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狸猫换我

1、山雨欲来风满楼

　　施也一直感觉自己后座的那位很奇怪，就是那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户的那位。
　　施也起初没在意他。高三生嘛，都把心思扑在学习上了，又加上快毕业了嘛，也没有人多关心班上的同学关系。可那位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转到他班。
　　一到，那位就直接抱着书直径坐到最后一排。老师没有介绍他，同学也没人注意他。他本人也挺狂的，常常在课上到一半时大摇大摆地从后门走了。他每次旷课老师也不管，看到他走了，老师就跟熟视无睹一样没有阻止他，继续淡定地上课。
　　久而久之，施也越来越觉得那位很奇怪，他也渐渐地在心里默认了那位是个不良：一个高三生，一个快高考的人还不好好学习，不良！施也本来打算对那位实施“三不”准则——“不搭理，不招惹，不说话”，但毕竟是前后桌，在那位来了两个星期后，施也终于憋不住和那位打了声招呼。
　　“你好，我叫施也，你叫什么？”
　　那位没搭他的话，只是懒懒地拿起笔在课本上写下“何然”两字，然后歪过头睡他的回笼觉去了。
　　真没礼貌！
　　施也转回身，继续实施他的“三不”准则。
　　高三，每天都有堆成山的试卷，每天都有响了无数遍的上课铃声，每天都有问不完的问题，每天都很枯燥但很充实，就这样一天一天重复着，不知道何时，知了爬上了学校的柳树，夏天到了，高考来了，高三结束了。
　　高考前几天，在拍毕业照的那天，何然没有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老师没说，同学们也没问。施也一开始觉得不带何然拍照挺无情的，但慢慢地他自己就在心里给自己洗脑：反正何然只是转来几个月而已也没有多少感情，本来还不愿意和他拍毕业照，这下没来正好。
　　等拍完毕业照回班时，施也发现何然早待在座位上睡他的回笼觉了。
　　施也就像没看到这人一样，回到座位掏出考卷准备刷题。还没写几道题，施也就烦躁地转起笔。思索了几番后，施也还是下定决心，不情不愿地敲了敲后座的桌子，问：“喂，何然，你怎么不去拍毕业照啊？”
　　何然揉了揉眼，睡眼惺忪地望着他，“拍毕业照？我不知道。”
　　“你．．．那你要补拍吗？跟老师同学商量商量，应该可以补拍的。”
　　何然看都没看施也一眼，就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不感兴趣。”，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施也转回身，白了自己一眼，并在心里默骂自己再违反“三不”准则就是猪！
　　毕业照片是由班长在高考后的毕业典礼上发给每一个同学。果然，毕业典礼何然又没来参加。施也也不想管他的事，高考结束了，高中也彻底结束了，他今后再也不会跟那个何然有半毛钱关系了。
　　在毕业典礼开幕前，每个班班长先发毕业照。看着毕业照，施也若有所思。毕业典礼才开始一半，施也就溜了。施也拿着毕业照跑到学校附近的复印店，掏钱复印了一张。复印完后，施也又跑回学校，他没去典礼而是去了教室。他有种预感，何然他来了只是没去参加典礼而是呆在教室里，就像上次一样。毕竟是同班同学，毕竟是前后桌，毕业照还是要给他一张的。
　　施也推开教室门，果然，在熟悉的后座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何然又趴在桌子在闭目养眼。
　　施也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哎！何然你醒醒。”
　　何然被吓了一跳，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施也。
　　施也和气地把毕业照放到桌子上，“抱歉哦，打扰你睡觉了。我这有你的毕业照，你又不来参加毕业典礼，我只好给你送来了。”
　　何然瞥了一眼，淡淡地说了句“谢谢”。
　　施也干咳了一声，“咳，那个，典礼还在继续，你要不要去？”
　　“不去。”
　　“哦。你不去，那我去咯。”
　　施也耸了耸肩，走出教室。
　　走廊上遇到一个同学，施也礼貌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施也你来教室干什么？”
　　“哦，我来给一个同学送个东西。”
　　“那同学是在教室吗？”
　　“对呀，他一直在教室里睡觉，怎么了，你干嘛问这个？”
　　“那就奇怪了，我刚刚去时教室里还没人呢。”
　　“啊？怎么会没人呢。”施也从窗户外指了指，“你看，最后一排不是睡着一个人嘛。”
　　同学伸头仔细瞅了瞅，笑着说：“施也，你是不是逗我玩呢，这教室压根一个人都没有啊。”
　　“怎么可能呢。”施也睁大双眼，明明何然就在那里啊。
　　“好了，施也你就不要恶作剧了，我去参加典礼了，拜拜。”
　　可是，可是，教室明明有人，何然就在那儿。
　　施也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发现何然在笑，那笑容顿时让施也感到背后一凉。
　　施也下意识想跑，可是刚一转身，何然就出现在面前。可以说是瞬移！
　　施也被吓得整个人瘫倒在地，施也颤抖地伸出食指指着面前的何然，瑟瑟发抖地问他：“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何然微笑地摸了摸施也的头，“我是黑无常，别怕。”
　　施也胆怯地退了几步，“无常，你是无常，不会是我死了你来收我吧？”
　　何然摇了摇头，“不是。你没死。”
　　“那为什么我会看见你还能碰到你？不会是我有阴阳眼吧？”
　　“不是。你没有阴阳眼。你能看见碰到我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是你死去的哥哥。”
　　“哥哥？死去的哥哥？我可没有哥哥！”
　　何然耷拉着脑袋，“妈妈生我时难产，爸选择保大。”
　　“可是，可是我从没听我爸妈说过啊。”
　　“哦。”何然低下头，“原来我阳间的父母从来就没提过我。”
　　“那个，阳间父母是什么意思？你还有阴间父母？”
　　何然点了点头，“是。我被一对无常夫妻收养了，现在长大了也成为无常了。”
　　“那你来我学校干什么？”
　　“高三生精神压力大容易自杀，我被委派来护你们命的。”
　　“无常不都是收命的吗？怎么还有护命的呢？”
　　“你当过无常吗？”
　　“没有。”
　　“没有就闭嘴！”
　　“好好好，闭嘴就闭嘴。无常大人，我们高考完了，高三也结束了，您可以走了吗？”
　　“嗯。走之前，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能带我去看看爸妈吗？”
　　“啊？”
　　“我们无常不能随意在阳间与人见面，除非在阳间有招魂使帮助。”
　　“你意思是我是招魂使？”
　　“嗯，对。无常的招魂使只能由无常的亲人担当。”
　　“那我爸妈能看见你吗？”
　　“不能。无常一旦选定招魂使后，在阳间的其他亲人就看不到他了。”
　　“这样啊，那好吧，我带你去看爸妈。”
　　“嗯。谢谢。”
　　施也内心十分复杂，自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稀里糊涂地当了死去哥哥的招魂使，还要带他去看爸妈。算了，算了，了却一鬼心愿，百利无一害。
　　回家路上，施也特意好好地观察何然——何然穿着一身黑，黑上衣，黑裤子，加黑鞋子；在太阳底下何然是离地二尺飘着走的，但遇到荫影地何然就能正常走路；何然的皮肤很白，是没有血色的那种惨白，不愧是鬼！
　　施也是从门进家的，而何然是直接穿墙而进。爸妈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何然也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爸妈，施也不想打扰这温馨的场面就直接回房间了。
　　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开始玩游戏，终于高考完了，施也要放纵自己，今晚不睡觉通宵玩！玩着玩着，施也眼前慢慢地就浮现出何然的脸。
　　“我去！！！”
　　何然直接从客厅穿墙到施也的房间，与施也正面对面。
　　“你不能从门走吗？”
　　“麻烦。”
　　施也扶额，“你找我干什么？”
　　“我来跟你说声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你走吧。”
　　何然木讷地看着施也，“我走了。”
　　“走吧走吧。”
　　何然的身体渐渐消失，走了。
　　施也松了口气，继续打游戏。
　　凌晨两点半，施也终于熬不住了。简单洗漱下后，施也倒床就睡着了。
　　“这就是老哥选的招魂使吗？”
　　“是。”
　　“听说是我老哥在阳间的弟弟，是吗？”
　　“是。”
　　“哎呀，长的也不咋样嘛。我老哥长的那么帅，怎么阳间的弟弟长的这么普通啊。”
　　是谁在说话？是谁？
　　施也皱起眉头。他想睁开眼睛，可是睁不开，身体也动不了，但是他的意识是清醒的，能听见有人在说话。
　　“哎呀，源远，你说，当招魂使要折寿这事，他知道吗？”
　　什么？当招魂使要折寿！
　　施也猛然一惊，彻底醒了，一睁眼，就看见有两个全身白衣的鬼飘在天花板上。
　　“妈呀！鬼啊！”
　　吓得施也立马跳下床就跑。
　　“哎，哎，你跑什么。”其中一个鬼拉住施也的胳膊，施也瞬时全身僵硬不能动。
　　施也欲哭无泪，委屈地说：“鬼大爷，求求你们，别杀我，别杀我。”
　　拉着他的鬼扑哧一笑，“哎呀，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鬼，我们是白无常。”
　　“白无常不是鬼吗？”
　　拉着他的鬼气愤地拍了下他的头，“鬼是鬼，无常是无常，不一样的，记住吗？”
　　“记住了，记住了。请问白无常大爷，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呢？”
　　“没啥事，就是我听说我老哥何然在阳间收了个招魂使，我就好奇来看看你。”
　　“只是来看看我？”
　　“对的。”
　　“那你能放开我吗？”
　　“哎呀，抱歉。”白无常立马松开拉着施也的手。一松开，施也的身体终于能动了。“介绍一下，我叫何慕，上面那个也是白无常，叫姚源远。我是你死去哥哥何然在阴间的弟弟。”
　　“嗯，你好，我叫．．．”
　　“我知道，你叫施也。好随便的名字啊。”
　　施也尴尬地挠了挠头，“名字越简单越好养活嘛。”
　　“哎呀，源远你快下来，老待在天花板上干什么啊。”姚源远听话地飘下来了。
　　“施也，你是招魂使，我们是白无常，我们就是同事了。”
　　“同事？”
　　“对呀，招魂使和白无常都是隶属于黑无常的，我和你都是我老哥的手下，而源远是另一个黑无常的部下。”
　　“哦，这样啊。对了，你刚刚说当招魂使会折寿，是真的。”
　　“是真的啊。不过不是折你的寿，你就不要管了。”
　　“啊？那折谁的寿？”
　　“黑无常。”在旁的姚源远插话道。
　　“鬼能折寿？”何慕瞪了施也一眼，施也连忙改词，“不，不，无常能折寿？”
　　“哎呀，这是我们阴间的规矩，想收招魂使就要付出一些代价，你一个人就不要管了。”
　　“那我哥．．．何然没事吧？”
　　何慕拍了拍施也的肩膀，“放心吧，他没事的。”
　　姚源远戳了戳何慕，小声说：“天快亮了，该走了。”
　　“哎呀，天快亮了，我们走了。施也，拜拜，下次再来找你玩。”
　　“再见。其实．．．”施也话还没说完，何姚两人就消失了。
　　其实我根本不想你们下次来我家玩！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