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谷卿

1、Chapter1

　　顾染抬头扫了眼还没停的雨，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红底细高跟，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心道:等了半天也没见雨停。没再多想，她拿起手机拨给了聂轶，佯装哭泣道：“轶啊，哥遇到困难了”，那边道：“我天，这是咋了，啥情况”，顾染一听那边认真了，忙收声道：“也没啥，我车今天限号啊，天又下雨了，这我又刚买的新鞋，来接我一趟？”，聂轶被耍了也不急，似是早就习惯了顾染这点冷幽默，只说：“公司是吧？十五分钟。”顾染轻笑：“谢兄弟，我在公司楼下等你。”聂轶声音夹了一层微愠：“可别，哥，你那身板，您还是回办公室等吧，我快到了给你电话。”顾染笑了，说：“好”，然后重新返回一楼大厅，坐在沙发上静等。
　　她闭上眼睛，准备稍微休息会，脑子里却不自觉飘过白天那张十足清冷又十足熟悉的脸，十年时间，不能说没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却也只是帮他褪去了当年的稚嫩和少年感，五官仍然清秀，线条棱角依旧分明，只是身板不似之前那般单薄，举手投足间已尽是成熟沉稳。手机开始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震动模式，是她这些年来的习惯，她对此已足够敏感。顾染睁眼，从刚刚的思绪中抽离，挂断电话、起身，拎起包出门。这是她和聂轶他们之间的默契，这电话不用接，挂断以示意对方自己已经知道该出门了。
　　果然，聂轶张扬的宝蓝色兰博基尼已经停在门口，聂轶正打开车门，准备撑伞下车，顾染忙道，“你别下来了，这一点路，我跑过去就行了”，聂轶动作一顿，顾染已经踢掉高跟鞋，提着朝这边跑过来了。雨不算大，聂轶知道顾染只是心疼那双细高跟，见她提鞋跑来，便也作罢，重新坐回驾驶位。顾染光着脚上了车，聂轶递给她纸巾，笑道：“你重要还是你这鞋重要？”，顾染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鞋，我不过湿了脚，又没啥损失。”，聂轶毫不意外，是她意料之中的答案，也是，她就多余问，谁不知道高跟鞋是顾染的武器，穿上就跟个战士一样，锋利、冷静，俨然一副强者姿态，跟她眼前这个能说会笑的顾染判若两人。聂轶启动车子，开回两个人合住的公寓。顾染重新穿上鞋，向后微仰，闭上眼准备养会儿神，开口问：“叶子今晚回来住吗？”聂轶无奈：“哥你啥时候能习惯并乐于使用您这部手机通话以外的其他丰富多彩的功能？”，顾染道歉：“她在群里说了？我下班的时候看群里她还没说。不过我咋不用其他功能了，只是工作不需要用□□。”顾染聂轶和叶子的群还是高中时候建的□□群，虽然也有微信群，但怎么说呢，那个微信群，聊胜于无，她们还是习惯在□□群里闲聊。顾染因为知道她们有重要的事都会微信或者电话给她，且她俩在□□群里过于“聒噪”，就把Q群给免打扰了。聂轶道：“她刚才说了，今晚在老段那住。”顾染他们习惯叫叶辰男朋友段一珩老段。顾染淡淡嗯了一声，随即道：“我今天遇见易汎了。”
　　聂轶一脚油门没控制住，顾染清晰地感受到车身一晃，连忙拍聂轶的胳膊：“bro，开车呢，都是人命啊，想啥呢。”聂轶迅速踩下刹车，打开双闪，停到边道。聂轶大声道：“啥？你说啥？什么情况，啥时候，在哪见的，见着谁了？”，顾染顿了两秒，她没想到聂轶反应这么大，“今天下午，在公司，见着易汎了。你咋这么激动？”聂轶不自觉靠了一声：“他来找你的？”顾染答：“不是，他们公司跟我们公司有项目合作，今天来对接工作碰到了。”聂轶冷静下来，低声问：“你现在啥心情？”顾染称：“我，我没啥心情啊，我能有啥心情。”聂轶不信：“说实话。”顾染不言，聂轶追问：“这么些年我跟叶子都没再问过你你到底放下了没，你不交男朋友，我俩就权当你是一心扑到事业上，没心思搞这些有的没的。我跟叶子不想在你面前提他，更不敢提，怕你好不容易忘掉的那些事，又被想起来。觉得时间久了，总会过去。”聂轶叹了口气，继续道：“既然今天又遇见了，那你说句实话，啥情况啊，你翻篇了吗？”。顾染笑了：“我之前也以为我放下了。”聂轶没再说话，只是又启动了车子，进入主路。这一句话，聂轶就都明白了。她们彼此太过了解，顾染的这句话也不过是印证了她跟叶子一直以来的猜想罢了。
　　顾染摁了指纹，防盗门锁应声打开，顾染侧身让聂轶先进去。顾染一直这样，聂轶跟叶辰说她就跟个妈似的，事无巨细且热爱生活。聂轶进门，脱掉拖鞋，换了双干净的进门，顾染勾起唇角，心想：这姑娘连鞋都没换就出门接她了，也不怕警察叔叔罚她。接着听到聂轶关上浴室门的声音，“我先洗了，我需要冷静一下。”顾染笑出了声：“你有啥可冷静的？”，回答她的是浴室里的水声。
　　顾染瘫在沙发上，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回想起今天下午她跟易汎的，重逢。
　　下午四点，林竹敲开了顾染办公室的门：“顾总，鼎信证券的代表到了，没有预约，说要亲自见您一面，商谈我们公司这次IPO的事宜。”，顾染：“鼎信？主动来找我们？”林竹答道：“是的，对方助理说是他们易总要见你，叫易汎，他说是您认识的人。”顾染一愣，易汎两个字像是烟花一样炸在了她脑子里，她一时忘了回复林竹，脑子里只一个问题，是她想的那个易汎吗？林竹的声音再次传来：“顾总？”。顾染回神，冷静下来，她的专业告诉她，不论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易汎，单凭鼎信这个名号，她就必须得见见这位易总：“嗯，安排在会议室吧。”林竹应声：“好的。”林竹是个专业能力很强的助理，虽然私下和顾染关系不错，但林竹公私分明，工作的时候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也不会逾矩过问她上司的私事。
　　顾染踢了舒适的平底鞋，提上了桌下那双银色Jimmy Choo，起身，拿起化妆包到洗手间补妆。她在镜子前用正红色的口红勾勒着精致的唇形，重新挽起了那一头过肩的卷发，露出细长的脖颈和隐约可见的优越锁骨。顾染重新审视了镜子里的自己，剪裁精致的白色西装外套，黑色西裤包裹着她细长笔直的双腿，干练、自信，嗯，是上战场的姿态。顾染转身出门将化妆包递给林竹，林竹道：“2号会议室”，顾染颔首，径直前往2号会议室。顾染单手插兜，笔直立在门前，抬手轻叩了三下门板，随即按下把手，进门。顾染猝不及防地遇到一道目光，愣了两秒后迅速回神，微微颔首，果然是易汎。
　　她走上前，率先伸出右手，挂着官方的营业微笑，道：“你好，易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