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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太子的庶子皇妃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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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通淮南的平整官道上,江景霖蒙着斗篷在摇晃的马车里拉开车帘的一角。
远处的群山背后升起一轮红日,浅淡的金光顺着窗帘的缝隙爬到车内,在他身侧镀上了一层金边。
斗篷上带着的熟悉体温渐渐散去,可天到底亮起来了,便没有昨夜里那般冷。
AI学着人类抑扬顿挫的声音,一板一眼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江景霖揉着刚睡醒迷蒙的眼:“哪儿来的大漠?哪儿来的落日?”
由于宿主太能干,连辅助工作都几近于无的AI发展了新的爱好。
它投出它刚拍的照片,一轮圆日悬在半空:【照片又看不出来。】
江景霖掀开车帘一角,蓝色的光球飞到半空中取景去了,在日光的映衬下,那淡色的光芒近乎于无。
却又像飞蛾扑火似的,仍往它向往之地飞扑而去。
江景霖突兀地想到了林清芝,不知道他是否也曾向往过什么。
——或许是自由吧。
可惜,原身走过的最远的距离大概就是从侯府后院到他的葬身地。跨过生门,迈入死门,到死都未曾踏出京城一步。
如今,也算他代替原身,来看看这从陈姨娘口中讲述的“大好河山”。
江景霖的视线从窗外的转到马车角落里的陶土罐子,缓慢地张了张嘴,念诵了一段超度的经文。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不知有没有用,但也聊胜于无。
风吹过车的帘角,少年阖着眼,金色的阳光穿过他鸦羽般的长睫,落到了车角的陶土罐。一切都那样的安宁静谧,透着这不属于世间的静。
“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金光照耀下,空灵又飘渺经文声中,茫茫的白雪地上,马车留下两道浅浅的轮痕,往远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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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了半月,江景霖一行人驾着马车入了淮南绍安城。
面容俊秀的少年郎,穿着一身雪色长襟,卷云纹的宽腰带勾勒出少年纤细的身形,其上挂着一枚陈字玉佩。
十二月初的天气冷,少年身外还罩了一狐裘斗篷,白色的细绒围上他修长的颈项,遮住一点白玉般的脸,叫他显得更为我见犹怜。
而他的头发只用一支素色发带简单地束起,发丝被风轻抚着。若是只看了那张脸,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姐偷偷跑出来了。
大概是怕他一懒下来便将就自己,霍云淮给的金银足够。对于从不对钱上心的江景霖来说,买上这一身衣服还算不得奢侈。
更何况,他需要叫他的外祖家知道太子对陈家有恩。恩情如果有实物的衬托,便是最好不过的证据。
白衣少年执伞踱步在马车旁。此时的邵安城下着毛毛细雨,整个城池碧波轻摇,细雨如烟。
相比于路上途经的几座或繁华或富奢的城池,淮南可以称得上风光秀美。
——也算是叫原身看过一次他真正的家乡了,就是冬日里太过湿冷了些。
江景霖轻呼一口白气。按着系统的指示,带着暗卫在邵安城慢悠悠转着,最后于一处酒楼前停下。
这座酒楼有三层高,放在现代世界中就是吃饭与住宿一体的酒店。而在这里,它还有另外一处作用,便是淮南陈家的据点之一。
陈家堡久居深山,但并非是固步自封的江湖隐士。除了一家老小的生活所需,自然也要关注朝廷的动向,与官家打好关系。
于是每年有几个专行商的弟子出来,在城中置办产业,赚银两的同时也在邵安城撒下了一张又一张的消息网。
——在消息闭塞的年代,无论做哪一行,掌握了信息便是掌握了先机。
所以在邵安城,陈家是当地数一数二的世家,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这就是江景霖没去深山老林,而偏偏先来寻酒楼的原因。
他垂着手,摸索了一下腰间的碧色莹润的陈字玉佩。
可惜,陈家堡的关系网再大,也只是分布在淮河以南。京城远在天边,任他们如何神通也顾及不得,所以连陈茹去世的消息也被蒙在鼓里。
但只要他与这个玉佩在邵安,不需要他主动探访寻路,也自会有人带他回家。
“哟,客官请进!小公子想要点些什么?”
眼尖的店小二见到江景霖立刻帮他拿着伞,引着他上了二楼的雅间。
江景霖撩起褂子坐下,问过四位暗卫的意见,熟练地报了几道菜,末了,道:“你们这里菜品倒是便宜,我看着比我家那边倒像是便宜了一半似的。“
小二笑呵呵的:“我瞧着公子好似不是南方人,说得也像是官话,是打京城来的吧?”
“嗯。”
“公子有所不知,这南方菜讲究精细,盘子也精致。不似北方豪爽,您刚点的那些,说起来只怕还不够三人的分量的。但您也可以刚好再多点些这边的特色菜品,吃起来肯定是另外个滋味。”
“可有推荐?”
“有啊!南边儿属鸭子做的最好,烤的煎的炸的煲汤的都成。京城的烤鸭,滋味一绝吧?那也是从我们这里先引过去的,到底还是我们这里正宗。”
江景霖点点头:“鸭肉好吃,只须得配酒。”
“酒有!热热的黄酒大冷天最适合喝了,老窖的女儿红口感醇厚,梨花清酿滋味儿更清甜些,您看您更喜欢哪种?”
江景霖合上菜单,淡淡道:“可有——一捧雪?”
小二顿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嘻嘻哈哈道:“没有,这还真没有……客官这是打哪儿听来的?”
“我娘曾说,邵安下雪的时候,家里人会把初雪扫起来,混着梅花一起酿酒——酿出的酒液晶莹剔透,宛如清甜的雪水融化在唇齿之间,故而叫做一捧雪——我还以为全邵安城家家都会做这酒呢。”
他澄澈的眸子看向店小二,手指装作无意地将玉佩摆在腿边,问道:“对了,你知不知道陈家在哪里?前十几年有个女儿嫁到京城忠武侯府的陈家?”
小二不着痕迹地盯了那玉佩半晌,然后笑皱了一张脸。
“小的来邵安城里年份不多,不太知事儿。不如公子在这里多住几天打听打听,兴许附近有知道的人呢?”
“那就借你吉言了,”江景霖顺势应下,“如此,那便给我三间套房吧。”
“好嘞!”
是夜,江景霖独自一人躺在套间的床上,厚重的棉被依旧掩盖不了南方冬日里的湿冷,叫他睡得全身骨头又僵又疼。
他翻了一个身,浅淡的蓝光凑近,问道:【宿主,睡不着吗?】
“嗯,有点冷。”
他坐起身,拿着烛剪拨弄了一下蜡烛,小小的烛火摇晃了几许,火焰明亮稍许。
可细小的烛火最大的作用不过是照亮了夜晚的房间,而整间屋子依旧冷潮潮的,如何也干爽不起来。
一人一统在南方冬日淅淅沥沥的夜雨里躺着,一时间相顾无言。
江景霖突然问:“你能联系到霍云淮的系统AI吗?”
【霍前辈本身就是个系统,不需要辅助AI。】
他反应过来,垂了垂眼:“说的也是。”
只是他们没怎么分开过,所以他也就从未细想该如何联系对方。
系统看着沉思着的江景霖,想:宿主难不成是想霍前辈了?
于是它很贴心地开口:【您想和霍前辈聊天吗?我可以和后台联系一下方外境中转,不过会有些麻烦,消息也有延迟。】
“不用,”江景霖拂了拂被面儿,垂眸道,“……太晚了,就不打扰他了。”
夜雨继续下着,江景霖缩在被窝里,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窗户。
窗帘半卷,月光透过树影落在窗纸上,细细簌簌的细雨拍打着着窗外的树叶,噼啪作响。
细细雨水中,落叶归根,倦鸟归巢。每一间灯火为熄的窗口都有一个在等人回家的理由。
“不,还是和他说一句吧。就说……”
他在宁静中沉默了半晌,然后轻轻念起。
“……就说,邵安城下冬雨了,有一点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