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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宛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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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白公子被人‘送’回来了。
一身狼狈地出现在闹市街口,体无完肤。最后还是官府的人得了百姓的信前去探查才发现那是前些日被賊匪绑架的王大人的亲戚。
吴应许接到消息,立马放下手中碗筷,刚到闲月阁,就见大夫三五成群走出来,连忙叫住其中一个:“大夫!我表弟如何?”
“姑娘放心,只是身皮肉伤,养养就好了。”
那就好。
这般想着,哪料刚进屋,便有股极其浓郁的血腥铁锈味直冲鼻腔。她险些吐出来,熏有鲜花嫩草清香的帕子遮住鼻子,怀疑起大夫刚说的话。
匆匆将瞥向丫鬟端的血水盆的眼睛收回来,吴应许深吸帕中的香气,提神醒脑,定定心,进入。
吴夫人早早来了,神色也不太好:“乖囡。”
“娘,表弟他———”
“除了能看出是你弟弟外,其他没一处是好的。”
吴应许嘴巴嗫嚅,只见表姨瘫软在白公子旁,哀嚎自己无用,让儿子受几天苦。
“表姨,您这样让表弟见了是心都要疼出来的。绿芽,拿把椅子来,翡素拿个软垫,好让表姨靠着舒服。”
吴应许瞧着少年过分苍白的小脸,比平日安顺乖巧许多,这样的他挺招人喜欢的。
——
两个仆妇嚼舌头:
“过几日咱们府上就热闹了。”
“咱们大小姐的婚事终于说定了?”
吴应许神情凝滞。
绿芽见状忙要上前呵斥两个长耳妇,被阻挠。
轻轻道:“无事的。”
她早就是城里一桩饭后笑话,多尴尬多丢脸的场面也是经历过的。现下不过一张嘴耳,心里是平静无波澜
“哪是她,是咱们这位遭殃的表公子。要我说啊,这表公子无权无财的,土匪劫他干嘛,是能得钱还是能干嘛,难不成瞧上他漂亮地像个女人的模样?”
二人哄堂大笑。
不看僧面看佛面。
绿芽、翡素对追求自家小姐的表公子印象良好,气得不行,一个个请示,要去教训胆大妄为的刁仆。
吴应许却轻轻‘嘘’了声,让她们安静,仔细听:
“表公子还不是因我们夫人遭的罪。要不是知道我们夫人是个官妻,赎金交了后还能让人活着回来?!”
“别说其他的,表公子还真可怜,一身伤的,听说那清洗的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
绿芽心情甚好,觉得就是在生辰时得到恩赐也没今日这么快活。
但这心情在进屋后登时不见。
小姐、翡素、穗儿都在屋,但不负以往的姐妹情谊。
翡素、穗儿站在小姐身后,小姐饮茶,茶雾盖住面容,瞧得不真切。
这时,小姐抬眼看向她,眼内平淡如水:“绿芽。”
绿芽本有心虚,再见小姐如此威严,吓地噔的一下跪在地上:“小姐。”
吴应许皱眉,说:“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绿芽却说:“小姐不绕绿芽,绿芽不起来?”
吴应许顷刻面无表情,饮了下茶,不作反应。
翡素了解小姐,即刻呵斥:“绿芽你怎么还威胁小姐?!”
“绿芽不敢,绿芽只是气不过那俩,才,才给夫人说了下。绿芽没想让她们被遣散的。”
“你若不听我话,不认我当主子,人牙子那里有大把肯的。”说完转身回里屋。
只留原地的绿芽哭喊。
——
“她?黄衣服那位?”
白公子病好后,吴应许见他面色红润,也会开起玩笑了,便扯他一同外出游玩,争取先忘却烦心事。
白公子刚出船头,就见个男人对远处频频回头,神情可见是见色起意了。
正打算走时,却被对方拦住,一番自我介绍后,出现开头那句。
白公子眺望远处的花红柳绿,实则偷摸打量面前之人。
心里点头,家世可以,经商之人,若表姐嫁过去,不愁吃穿。可是———
瞥见那三角吊眼、高额头,心中冷笑。
穿身黄衣就想吃肉,当是癞蛤蟆吃天鹅肉,说吃就能吃。
男人惊喜所望:“正是!您是令兄?”
想起吴应许仰头对他时的小巧漂亮模样,白公子点头,这样做的可不是令兄、令妹?
于是长兄当的十分自然:“对,有事吗?”
“不知令妹可有婚配?可有父母双方中意之人?”黄衣男人挥开纸扇,一幅群美笑艳图展开,盖住嘴巴声音压低。
白公子回头,也不知吴应许在和丫鬟说着什么,有说有笑,眉眼弯弯的,比面对他时的严肃冰人样子好看不知多少。
“她?她个哑巴,你找谁不好,你非要找个不会说话的。”
男人分外疑惑,远处赏心悦目的美人图不时发出阵阵的悦耳笑声,瞧瞧驴长脸的未来大舅子,莫不是这是情郎?好个偷人法!
道:“这,我瞧令妹不像缺陷之人啊。”
“你的意思是我耳朵有毛病?我在阻止我的亲生妹妹寻到好郎君?”
男人惶恐,摆手:“在下不敢,既如此,只能祝愿令妹早日找到幸福了。”
“她已经找到了。”
“嗯!?”
“眼睛这么大,给我看没用。瞧见那位没有,就是那个红衣服的。”
————
午膳。
吴应许想起记忆中的某个人:“娘,听说婉如回来了,她怎么回来了?”
婉如,吴夫人的婢女之女,早年曾遇持刀凶者,有婢女英勇救主,留孤女在世。吴夫人愧疚心善,亲自一同养在膝下,虽为丫鬟实乃府上另一个小姐。
“过几日她娘的忌日。”吴夫人又想起婉如早早离世的双亲,思及原因,心中难免愧疚,反复增生,终变换成一声叹气。
放下筷子,已无食欲。
吴应许见娘亲如此,懊悔不已。
她傻了不成,婉如能来不就左右那几个由头!哎。
刚欲开口,就听屋内进来人,一双素白手掀开帘子,莺莺声音:“夫人。”
身形修长,模样秀美,是个美人。
美人见到屋内另一美人,喜上眉梢,拉住她的手,亲切得宛如多年未见的亲姐妹:“大姐姐!妹妹好久没见到姐姐了,可甚外想念。我瞧瞧姐姐,比往日更漂亮了。”
吴应许由她掰着自己的肩膀来回像个物件儿打量,不着痕迹地脱离她的束缚,转身搂住娘:“我也许久未见你了,婉如。娘,宛如可很受夫君疼爱呢,你瞧来的时候脸色艳粉色浮的好似涂抹胭脂了般,这可是省了许多胭脂钱,娘,我不满,我要胭脂,您给钱。”
吴夫人打趣爱女:“婉如你瞧瞧你这个姐姐,拐弯变法儿地向我要钱。”
“人家哪有,我不管,娘您要给,若不给下次弟弟又淘气,可别再让我找他们。”
婉如笑:“姐姐真是个顽皮,夫人,该让老爷给姐姐请几个教养嬷嬷照顾照顾的。”
夫人神色一僵。
爹爹生死不明、下落不明,没故意隐瞒宛如。
婉如温柔笑笑,一切恶毒都掩饰在那张面皮下。转又来牵吴应许的手:“姐姐近日可有空,来妹妹小屋一住?”
吴应许直接抽出手,颇不善:“那可不巧,我近来忙的很,要绣花又要做鞋子的,辜负妹妹好心了。”
府上谁不知吴大小姐最厌捻针分线的细致活儿,婉如笑而不语。
“乖囡,花的鞋的有丫头做就可以了,你届时和你妹妹一同回去,你们都许久未见面了,该多多见面说说话。”
吴应许不好再拒绝娘亲的‘为你好’,瞥眼某人洋洋得意的嘴脸,心中犯恶心,笑应:“娘要我去也可以,但,钱可一点不能少。”
吴夫人无奈笑说:“你这丫头袭了谁的性子,不短吃不短喝,养出这么个扣货。”
吴应许不经意看向婉如,只见她白着一张脸,咬牙切齿想吃了自己的血肉。
娘亲虽待婉如和她没差别,可婉如自问拉不下脸如她般,因此未嫁人前生活拮据。
出了屋,吴应许只觉春光日好,万物喜人,连燕子窝下的黑白粪点都觉得是个可人有用的物。
身后响起一道差风景的女声:“姐姐走这么快作何?”
吴应许心情大好,对丫鬟说:“你们先走吧。”
丫鬟退去。
随口问:“妹妹今天怎么没带孩子来呀?”
“他们睡着呢,刚到府就缠着我陪他们玩。”
念起自己两个年幼的孩子,婉如心中分外安详,抬眼就见吴应许似撞见什么不可能的事的奇怪目光。
摸脸,光滑一片。
二人曾经也有过两小无猜、亲如姐妹的时光。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吴应许心中感慨,不由想起父亲失踪的事,娘让自己去婉如的家也是为让自己换个环境心情好点。
“你爹他——”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可没忘刚刚在屋里,娘苍白的脸。
婉如提起裙摆追上:“你慢点,你说话啊,我问你呐?”