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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大佬的私人医生20 星云如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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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云如幕,沉甸甸地压在深蓝色的海面之上。船上淡黄色的灯光从窗边漏出去,泼洒倒映于深色的画布上,黄色与蓝色的碰撞,宛如梵高笔下的罗纳河畔的星夜。
整座伊娃号静静地停留在海面上,如海水深处一般,表面平淡无波,内里暗潮汹涌。
夜幕终于降临,信号已经被屏蔽了。一直没有行动的谢行云来到套间,邀请二人去与莱昂共进晚餐。
他仍是一副棕发碧眼的打扮,还是以莱昂助理的身份出现的,走在前面带路。而江景霖与霍云淮走在他的身后,语气平淡地聊着晚餐会有什么菜色。
途经几个衣着华贵的人,见到顾闲后还聊了几句。
谢行云安静等在一旁。
这艘游艇上不止是谢、顾两方的人,还有许多应邀而来的S市权贵。目之所及极尽奢华,纸迷金醉,比之谢行舟的生日宴更为宏大,与其说是出海游玩,不如说是一场盛大的海上宴会。
但归根结底,这些人都不重要。邀请别人只是谢行云让顾闲心安的手段。
闲聊完后,谢行云自动接过话题:“上一次您担忧美/国市场风险大,莱昂先生非常理解您的心情。”
霍云淮嗤笑:“就他?他还能理解我?呵呵。”
“……”
谢行云强行微笑:“设身处地地想,我们在新的环境里做生意也会有诸多考量。所以先生这次请了当地的几位武器售卖商,大家谈一谈聊一聊……”
“聊什么?聊莱昂长得丑?”
“你说笑了。当然不是,做生意前总要有市场调研的。”
谢行云有气无力,深深怀疑为什么这样一个人能带领顾家做大:“这些人可以帮您了解一下当地的市场,同时您也能看到我们的诚意,莱昂先生绝对是诚心……”
话还没讲完。突然地,江景霖眼前一晃,脚下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在霍云淮的身侧。
霍云淮伸手一接,顺势把他揽在了怀里。
顾氏的人上前一步包围住他们,纷纷掏出木仓,对准了谢行云。
被打断的谢行云也是一脸懵逼:不,等等,这不是我们安排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霍云淮神色紧张,怀里的人倒下的瞬间紧抓着他的心脏,他的声音慌张极了,问:“江江?你怎么了?江江?!”
江景霖缓缓睁开眼,不好意思地抿抿唇,他的脸色有点儿发白:“大概是低血糖。”
“哦对,”霍云淮反应过来,扶他站好,“今天你只吃了一张饼。”
“啧,又不乖。”
盖棺定论后,见没那个助理什么事儿,顾氏的人又把木仓收了起来,仿佛刚刚的一幕完全没有发生过一般。
谢行云皱眉,对他们一言不合就拔木仓的行为颇为不喜。这些人和他们的主子一样,有种流氓的痞气。
他咳了咳:“既然没事儿的话,那我们接下来……”
可这一摔终究打乱了谢行云的计划,江景霖接过了事态的主动权。
只见他转头看着谢行云,打断了他的话道:“我饿了。”
“我知道你们谈生意都是不吃饭只喝酒的,干脆给我另开一间让我吃点儿东西吧。”
谢行云心思一动,立刻意识到这与他的本意不谋而合。
原本的打算就是先礼后兵,若顾闲不同意这门生意就使用武力胁迫。若能分开控制住姜明和顾闲,显然是再好不过。
……但是,对方这么直接提出来却反而让人觉得可疑呢。
谢行云不动声色地扶了扶眼镜,选择继续观望。
谁知霍云淮却是立刻拉下脸来:“我不是和你说过上船后就别和我分开的吗?”
江景霖撇开眼:“我要吃东西。”
“谈完再吃。”
“饿。”
霍云淮不管,霸道地做下了决定:“一会儿我和莱昂说先上菜,你吃着,我们谈着。”
江景霖被气笑了,他转过头,似乎觉得对方十分不可理喻:“我说顾闲你是不是有偏执症?”
“是你,”他指了指霍云淮,“在追求我,”又指了指自己。
他生气时语气还是和软的,反倒像是在讲道理:“我们现在本质上没什么关系,你非让我一个外人接触顾氏的生意干嘛?到时候好逼婚吗?”
霍云淮拉下唇角:“我们没关系?”
江景霖反问:“我们有关系?”
两人对峙着,霍云淮眸色深沉得如漆黑的浓夜,江景霖在他面前明显气弱。他后退一步:“我……”
霍云淮打断:“我懂了,你想要关系。”
他上前一步,把江景霖壁咚在怀里,“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制造点儿关系出来?”
话中未尽之意彻底点燃了姜明与顾闲之间的矛盾。
“你是不是有病……”江景霖红着眼抬头,眼看就要在霍云淮脸上给出一拳。
可在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面前,那软绵绵的一拳几乎完全没有威慑力。
然后他整个人就被霍云淮无赖似的抱住,拳头也施展不开,实力诠释了一番什么叫做真正的“小拳拳锤你胸口”。
“你放开我!”江景霖羞愤地挣扎着,一个大男人被这么当众对待,整张脸都染上薄红。
霍云淮黑着脸,却克制地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生硬地哄着人:“乖,别闹。”
江景霖一愣,脸上的触感湿润温和,转瞬即逝的一个吻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但那仍然是一个吻。
霍云淮捏着他的后颈,无辜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再问他为什么不继续演下去了。江景霖眨眨眼,抛开遐思,捏着他的手恨恨道:
“有种你放开我!”
“我有没有种你不知道怎么着?”霍云淮脸色更黑,“你乖一点儿,小麻烦精,啧。”
“顾先生,”看了半天热闹的谢行云觉得不似作假,终于站出来阻止这一场闹剧。
“其实您没必要这么担心姜医生,船上的安保措施一向很好,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可好了,顾闲的怒气本来就无处可撒,谢行云这一说反倒直接点燃了这个无赖。
他转头就骂:“船上的安保问题说到底还不是你们操控着?看不出我这是在防你们吗?!”
被亲了的江景霖挣扎地更加厉害:“顾闲你特么……我早晚有一天要弄死你!”
“被亲一下而已,大家都是男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霍云淮把江景霖抗在肩膀上,痞气地拍了下他的屁/股:“你有这个力气还是留到晚上吧。”
然后大步一甩,往会客室迈去。
两个人闹起来的动静不小,好几个权贵被吸引过来,想看看这边发生了什么。
结果一看,纷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吃瓜脸:噫。
这不是顾闲嘛?那医生还没追到手啊,可怜可怜。
诶?这是什么直男追妻现场???还带强取豪夺的???
一点儿都不怕火葬场吗?造孽啊造孽。
看热闹的人越凑越多,谢行云找来这些人是为了放松顾闲的警惕,可不是让他们来打扰谈判的。
眼看势头不对,他连忙追上去:“要是您实在担心姜先生的话,您可以让您的人陪着他。”
霍云淮继续走。
“您带了这么多人,难道还保证不了姜先生的安全吗?”
霍云淮放缓了脚步。
“顾先生,您不信我们的人也可以信你自己人啊?”
霍云淮停了下来,看向自己带来的人。
他的手下们把木仓上好了膛,整齐划一地说道:“请家主放心!”
他又看向谢行云,眼神冷漠:“你陪着江江?”
谢行云挑起眉梢,伪装过后的脸上笑得十分纯良。他微微颔首,言语郑重。
“放心吧,我肯定会保证姜明先生的安全。”
——然后才好用他来挟制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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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媳妇儿抛下的霍云淮带着两个顾家人单独和莱昂谈生意去了。
而谢行云和姜明两人待在离后厨最近的一处会客室里,门外是剩余的所有顾家人和伊娃号上一部分的船员。
一旦屋里有什么动静,他们就会立刻破门而入,解决问题——毕竟很多时候,安全的维护不是靠人心,而是靠武力的制衡。
现下双方武力值几乎僵持不下。
而屋内谢行云与姜明也分别搜过身,确定不会携带有危险的武器。既维持了绝对的公平,又可以平衡互相之间的安全。
谢行云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看着江景霖无所谓地拿银叉卷起一口茄汁意大利面,喂入口中。
谢行云无所谓地笑了笑。
虽然表面上看来两者的武力似乎是平均的,但是……
顾闲或许是以为他只是个高级助理,想通过他制衡莱昂,让莱昂不会对姜明出手。
但实际上他可是从小受过专业训练的世家子弟,一点儿不比外面站着的人差劲。
谢行云的目光从姜明瘦削的肩膀巡游到他纤细的手腕上,又落到了他骨节突出的脚踝。
——而单就姜明这副弱鸡的模样来看,自己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制住他。
只要自己能控制姜明,外面就算有再多再麻烦的顾家人也没用——顾闲那一份霸道的爱情,可不会允许他们拿家主伴侣的生命开玩笑。
这场对弈,虽然还没落子,但他显然赢了。
今天顾家的码头必然到手。
“顾先生有点儿太霸道了,”谢行云有些得意,觉得自己终究是高了顾闲一筹。
他浑身轻松地靠坐在沙发上,看着乖巧吃东西的姜明一时间恶劣的心思浮起,想要吓一吓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医生。
“他既然那么防着莱昂先生对他身边人下手,您就不怕这桌上的饭菜里有毒吗?”
江景霖抬眸,情绪没有丝毫起伏:“这有什么好怕的。”
“毒药?你不会,因为你需要我活着来牵制顾闲。”
他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划过牛排,看到里面泛红的血丝蹙眉,把餐盘挪到了一边,然后抱臂看着谢行云:“毒/品?更不会了,你们不知道我的体质,控制不好成瘾剂量。”
“万一我死了,你的计划还不是落空了?”
谢行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你知道……?”姜明知道自己要用他来牵制顾闲?!
等等,他是怎么知道的?如果他知道,那顾闲知不知道?
谢行云脑海飞速地转动:顾闲会不会从一开始,说姜明是自己未来伴侣的时候就已经设局了?!
“所以你觉得……为什么那个老狐狸会放心把我这么一个……”
江景霖微妙地停顿了片刻,谢行云此时瞧去,他脸上哪儿还有什么虚弱的神色?!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和谢、先、生你待在一个屋里吗?”
暴露了。
谢行云瞳孔猛缩,他猛然站起身,从沙发垫下掏出手/木仓。
然而还没等谢行云扣下扳机,对方就以非人的速度移动到了他的身边,按住他的脖颈,借着奔跑的冲力把他整个人按倒在沙发上!
沙发的弹性很好地缓冲了两个成年男人落地的声音,江景霖双腿一剪,控制住了谢行云所有可以施力的关节。
右手被一股巨力拧了一把,谢行云的手吃痛一松,木仓反落到了姜明的手里,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而他的下巴早在对方压倒自己的一瞬间就被卸了,现在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对方的动作干净利落,快、狠、准,几息之间就完全把他压制住。
这根本就是一名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顾家什么时候默默培养了这么一号人?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下一秒,谢行云后颈就传来重重的撞击。眼前瞬间被黑色覆盖,意识也随之陷入一片虚无之中。
那双淡漠而冷冽的眼眸是他对那一晚最后的印象。
轻敌了,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小白兔,也未必是顾闲的爱人……他们是……故意的!
江景霖从晕倒的谢行云口袋里抽出手机,找到了小型的信号发射器。插上了下午写好的程序,快速地解密着近期打入的通话记录或者邮件。
手机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行解密的代码,近期的所有信息往来一览无余。
搜索,排查,江景霖一个个地用程序从被掩盖的消息里挖掘出发信人的真实信息,直到目光一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苗伦,缅甸的军/火商人,也是官方一直在找的毒/枭。
找到了。
江景霖把信号发射器放到一边,先模仿谢行云的口吻给苗伦发了求助邮件。
这一条信息犹如黑暗中的引路星一般,设定好的定位程序几乎在对方收到消息的一瞬间便锁定了苗伦的所在位置。
紧接着拔出谢行云的手机卡,把手机扔出窗外——这样会让对方认为谢行云真的遇险了。
然后用自己的通讯方式给官方传达了苗伦具体的位置信息。
做完这些事后,江景霖把谢行云扶起,西装外套扒下来挡住脖子的红痕,伪装成趟着的模样。
他抄起谢行云的配/木仓藏在怀里,平静地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门。
江景霖脸上的神色自然极了,俨然医生看到病患的严肃模样:“助理先生刚刚突然晕倒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们有血压器或者血糖仪吗?”
姜明书卷气的外表真的很有疑惑性,加上他医生身份的刻意引导,还有他之前装晕的前例,门外的船员竟然真的一点儿也没怀疑谢行云的晕倒和他有关。
也跟着他的思路思索是不是谢行云的身体真的出现了什么毛病。
他们先跑进来几个人,想要看看谢行云究竟是怎么样了。也有人离开,打算去问问船上的医生有没有相关仪器。
而就在他们擦身而过的瞬间,江景霖轻飘飘的一个眼色,已经做好准备的顾氏人立刻动作起来!
门内谢行云的突发状况吸引力绝大多数船员的注意力,顾氏的人的突然发难完全在他们的预料之外,尚未反应过来就被顾氏的人直接扣住脖颈!
而那几个走进会客室想要查看谢行云情况的,将将看清谢行云脖子上泛红的掐痕,立刻回身掏出武器。
但已经晚了。
门口的医生平静地举起木仓,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白芒。黑洞洞的木仓口早已对准了他们的左小腿,轻描淡写地扣下扳机。
“嘭!嘭!嘭!”
江景霖把木仓收起,抬手挥了挥,神情冷淡:“缴木仓。”
于是几个顾氏的人走上前,合力把晕过去的船员堆绑到了一起,他们身上佩戴的木仓支也被拾起作为证物收集起来。
江景霖看了一眼凌乱的室内,谢行云的配/木仓没有消音器,这会儿应该已经惊动了船上的其他人。
“顾一。”
顾一从姜明例无虚发的木仓法中惊醒:“姜先生。”
江景霖垂着眼睛:“安抚乘客,别让他们添乱。今晚过后,顾氏会为此对他们进行一定的心理赔偿。”
他转身,走出会客室,同时给其他人下达指令:“我去控制室,你们去找顾闲,别让他被人欺负了。”
——他发给苗伦的信息除了定位的作用,也会让对方派过来一部人支援谢行云,减轻官方那边清剿的压力。所以他现在要做的是,在谢行云的后援赶到前得到游艇的控制权。
然后驶回华国,避免与其正面交锋。
江景霖往控制台赶去的时候,正巧与解决完莱昂的霍云淮相向而行。
相比于衣衫整洁的江景霖,霍云淮明显要更狼狈一些。鲜血落在他的脸上,像是一块上好的白玉染上瑕疵。
而他本人踏在金碧辉煌的游艇走廊中,在一幅幅画作宁静无声的注视下,却是从夜色中走出来的帝王,狼狈的外表丝毫掩盖不了他浑身裹挟着的杀伐之气。
——只是皮外伤,江景霖瞄了一眼就做出判断。
两人一人走向控制台,一人走向甲板上控制情况,避免混乱。但谁都神色平静如水一般,没一个人觉得今天这场仗有多难打。
毕竟在这条路上,先驱者们已经牺牲了太多。
真正难打的仗早已在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几年前就拉开了序幕,他们能做的不过是给这个故事一个锦上添花的收尾。
擦身而过的瞬间江景霖剜了霍云淮一眼,四目相对,在空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他薄唇轻启,眼神沉沉:“一会儿再和你算账。”
“行啊,”霍云淮现在仍为那一吻沾沾自喜,他挑了挑眉,面上尽是无赖之相:“我等着。”
然后两人背对而行,走向各自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