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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大佬的私人医生25 ...

  •   翌日一早,顾家的老宅里便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谢行舟带着一沓子纸等在外面。
      不怎么需要睡觉的类人AI在察觉到楼下的声响时便睁开了双眼,灰蓝色的瞳孔对上了漫上阳光的白色天花板。

      他翻身下床,先去隔壁的主卧给江景霖掖被子。
      卧室的主人安静地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幼兽。脸上的皮肤被金色的阳光映着,镀上了一层光,距离近得能看清脸颊上细微的绒毛。
      霍云淮揉了揉他的头发,把窗帘的位置也调整了一下。
      做完这些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该给铃铛做早饭啦。

      霍云淮顺着楼梯走下来,等在大厅的谢行舟一激灵,看向对方。然而对方毫无所觉,径直走去了厨房,谢行舟只好跟在外面,不知道此时自己该不该进去。
      “顾先生……”谢行舟踟蹰几步,犹豫着开口,“昨晚……”
      “停,”霍云淮伸手打断了他的话,“先别说,受害人不是我,你想要商量那得和江江协商去,这事儿不归我管。”
      谢行舟吞了吞口水:“那姜先生他……”

      顾谢两家今非昔比,谢行舟早就不敢再像生日宴上时那样直呼姜明的姓名,只能在后面缀上“先生”二字,以示尊重。

      “昨晚太累了,还没起呢。”
      谢行舟听见这引人遐思的话后心里抽搐了几下,脸色瞬白。
      他捏紧了手里的纸张,心不在焉地想:顾闲和姜明,可能是来真的。
      ——但如果这样的话……这事儿还能善了吗?

      他就这么一直在怀疑的煎熬中等待着。
      等到霍云淮早饭热了四次,等到他怀疑姜明是不是真的在顾家老宅,等到谢行舟饿肚子饿得快等不下去,睡懒觉的江景霖终于起床了。
      刚睡醒的青年迷迷糊糊,头发还乱着,从楼梯上下来后径直撞到了顾闲的怀里。

      霍云淮无奈:“看路,摔着了怎么办。”
      江景霖恹恹的:“我有注意台阶。”
      霍云淮把稀饭端到桌上:“一会吃午饭了,喝些稀的稍微垫垫。”
      “嗯,”江景霖垂眸坐在餐桌旁,拿起勺子,“系统,昨晚我隐约听到安远悔意值涨了。”

      “是谢行舟做了什么吗?”
      【喔,他把安远关进了精神病院。】

      AI说话的同时,谢行舟也走了过来,他手中被攥得不成形的纸张正是安远的“病例”。
      安远这个人,过度敏感让他本人的性格偏激,也更容易通过臆想得到来自旁人的恶意。
      他没有坚定的意志,也并不独立,前半生只懂得依存他人而活。
      现在进了精神病院,不出几个月就会被那里的环境折磨到彻底疯癫。就算进去时是一个正常人,后半生他也再出不来了。
      往后余生,都将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江景霖扫了一眼病历单,问谢行舟:“所以?”
      “昨晚的事我没有参与,都是安远一意孤行。现在我已经惩罚他了,希望姜先生可以……”
      他顿了顿,好像不是那么好意思说出口,所以声音小了很多:“……可以原谅我。”

      他这么示弱,就是把他曾经富家公子的骄傲全部踩在脚下。他对这种示弱矛盾又无所适从,却希望对方看在他如此可怜的份上,原谅他。
      卑微又卑劣。
      【叮——,谢行舟悔意值+5,悔意总值35,恭喜宿主!】

      江景霖抿了一点稀粥:“你知错了?”
      谢行舟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我知错。”
      “你不知错,”江景霖目光平静,一脸笃定,“但你一定后悔了。”
      他低声道:“你其实并不知道也不承认你错了,但你一定后悔你招惹了我,而我实在是个不愿意忍气吞声而且偏偏不依不饶的人。”

      谢行舟眼神游移,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去自首。”
      谢行舟怔住,一瞬间觉得对方真是不可理喻。连示弱的表象都不能再维持下去,他高声道:“昨晚的事情我没参与!我父亲、大哥的事情也一直在瞒着我!”
      “我知道,所以我让你为你当初污蔑我的事情自首。”
      “网络谣言传播,只要超过500人转发就是情节严重的诽谤罪。你买了那么多营销号,我可以起诉你,你不会不知道吧?”

      谢行舟后退一步,嘴唇嗫嚅:“可,可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还没有人因此受罚啊?
      “至今为止没有人受罚,但不代表我不能让你受罚。”
      江景霖点点桌子:“和你父兄一起成为谢家贩/毒的参与者,或是你自己去自首,只在拘留所里待半月,你选一个?”

      谢行舟喘着粗气,眼神彷徨,他看着手里的病历单,深深知道自己没有第三个选择。
      怎么会这样?
      这也太趁人之危了吧?
      自己不是已经惩罚安远了吗?为什么还要惩罚自己?
      这个姜明还真是像他说的那样,得理不饶人,性格傲慢又卑劣,但是……

      ……但是他真的能与之对抗吗?
      谢行舟觉得无力又绝望,他与姜明的位置不过数月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至今仍然接受不了这样的变化。
      曾经他可以一只手捏死的小小医生,现下在他面前就是个遮天蔽日的巨人,使出全身力气的报复非但不能伤他分毫,还可能招惹来杀身之祸。
      现在进了精神病院的安远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他颤抖着,给自己的人生做了决断:“我,我去自首。”
      【叮——,谢行舟悔意值+6,悔意总值41,恭喜宿主!】

      谢行舟来得早,被当作透明人一样等了很久,又在江景霖醒来短短几句话后仓皇跑掉了。
      AI飘过来,看着那个愈来愈远的背影,疑惑道:【宿主,只拘留半个月,谢行舟的惩罚力度还不够吧?】
      江景霖就着霍云淮的手咬了一口饼干,旁边的佣人退避三舍,对两位主人时不时的恩爱行为选择性眼瞎。
      他咽下一口,淡淡道:“对他不需要特别的惩罚,生活总会教他做人。”
      “我只是让他深刻地清醒一下,谢家确实是败了。”

      在前世,谢行舟可以轻易解决姜昭的身份问题,又可以无声无息地盗取姜明的研究数据——他肆意修改他人人生的底气就是他的家世。
      如今谢家败落,谢行舟嘴上是承认了他们低人一等,但他心里仍然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他自有他从小养成的高傲。
      江景霖不过是帮他认清现实而已。
      一寸寸捏碎他的所谓“傲骨”,让他清醒地意识到他所依靠的谢家已经败落,一个曾经黑/道起家的世家,如今竟连拘留半月的事情都解决不了。
      也让他清醒地意识到,没了撑腰的家世,他便什么都做不到,连一个出身平凡的普通人都不如。

      江景霖要他承认这个事实,不管是在人前,还是在人后,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至于其他的悔意值,生活总会磨圆谢行舟的尖锐的棱角,并带给他无穷无尽的悔意与烦恼。
      而他这个执行者,只需等待他悔意值刷满的那一天便好,没有再出现在谢行舟身边的必要了。
      【叮——,支线任务“协助另一宿主霍云淮完成主线任务”达成,恭喜宿主!】
      ————————————————————————
      半个月后,S市警/局的拘留所后门走出来一个人。
      他脚步蹒跚,眼神灰暗,在看了一会儿久违的天空后,转身逃离了这个自小生长的城市。

      那个落魄的背影一瘸一拐,是在监狱里落下的病根。
      江景霖看着他的背影想,眼神扫过一旁的霍云淮。
      霍云淮耸肩,无论是表情和语气都无辜极了:“别看我,一报还一报。”
      曾经顾闲因谢家瘫痪,如今谢行舟因顾家瘸腿,两家的债算是平了。

      而生活早晚会让他知道,一个无权无势的残疾人想要在这个社会里生存下来有多难。
      他曾能借着权势让姜明咽下怨气,再无翻身之路,而如今角色颠倒,他也就该如此受着一切的残疾、落魄,平凡和普通。
      上一世的姜明顶着这些压力仍然想着要为自己复仇。但至于同样境况下的谢行舟……若有心性能挺过去,那是他的造化。若是想不开,那也不是他们执行者愿意去管的了。

      不过大概率是想不开吧……不识人间疾苦的少爷,可从来没受过这等委屈。

      拘留所角落里的一辆车中,坐在后座的江景霖把车窗叩上。黑色的车窗缓缓上升,隔绝了他的视线,他转头道:“走吧。”
      车子发动驶过,路过S市城中心的商业区。
      商业区高楼的LED屏幕上,新晋小生杜昕拿着他代言的香水,忧郁的气质与清苦微甜的茶香融合得恰到好处。
      他抬头,仿若透过那双深邃的瞳孔,映出一朵朵渐开的白色山茶。
      那是他对他爱人的隐秘表白。

      继续往前,车子驶向郊区的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在绿化很好的山边,白色的病房整洁又干净。如果单看环境,确实是一处适合疗养的基地。
      安远住的是精神病院封闭式单人病房,江景霖赶到时,他正在闹绝食。
      穿着病号服的瘦弱少年狠狠地把饭盒砸在了地上,汤汁与米饭四溅,瞬间给工作人员的打扫增加了不少的难度。
      偏还大声喊着:“放我出去!我没病!”

      医护人员很无奈,只能强制着把挣扎的安远用束缚带扣在床上,另几个人去收拾残局。
      边收拾边哄小孩似的:“好~好~,我们的小远没病。”
      “那放我出去!”
      “外面太危险了,小远一个人出不去哦~现在乖乖吃饭,啊——”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正常人!我没病!滚,都给我滚!”

      江景霖见状,抬手敲了敲门。随着这道敲门声,安远冷静下来,看着他的目光转化为疯狂的恨意。
      医护人员看了看突然安静的安远,又看了看姜明。随后在姜明的示意下走出了病房,把私人空间留给两人。
      等到旁人走后,安远咬牙切齿:“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江景霖走到病床旁边,没头没尾道:“安远,我的专利发表了。有了它,可以让很多不健全的人拥有更加灵活智能的假肢。”

      安远心中一酸,想到了自己的手:“所以呢?你来找我炫耀?”
      “闲聊罢了,”江景霖转到正事,“主要是来找你要债。”
      安远咬牙切齿:“我没钱!滚出去!”
      “好,”江景霖从兜里掏出纸条,轻飘飘地撕掉,白色的欠条很快变成了碎片,他说,“没钱就算了。”

      安远坐在床上,被他这一通违和的操作弄得摸不着头脑。明明以他对姜明的了解,对方才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怎么这一次会这么的……
      ……好说话?
      来医院一趟只是为了撕个欠条?这是姜明会做的事?
      他狐疑地看着姜明,指望能从对方伪善的面皮下看出些蛛丝马迹。
      江景霖扶扶眼镜,不甚在意地给出答案:“谢行舟给了医院护工十五万元,要求他们一直看着你到死。我还想着如果你手里没现钱的话,就用你的医疗费抵消。”

      安远一惊,双手紧紧地攥住了被角。
      抵消?那不就是意味着……没有医疗费的话,医院就会赶走他?
      ——他可以提前离开这里?
      白花花的纸片从江景霖手中飘落,被走廊的风吹远了,江景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儿真切的可惜:“但看来你只能在这里终老了。”

      “别!别!姜医生!老师!老师!”
      安远慌张极了,他甚至想不到只拿15万来疗养院买断一个人的一生有多么的不靠谱;也想不到落魄的谢家如何能支付他后半生继续治疗的费用。
      他只知道挣扎着想要去捡地上的碎片,但之前闹绝食时的束缚带限制着他的活动,把他困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那一片片的碎纸多近啊,就在床下,那么近的距离,只他连伸手的能力都没有。
      他只能高声喊着:“我错了!我错了!你把欠条给我,我们抵消!”
      可是江景霖却点点头,说:“原谅你不是我的职责。”
      然后在他急切的目光里淡定地转身,愈走愈远,很快便看不见踪影。

      安远躺在床上,束缚带在他身上留下深红色的印痕,他的眼泪浸湿了白布枕巾。
      他哽咽着,想他终于知道姜明的目的了。
      这个人是想让他亲手把自己的生路掐断。
      是他亲口说的不还钱,于是他的欠条转眼就成为了白花花的废纸。这远比被别人插足更令人愤恨,又更令人懊悔。
      姜明这是要把自己余生厌恶的对象从他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姜明是要他恨他自己。

      安远流着泪,在独立病房喊得声音嘶哑:“我们抵消啊!”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感受到了恐慌,他惶惶然地重复着:“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可这空旷的病房宛如一只白色的怪物,吞噬了他所有的声音与惊惧,情感与发泄。想让他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如真人般的却没有灵魂的假人。

      他终于愿意承认这一切都是他的过错,但他的忏悔来的太迟,便久久听不到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护士的声音:“该吃药了。”
      窗外风吹过,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屋内惨白一片,炼火地狱。
      安远在这索命一般的声音里抖着,于无边无际的绝望中想:他大概再没逃出这座牢笼的机会了吧?

      【叮——,安远悔意值+2,悔意总值100,主线任务1达成。恭喜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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