酒，姐姐去了其他的地方，只有奶奶会偷偷买点东西来看她。
　　“告诉奶奶，那个钱......是不是你拿的？”奶奶开口道。
　　“不是......不是我拿的......我拿这个钱也没有用处......”楚生委屈巴巴的说。
　　“要说实话，楚生！”奶奶突然严厉了起来，她虽然心疼孙女，但是在原则的问题上，她不会后退一步。
　　“不是啊奶奶，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醒来，她们就诬陷我......”
　　“奶奶，我好累啊，我能不能和你一起住，我很听话的，我会打扫卫生会自己洗衣服，奶奶......奶奶能不能......帮帮我......我不想再和他住了......”楚生哀求着，她看着眼前这个老人，脸上的皱纹诉说着老人经历的岁月，可她知道，造成这样的局面，也少不了她的一份。
　　“奶奶也很想帮助你，可是奶奶养不了你……”奶奶面带难色。
　　面对着面，相继无言。
　　罢了，楚生想，要是真的能靠着奶奶解决问题，那她也不至于如此的境地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妈妈忍受不了走了，姐姐失踪，男人没有钱，娶不了下一任。
　　就算娶回来了，她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可以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吗？
　　可以穿上新的衣服吗？
　　可以读书吗？
　　......
　　她是个赔钱货，她活该，这是生下来就注定了的事情。
　　她渴望的温暖，已经没有人能给予她了。
　　逃吧！
　　她的心里大声喊着。
　　逃的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
　　她紧握着拳头，没有修剪的指甲扣进了手心，流血了，很疼很疼。
　　只要再忍受一下，只要攒够了钱，她就逃。
　　她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