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望》一颗桂圆

2、指望（2） 你替我记住

　　风波过去，该上的课照上，该吃的糖照原标准少吃四颗。

　　自从姜漓连续三天都从家里拿一个发卡塞给女同桌后，三八线也在某天体育课回来之后神奇消失了，书桌不但变得十分整洁，他还发现自己的书都被同桌整理了一遍。

　　上课时同桌递来纸条道歉，并谢谢姜漓的漂亮发卡。

　　姜漓回了一个笑脸：你喜欢就好啦，我阿婆买了很多，反正我也用不到了，你戴比我好看多了。

　　同桌摸了摸头上的胡萝卜发卡，慢慢转过脸不看他。

　　三年级的时候班上来了一个暂读生，叫王福亮。王福亮的爸爸是被调过来做项目的“大人物”，所以学生们也把他当作小朋友中的“大人物”。

　　姜漓也不例外。

　　王福亮真的好酷。

　　别人都在课间玩弹珠，他却在操场上的乒乓球桌上，用他爸的放大镜对着太阳点燃纸片。更厉害的是，真的点燃了！

　　“那样聚精会神，那样一丝不苟，认真的男孩子可真帅啊！”姜漓跟女同桌说。

　　凑过来正准备摸头的唐凡听完忿忿离去，回家给唐爸爸安排任务：过年给我带个放大镜回来！

　　唐爸云里雾里：什么啊，你们老师让买吗？

　　唐凡：您甭管，只管带就是了，我有大用处。

　　于是新学期开学，姜漓就收到了唐凡的新年礼物：一个手持带灯金边放大镜。

　　好家伙，比王福亮那个还高级些！

　　可惜唐爸爸为了陪两个孩子度过小升初关键阶段，暂停事业再回小镇的时候，正逢舒城大地震。

　　唐凡连唐爸爸的面都没来得及见到，唐爸爸就再也不会说话了。

　　舒城不是第一次地震，但这是最严重的一次。

　　夏天还没来，有些倒春寒。早上寒气袭人，唐奶奶给唐凡唐艺兄妹俩裹上羽绒服，塞了俩包子，一手一个送出家门：“搞紧啊！要迟了啊！崽子好好念书晓得了吗？！”

　　唐凡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牵起妹妹，一步一步小心地往学校走。

　　春寒料峭，风雨凄凄，连续多日阴雨连绵，路上泥泞不堪，唐艺裤腿上都要沾上泥了。

　　走了半截唐凡就忍不了了，把妹妹往身上一背，让妹妹打伞，自己疾步往前走，这才终于赶在早读前走进了校门。

　　这种令人难以适应的善变天气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午饭前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雨早停了，阳光和煦，让人有一种“暖风熏得游人醉”的感觉。

　　体育老师一说解散，唐凡把外衣一脱，就去初中部找球友打篮球去了，所以唐凡虽然不爱学习，但在负责耍帅和长高方面，倒是勤勤恳恳毫不含糊的。

　　“切，有什么用啊，成天跟初中生玩，长得也像个初中生似的，脑子却比不过小学三年级的。所以说长得高就能当饭吃吗！还是说将来能当威猛先生啊！”姜漓狠狠削着铅笔，跟女同桌吐槽。

　　“真的看不惯那些女生为个傻大个花痴的样子，哼。”

　　这话让刚结束打球，满头大汗，靠在走廊歇凉的唐凡听了个全。

　　他抬头咽了一口口水，随后低头笑了，心说：老子要照顾我妹还要保护你个白眼狼啊。

　　女同桌一边翻着姜漓借她的习题册着答案，一边点点头应和说：“嗯，我觉得你这的样就挺好。”

　　唐凡一手转着球，一手抱着外套蹭过来，插嘴：“那你说对了，我也就喜欢阿漓这样的～”说完还弯下腰杵到姜漓面前，伸出手揪一揪姜漓的面颊。

　　被姜漓一巴掌挥开：“走远点啊，小心我给你鼻子削下来。”

　　唐凡耸耸肩，就回位置趴下睡了。

　　午休铃响后，大家都陆陆续续回到教室自习和睡午觉，春困秋乏夏打盹，在一群奋战小升初的小孩身上得到了充分验证。

　　往日还有零星几个坚持午休不睡刷题，今天统统中了春天的迷魂药，无一幸免。

　　放眼望去，睡倒一片。

　　没穿外套睡觉的唐凡睡到一半打了个激灵，迷迷蒙蒙地撑起脑袋，看到坐在讲台上管纪律的唐艺正在小鸡啄米，不由轻笑了一下。披上外套后环顾四周，准备酝酿下一场睡意。

　　瞌睡虫还没来，先来的是周遭的异样。

　　不仅唐凡的桌椅在震，唐艺的文具盒也被震下讲台桌，吓得唐艺瞬间清醒，跟哥哥对视一眼确认是地震后，连忙猛敲黑板把大家唤醒。

　　唐凡把妹妹推向操场的方向，唐艺听话往外走还顺带指挥大家有秩序不慌乱地疏散逃生。
　　睡得最熟的姜漓是唐凡搂着胳肢窝架到操场的，直到地面停止晃动了，姜漓才将将在操场上醒转，迷迷糊糊问发生了什么。

　　总之，兄妹俩救了全班。

　　匆忙赶到的老师们，确认了各班人员安全之后，陪大家在操场等待和度过余震，并一一通知家长来将孩子领回家。

　　最后通知到姜漓家的时候，才知道柳姥爷作为村干部，地震时正在一处危房监工，被二楼散落的砖头砸到了头。现在正在县医院抢救。

　　姜漓吓得大哭，班主任抱着涕泗横流的姜漓上了车，陪他一起去医院看柳姥爷。没留意唐凡也钻上了后座。

　　柳姥爷头顶缝了13针，脱离生命危险，两天后转入普通病房。救回来后柳姥爷身体大不如前。

　　幸好柳姥爷家离震中距离比较远，镇上房子塌了几个危房，幸在早就遣散了居民，所在村庄伤亡相对较轻。

　　但本次地震还是剧烈到鱼塘岸堤、田埂通通断裂的地步，是舒城有史以来经历的最大地震。

　　唐凡是在跟着班主任从医院返家的途中，接到唐爸爸噩耗的。

　　唐爸爸是镇上少数几个有私家车的，唐爸爸便以私家车作为救援车，孰料在拉伤员的救援途中不幸发生事故离世了。

　　在医院陪护的柳姥爷一家是最晚知道这个消息的，因此也没去参加唐爸爸的葬礼。

　　姜漓知道以后又大哭了一场，第一件事就是去把唐凡送自己的那个放大镜找出来，想要还给唐凡。这毕竟是唐凡的爸爸留给唐凡的东西之一，自己不能剥夺他父爱的寄托。

　　但唐凡没有收，只说：“阿漓，我爸爸是英雄。”

　　姜漓眼眶湿润地点头：“是，他是，你们都是。”

　　唐凡伸手摸了摸姜漓的头，笑他傻乎乎。又把手撑到身后的石板上倚着，仿佛没了支撑他就会倒下：“所以这不是我爸爸留给我的，是英雄留给你的。
　　“你替我记住英雄就好了。
　　“我只需要记住我爸爸。”

　　放大镜留下了，唐氏兄妹转走了。

　　他们跟着唐家其他家长搬家到了城里，远离了这个伤心地，此后跟姜漓也几乎断了联系。

　　而因为柳姥爷的伤情，柳姥姥一人照顾一个小孩和一位伤病老人实在吃力。柳家虽然舍不得这孩子，但也还是忍痛决定让姜漓回到柘城的女儿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