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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时杖尔看南雪 ...

  •   我姓南,单名一个雪字。平生没什么爱好,只是个淹没在人群里的单身打工仔。有时候闲着没事写写东西打发时间,忙起来就脚不沾地,恨不能把每一秒都掰成八瓣儿来用。大城市的节奏快得离谱,而我每一天都要给自己上好发条,硬撑到临近年关,终于可以回家。火车上晃荡了半宿也没睡,于是拿出手机来和同样睡不着的朋友聊天。
      我有一个三个人的小群,里面是千商和蓝寻,都是我的初中同学。高中时千商在最牛的理奥一班,蓝寻在二班,我在三班,走廊里也总能遇到,放学回家都顺路,由而产生了深厚的革命友谊。我录下来中铺两位大哥此起彼伏的鼾声,发到群里,“好离谱,像卡痰了一样。”
      千商:你今晚回去?我还没走呢。
      蓝寻:哈哈哈哈哈,这呼噜打得,真厉害。
      我:我好想把他俩嗓子里的痰抠出来。
      千商:[呕吐] [呕吐] [呕吐]
      千商:对了,过两天我和凌寒一起回去。你俩还有联系吗?
      千商:我上次和她提到你,她还说好久不见了,有时间聚一下。

      我走在老家的大街上,空气里已经掺杂着鞭炮烟花的硫磺味儿。学生也都放假了,我一路上走过我的初中高中,校园里空空荡荡,而我依旧可以看到自己当年,那些又快乐又困苦的时光。我翻开手机通讯录,星标联系人里依旧是凌寒两个字,可是我已有将近十年不再点开。
      我突然发觉我们认识的时间已比不认识的时间要长。我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只觉寒风有些刺骨,我从偏暖的地方赶来,衣物单薄已不能适应家乡的温度。我有一个冷感的名字,但当年凌寒却说,她初一读,便觉得软玉温香,通体舒畅。
      她那时说,你与我,于情于理,都是天生一对。

      我初一与千商相熟,初二逐渐和蓝寻开始约定一同回家。那时候我们三个有时也吵架,不过倒也平衡,三个人骑着自行车在夕阳底下晃荡,我或说着脏话开玩笑或瘪着嘴一言不发,年少的时候情绪总是极端,千商她们也习惯。后来体育课上,我们挤在一起吃东西,谈笑时乐得直不起腰时,凌寒拉着她的好友思漠走过来,安家在我们旁边的角落。我那时与思漠是同桌,打个招呼,逐渐便也开始一同分享零食,因为一句没头脑的话而笑得四仰八叉。
      凌寒在人群里说,“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那时还尚未剪头发。从小养起,长度快到腿根,我好像赌气一样问她,“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凌寒稍稍放慢脚步,看着千商她们走在前头的背影,捋捋自己的马尾,头很潇洒地晃了晃,“我觉得,你与我相像。”她身上飘过来一缕幽香,味道像清泉一样甘冽。
      我那时很看不得别人比我潇洒,立誓明天就去剪发。我妈倒也开明,找了个相熟的理发师截下长长的一挂,收藏在塑料袋里打算拿去卖钱。我只觉得脖子一轻,好像把什么杂乱的思绪都丢掉了,果然故人所谓三千烦恼丝,根根所系都是沉郁。我带着鸭舌帽于校门口遇见凌寒,她好像没睡醒的样子,揉揉眼睛看我空荡荡的后颈,张大嘴同我做口型:“剪了?”
      “剪了!”我干脆地回答她,好像做了什么拯救世界的大事情。凌寒冲我比大拇指,我快乐得几乎要上天。

      蓝寻那时候有个对象,放学时就来和她一起回家。故而有时我们的组合又变成千商,我,凌寒。凌寒家其实走另一边更近,但她骑个小电驴,刷一下就能回到家。她是同我这样讲的,越晚回家越好,于是我合情合理地接纳她,等岔路口千商回了家,就只剩下我们俩。
      我只同她那样走,心口就有满溢出来的快乐。我们话很投缘,初生的三观也算契合,有时候我眼风扫过去看见她偏绿色的虹膜,心脏仿佛都停跳一拍。她是这样一个人,她若喜欢你,全世界都知道她喜欢你。虚荣和情感需求她都可以满足,活像个人间风流客。
      彼时我身上的冲劲与她旗鼓相当。我们周末窝在她家的沙发里看电视吃薯片,她父母在自家店里上班不回来,午饭我和她就去学校对面独一家好吃的米线店,我们成为彼此生活的一部分,纠缠不清。某个同样陷进她家沙发的周末里,凌寒问我,你的名字有特殊的含义没有?
      我完全不知道一个雪字有什么含义。“可能我出生的时候下了雪?”凌寒笑着摇头,起身去厨房打鸡蛋。她说要给我做午饭,有我没吃过的裙带菜,还可以炒个鸡蛋。我也钻进厨房,帮她系上围裙带子,闻见她身上很清冽的味道。我一直喜欢这个味道又苦苦寻不到,不知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或香皂。凌寒说,“你读过一句诗吗?何时杖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
      她转过来看我,眉目深远,偏白的皮肤胜雪,“你与我,于情于理,都是天生一对。”
      我笑着骂她不要脸,两个人又笑成一团。她手上沾了点蛋液,我说闻起来腥气,想吐。她说,“我倒是很喜欢呢。有时候我还觉得血腥味很好闻。”趁我不注意又把手指往我鼻尖凑。
      我与她家只隔一座桥。我好像一只蝉虫奔赴夏天一样向她靠近,心里总是怕一梦黄粱般惴惴不安。年少时的恐惧都来自怕失去她,千商和蓝寻后来都说,我和凌寒那阵子十分要好,形影不离。
      直到思漠找到我,眼圈泛着红,她说,“凌寒不要我了。”我方才知道,思漠不是凌寒所谓什么多年好友,而是一厢情愿的女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何时杖尔看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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