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百晓》皊瑿

2、流浪汉与猫 连日的大雪

　　连日的大雪使A市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羽绒被，市中心千年前遗留的古建筑船体一样的屋檐都积满了厚重的雪花，将古都的气息尽数展现出来。A市原名雪月城，是华国第一大古都，也是古往今来兵家必争之地。这里承载了华国数千年来的记忆，接待过近百位或昏庸或明智的君主，皇亲贵胄、富豪商贾雕梁画栋的院落地下埋的是前朝忠臣将士的尸骨，寻常人家祖堂里供奉的是载入史册的先祖伟人。雪月城从来无言，冷眼看着城中垂髫总角的恩怨过往，默然将一切沉寂在每一场纷飞的大雪中。
　　唐棠撑着那日美人老板送的红伞，仍旧抱着一摞书，直直的朝百晓堂走去。大约是因为那把醒目的红伞，不时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唐棠被盯得手足无措，脚下的步子以两倍速加倍前进着，只想赶快逃离这是非之地。唐棠这几日深受这把红伞的毒害，连日的大雪使得她不得不打伞出门，偏生自己原先那把伞早已破的遮不住雪，唐棠又是那样抠搜的性格，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打着这把招人的红伞出门。室友笑她的穷酸气都快能发酵了，她把枕头砸向室友，笑着争辩说这叫会勤俭持家，却又偷着在没人的地方抹眼泪。
　　终于到了百晓堂，唐棠舒了口气，一路走来她只觉得尴尬的脚趾快抠出三室一厅，心里早把美人老板吐槽了千遍万遍，脸上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她想能不能向美人老板换把素色的伞，这红伞着实是和她的气质十分不符合啊。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下了学的大学生们蜂拥而出，重新点燃大学城繁华的灯火。唐棠看着紧闭的木门，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又向四周张望过去，“这也没走错啊”，唐棠敲着脑袋喃喃自语，“难道是我记错了？”在周围转悠了两圈之后，唐棠确定了这附近确实是没有一个叫百晓堂的书吧，又舔着脸询问了附近居住的老人，得到消息说自己来到的那个地方，是一处无人的居所，空置多年，早已陈旧破败无人看管。
　　唐棠一阵毛骨悚然，在心里默默背了三四遍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才安定下来，安慰自己想必是记错了。为了证明自己确乎是记错了，唐棠几乎把整个大学城翻了过来，就连平常流浪猫狗拉屎撒尿的犄角旮旯也细细的找过了一遍，就是没有那个叫“百晓堂书吧”的踪迹。唐棠心里升起一股子莫名的寒意，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唐棠这一找，便找到了暮色四合，从中午便没有吃过东西了，此时的唐棠饿的是眼睛发绿光，看什么都像大鸡腿，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全都是参差不齐的大鸡腿。
　　撑着饿的饥肠辘辘的身体，唐棠还是走到了常吃的那家小排档。A市的消费高的吓人，唐棠除了吃食堂，就是来这家便宜大碗的街边小摊改善伙食了。小摊的老板娘是个地道的蜀州人，多年前独自闯荡异乡，操着一口不大不熟练的普通话，在A市勉强扎下根来。
　　老板娘远远的瞧见唐棠的时候，就大声吆喝着跟她打招呼：“幺妹儿，今天想吃点啥呀？”唐棠没精打采的应和着：“就麻辣抄手吧，多放辣，谢谢老板娘。”老板娘笑呵呵的答应着：“要得”。不一会儿，一碗冒着热气的麻辣抄手就端到了唐棠面前，看着浮着红油、缀上香菜的抄手，唐棠顾不得烫，三下五除二便把满满一大碗麻辣抄手吃下了肚。唐棠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之前的一切不快都一扫而空了。
　　唐棠并没急着走，坐了一会儿，从钱包里掏出新崭崭的十块钱纸币来，走到老板娘跟前，把账付了。在等待老板娘找零的期间，唐棠还是忍不住问：“老板娘啊，为啥不用电子支付呢，现在大家都很少用纸币了。”老板娘家的小摊子美味量足，价格也实惠，却因为只收纸币而少了许多客源，日子久了，便也只有附近吃惯老板娘手艺的老顾客光顾了，唐棠为此觉得十分可惜。
　　老板娘一边把捋的直挺的三张零钱找给唐棠，一边说道：“幺妹，你不晓得，我没得啥文化，不像你们大学生，实在是弄不来这些弯弯绕绕的。我还是看着这些能攥在手里的花花纸币，心里安逸些。”
　　唐棠刚想说让儿女来置办整理这类的话，又想起什么，开口时只说了句：“谢谢老板娘”，便遁走了。
　　唐棠没看见，在身后的树荫底下，俟雪正抱着手弯着眉一脸笑意的打量着她，用唐棠听不到的声调说道：“唉，当初千般尊贵万般傲气的百媚，竟也成了这个样子么？百媚啊，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俟雪摇了摇头，一身风吹过，瞬间不见了身影。
　　唐棠撑着红伞走在路上，小巷里微弱的路灯依稀照出她的身影，墨一样投射在地面上，她心里计较着：好端端的一个店，怎么会突然消失呢？瞅着老板娘也不像飘飘啊，啧，还说不准就是飘飘，长的那么好看，还穿一身红衣……
　　“喵——”
　　突如其来的一声猫叫，打断了唐棠的思路，一只胖的没脖子的蓝猫停在了唐棠的脚下，拿肥的起横肉的大脸使劲蹭着唐棠的鞋子。唐棠兴奋地蹲下来，把手里的书放在一旁，之前的离奇古怪的经历瞬间抛到了脑后，像个有十年猫瘾的油腻大叔，上手就一阵猛撸。
　　唐棠手上撸着猫，眼睛也不闲着，仔细观察了这只胖的出奇的蓝猫：猫猫身上十分的干净，也没有异味，甚至连毛发都十分的柔顺。唐棠断定，这是一只家养的小猫咪。一般的流浪猫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皮肤病或是眼屎什么的，这只猫猫显然不像是流浪过的，而且除了像大橘那样天赋异禀的，鲜少会有胖成这样的，就这猫猫脖子，一般的项圈怕是都带不上吧，所以必定是主人精心照顾的结果。
　　这只蓝猫是跑丢了吗？
　　唐棠将猫猫拖抱起来，四下张望了一番，却并未瞧见人影，不得已又喊了一声：“谁家的猫跑丢了？”可是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唐棠的回声在巷子里乱窜着。唐棠看着怀里的猫猫，有些沮丧，“可怜的小猫咪啊，你的主人怎么就把你弄丢了呢，他应该很着急吧，唉……”
　　突然猫猫挥舞着爪子在唐棠怀里挣扎了一番，唐棠以为自己哪里惹怒了猫猫，任由它跳了下去。猫猫落到地面后，竟将两只前爪举了起来，整个身体呈站立的姿势，朝着唐棠作揖跪拜，随后口吐人言：“求求仙人为我做主”。
　　唐棠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对，疯了，这几天准备期末考试看书看疯了，自己居然看见一只猫拜自己，还说人话！天哪！虽是这样想，唐棠的腿还是不争气的瘫软了，使得她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肥猫成精啦！！！”
　　唐棠直到瘫坐到了地上，才想起来尖叫，嗯，我就说还有什么事没做嘛，呼，叫完了，舒坦了。
　　诶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啊啊啊啊啊啊啊！！！唐棠，你清醒一点呀！
　　唐棠哭丧着蜷缩在一起：“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啊……我和你近日无冤往日无仇的，你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就是千万别找我啊啊啊啊啊……”
　　蓝猫仍保持着先前跪拜的姿势，腰间的一团五花肉层层叠叠的堆在了一起，显得有些滑稽。唐棠却并笑不出来，心里只觉得骇人。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欢快的笑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愤，俟雪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照例是一身红旗袍，样式却和之前有些差异，在一片白茫茫中格外扎眼，使人无端想起傲寒绽放的梅花。
　　唐棠抬头一看来人竟是美人老板，不知是冷的还是吓得，说话直打哆嗦：“美、美、美人老板？！你你你，是人是鬼啊，这只猫是你派来追杀我的吗，我不、不就拿了你一把伞吗？用、用不着这样吧，我还给你就是了，求你放、放过我吧！”
　　俟雪从地上将蓝猫抱起来，搂在怀里，撸着猫猫，“你好像对我的疑问很多？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好了，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我是仙。西方叫我们，精灵。”
　　唐棠觉得她的三观有点崩塌，说好的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呢！！！
　　俟雪顺着蓝猫的眼睛摸到尾巴，又开口道：“至于这只猫，也只是一只普通的猫罢了，只是相比其他的猫更有灵性而已。你能听懂它说话，全因为那把伞。”
　　唐棠看了看之前慌乱之中随意丢弃在旁边的红伞，又把目光转到了俟雪身上，“因为，这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