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苏辄

24、后记

　　我曾经试图给这个故事留下一个结尾，但时间过去许多年，自欺欺人的恶果终究要我自己来吞咽。我再一次回到家乡，是来参加婚宴。
　　这其中许多缘由不必再赘述，因为自认相对正确的选择还没实现就已经夭折，离我搬进凌寒的出租屋也不过半年时，她就提出要不要回家里一趟，她妈妈想要见她。
　　其实感情往往并不能阻拦更加深厚的羁绊，比如凌寒听她妈妈的话去认识了优秀的男人然后结婚，我留在那个城市继续工作到二十八岁，接到请柬时还有几分理所当然的解脱。
　　然后在婚礼上，我遇到了韩微。从出国就不怎么联系的人，见到我时依旧面带微笑，快走几步轻轻抱住我，“你看起来过得很好。”
　　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舌尖突然有点发苦，像是无法忍受什么一样脱离了她的怀抱：“你也是。”抬头对上她温柔的眼睛。
　　这一双，我从未忘却，也再没望过的眼睛。韩微轻轻挽住我的胳膊，发丝温驯地滑过颈侧。我们一起坐在略微昏暗的婚礼彩排现场，紫色的幽光闪烁着，把看上去各怀心事的两个女人框在不同的光圈。
　　我抬头看向韩微，看见她似乎没有改变的侧脸，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候，似乎自己还能伸出手去抚摸她的眉梢。
　　然而，然而。
　　门口突然一阵喧闹，我和韩微同时转头，看见思漠和一个男人手牵手走进来。
　　好久不见她，比高中时更美丽一些，把眼镜底下亮而润的眼眸露出来，显得如玲珑碧玉般娇俏。
　　她如今又是抱有什么情谊呢？她看上去倒是很快乐，鸟儿一样翩跹了一会儿，放开男人的手，从门外边又拉进来几个人。
　　千商，蓝寻……凌寒。她比离开我时更光彩夺人，妆容活泼美艳，眉锋如剑，红唇如火。
　　我已经淡去了对她的思念，但多年来养成的初恋心结依旧叫我忍不住呼吸暂停了一瞬。韩微十分了然地拍拍我的手背，一瞬间把我们多年不见的生疏感撤掉，我忍不住回握住她手。
　　她看向我。
　　“其实……我过得也不是很好。”我笑着和她倾诉，“人生远没有我想得那样容易……只是这些年，我很想你。”
　　“没有和你联系是我不好，因为心怀愧疚，总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却一拖再拖。”
　　我们依旧坐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她一言不发地盯着我枯瘦的手。
　　“谢谢你，为我做过那么多。”我姑且认为自己可以说出这些话，足够坚强也足够体面，“我后悔当初选择了她。”
　　韩微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我，令我不由觉得她离开我这么多年，着实有了我不知道的一面。我不是为了求得谅解或者挽回局面，我只是想告诉她，其实她一直很重要。
　　从前我不敢也不会这样说，因为当年太懦弱，周旋在自己的回忆和幻想之中，却要用伤害她来做代价。
　　“对不起。”说到这里才发现，干涩的眼底涌出一点湿痕。韩微不说话，从贴身的包里拿出手帕来让我擦泪，被我攥在手里汲取力量。多说无益，我只能相信她依旧懂得我的为人。
　　多说无益。韩微一定也懂得这个道理，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是那么钻牛角尖。你知道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我咽下喉咙里酸涩的痛感，扬起笑容，“谢谢。”

　　凌寒牵着新郎的手说宣誓词时，我和韩微并肩坐在一起。我们默默看着台上那对影子，韩微的手机在桌子上亮起，我下意识瞄过去，看到备注是一颗粉色的爱心，“什么时候回来？”
　　韩微勾起嘴角，划开手机时撞上我的目光，“我的小朋友。”她无奈地笑着，打开对话框打了许久的字。
　　我早有预料，于是没有让胸腔中的憾恨感再多一分。
　　“恭喜。”我在心里默默祝福着。韩微看上去很幸福，凌寒也很幸福，在这之中，我曾与她们共度过一段时光，并以后可能也会继续下去，这应该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彼此牵绊，互相支持，但终究，永远无法并行。
　　我一开始不明白这些道理，如果重新再来一次，当初的选择也不会变。我最后看了一眼台上和新郎拥吻的凌寒，悄然在韩微去洗手间时退出大厅，走在蓝天下。熙攘的欢呼声和曾经的纠葛都扔在身后，再睁开眼时，我重重吐出一口气。
　　我永远期待一个好起来的明天。

作者有话说

　　仓促结束~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